《百岁》奶罐昏

5、005

　　福泰弯腰上前一把揪住村长耳朵，将耳廓逆向拧过一圈，“皮厚是吧！嘴贫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耳朵是不是也练到家了！”他将怒气尽数发泄到掌中。

　　“嘶啊——疼疼疼——”村长这次既不敢躲也不敢用内力相抵又不想低头，只能顾着喊疼。

　　一个犟，一个倔，眼看两人间的气氛越发僵硬——

　　“村长！福泰爷爷！新醅的翠涛酒出窖了！南山爷爷他们把我给扔出来了，他们欺负人！你们快来帮帮我！”百岁发丝凌乱，衣摆褶皱密布还掖住一角。可以想象，她这么一个小身板是怎么英勇地冲进酒窖抢酒，又是怎么被毫不怜香惜玉的人群挤出来的。
　　当然，这些都是她自己伪造出来的假象。

　　“什么？！”福泰对此深信不疑，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手在不知不觉间就松开了，“翠涛酒出窖了？！”

　　由此可以看出，翠涛酒这三个字绝对要比村长这两个字有分量多了。

　　嘿呀！他的宝贝翠涛酒哟！福泰光听名字就觉口齿生津，一日不饮，思之如狂，更何况距离上一批翠涛酒喝完已经整整一周有余了。

　　安枕村水好，酒好，村人都是好酒如命者，百岁也不例外。
　　安枕村有这么一条村规——友爱谦让。要知道，就连这仅有的一条村规都是为酒特意定下的，可惜这并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因为只要一遇上酒的问题，任何规则都会变成摆设！

　　揍人？还是喝酒？

　　根本不用衡量左右，福泰心中的天平果断倒向酒的那方。这人怎么能跟酒比呢！当然是酒重要啊！

　　他最后瞪了村长一眼，扔下一句“罚你去练两个时辰剑，现在！立刻！马上！百岁你负责看着他！”便匆匆向着村中酒窖方向赶去，摆明了不想让村长也参与抢酒，更不想让百岁这个小酒鬼跟上来。

　　啊……得救了……

　　村长长呼一口气，松懈下来。他抬手举至脸颊将垂到眼前的散发拨到耳后，白皙修长的手指与红肿的耳朵形成了鲜明对比。收手时不经意碰到了耳廓，只轻轻一触，“嘶——”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起来。

　　真的有点疼啊……看来福泰这次真的很生气啊……
　　他垂着脑袋，苦涩的笑意在眼中一闪而逝。

　　“村长你……不准备起来吗？”村长此刻的心情应当不会很好，但百岁还是开口了。

　　村长低着头轻笑一声，旋即收敛起情绪，仰起头来，依然是平素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百岁，过来扶我一把。”

　　村长在地上滚了一身的灰，等百岁帮忙拍打干净，村长拉住她就走，“走，带你去喝酒。”

　　“福泰不是让你练剑吗？”她要监督的。

　　“边喝边练。”

　　“方向错了，我们得先去酒窖取酒！”那边与酒窖方向相反啊！

　　“没走错，你以为我今天起这么早是为了什么？”

　　百岁恍然大悟道：“我说呢！你明明不到日上三竿是不起的呀！”

　　村长笑道：“还不快走！”

　　“等等，我的水桶！”刚才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直接把水桶扔在路边了。

　　……

　　村长和百岁都是习武之人，脚程极快，一会便走到了靠近安枕村最西边的山脚下。
　　偏僻的山脚被挖空了一块，作为村中冰窖藏冰使用。因平日鲜少有人经过，故顺理成章地成了百岁和村长的秘密基地。

　　几方石头，几张木板，几块布料，几根竹竿，有什么材料都通通用上，就这样拼凑改装起的一张遮阳卧榻横在室外。虽说有些简陋，但坐卧皆宜，功能齐全，有了它，这个僻静之地顿时就成了一处怡然自得的好地方。

　　村长推开冰窖石门，从中取出他今晨事先从酒窖中取出的最大的两坛翠涛酒。出来后一边抱怨冰窖阴冷，一边将酒坛稳稳放置于卧榻板上。

　　同时就他拿酒的这会功夫，百岁已经熟练地在卧榻中央的方桌几上摆上了木制棋盘，两只精致玉杯，一座青铜制的四神温酒炉。

　　做完这些，她背着化刹剑盘腿而坐。

　　“围棋？联珠？”村长选执黑子。

　　“联珠！”百岁将剩下的白子棋罐取了过来。和村长下围棋那纯粹就是找虐，还是这种五子一行为胜的小棋比较适合她。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快棋虐得略轻些。

　　村长先落一黑子，然后突然摸起口袋。

　　“对了，让你看看我最新的大作。”村长从袖中掏出一张随意折叠的画像。

　　百岁习以为常地接过，习以为常地看了一眼，习以为常地点火引燃凑上木炭。
　　“恩！不愧是价廉物美的白宣纸，点木炭就是好用！”

　　“百岁！”村长提高音量。

　　“村长！你难道不觉得自已一直以来把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画成这样是件很过分的事情吗？！”

　　村长字绝好，可画绝差。字画字画，村长的字画完全是在走两个极端。可偏偏画绝差的村长就偏偏喜欢给她画像。

　　一根直线作眼！一根直线作鼻！一根直线作嘴！

　　这是什么！木棍人吗！这画像看多了，她都快觉得自已也长这幅模样了！

　　百岁晃了晃头，将刚刚看见的图案甩出脑中。她小心添上燃烧的炭火，揭开酒坛子上的封口布，微微倾斜坛身。顺着坛身倾斜的方向，美酒缓缓流入青铜容器中，然后连酒带器一起被架至火上慢温。

　　做完这些，百岁随手落下一白子，便迫不及待地将其中一只玉杯拉至面前，双眼放光地准备给自己满上。

　　“等等。”眼看酒液就要淌进杯中，村长突然抽出腰间折扇，一扇刺来将坛口挑起，巧劲一吐，酒坛便转到了他的手中。
　　“先说好，今天这第一杯酒，是我的。第二杯，也是我的。第三杯，还是我的。作为惩罚，这一坛都归我了，你只能从第二坛开始喝。”

　　“为什么？！”转眼两手空空，百岁颇为不服地睁大了眼睛，她要听理由。

　　村长再落一黑子，“唰”地展开折扇，振振有词道：“你知道的吧！首先因为你的原因，我们不得不躲起来偷偷喝酒。”

　　百岁改睁为瞪，眼睛显得更大了。

　　行，这条她承认。因为她有个难缠的老毛病，所以经安枕村众人一致通过，下达了禁止她饮酒的禁酒令。

　　说实话，她确实有心悸，时常隐隐作痛。甚至偶然会发作得极其凶狠，那痛楚如同行刑官狠狠将她的身体拦腰断成两截，就连化刹剑也会跟着不老实。
　　可这并不影响她饮酒啊！反而喝酒之后她的心悸就没那么痛了！而且她千杯不醉，越喝越精神，酒品良好不会发酒疯，事后还能照顾醉鬼，简直是最佳酒友！
　　更何况，翠涛酒的酿造也有她出的一份力啊！
　　所以百岁敢说，一定是那群为老不尊的嫉妒自己酒量大，不想多个人来分杯羹罢了！

　　同样，眼下为了分村长这杯羹，她也只会在心里承认这个理由，明面上肯定是不会认的。

　　百岁当即再落一白子，封住黑子去路后，反驳道：“难道不是因为村长喝酒喝太多了！才会被福泰爷爷禁的吗？！不然村长也不用去偷酒了啊！要是福泰爷爷南山爷爷他们知道最大的两坛酒是被你偷去的，一定会重重罚你！”

　　村长不仅饮酒如水，牛嚼牡丹，偏生还酒量奇浅，酒品极差！美酒到他手上，真真是浪费了酿酒师的一番心血！

　　“你说的对！”村长合扇向掌心一敲，百岁诧异望去，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她说服了？不太像村长的作风啊！

　　“既然我这么能喝，酒是我一人偷的，我就应该一人独享。分给你左右讨不到好，不如自已喝个痛快！”村长如醍醐灌顶，毅然道：“这第二坛酒，也没你的份了！”作势便要将两个酒坛都划走。

　　村长一有动作，百岁就低头了，“村长我错了。”

　　百岁很识实务的，她身子未动，拱手作辑，行了一个小小的大礼，“都是因为我，我们才需要走那——么远的路，躲那——么偏僻的地方来喝酒。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跟我这种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别装了，你是想说千万不要像凡夫俗子一样跟你一般见识吧！”村长停下指间转扇，用扇尾轻敲百岁额头。

　　村长不爱扇坠，光秃秃的骨制扇尾被盘地光滑细腻，这一敲就如凌波一点，只觉有一丝凉意，毫无疼痛之感。

　　“嘿嘿……”百岁摸着额头试图用傻笑混将过去，发现不行后又转为讨好，“村长你手痛不痛？被福泰爷爷打得很惨吧！我帮你用泉水敷一下。”还好她坚持把水桶也背来了，果然是有备无患。

　　百岁拉下村长并排坐着，将他握着的左手摊开，看清情况后，瞳孔猛地收缩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