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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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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间的一丝凉意在太阳完全升起后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卢老汉心中焦虑。眼见着天又要热了,虽说玉方泉的泉水比起大旱未至的那些年反而还要耐用,村里也还有些存粮,可今年要是再不下雨,这接下去的日子可怎么过唷!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大疫之后必有大乱!
天下这才太平了多久,他还想安度晚年呐!
“陶子你看!泉水真的又变大了!”积潭边传来少年的大呼小叫声。
少年是卢老汉的小儿子,前段时间才开始跟着他上山背水,不熟悉情况。之前来过两次后,便对着愈见缩小的水流担心不已,说什么都不信泉水还会恢复。
这下他总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了吧!这个没见识的傻小子。
“还真是!唉!我昨天白担心半晚上了!就怕泉眼的手指头也断了!没想到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卢少年的好友陶少年跟着嚷道,“这下我终于能安心了!”
得,看来傻小子还不止一个,是时候由他这个吃盐吃得比较多的长辈出场了。
“噗!泉眼的手指头?你这算哪门子说法啊!”
“按这水量降的速度,先断头,再断臂,再断腕,到最后可不就是断手指嘛!”
“对吧哈哈哈哈哈——啊!”
“还真是哈哈哈哈哈——啊!”
卢老汉两步跨过去,一人一巴掌赏在卢少年和陶少年的后脑勺上。
“呸呸呸!童言无忌!对个蛋!是个蛋!说什么不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这是玉方神泉,只要有玉方神石镇着就永远都不会断流!让你们当耳旁风!习惯就好了,知道吗!”
“哦——”两少年拖着长长的调子,一看就是没往心里去。
这两个臭小子!
卢老汉一甩袖,转身挤入打水的行列。
“可是爹啊!”卢少年确实没把那巴掌当回事,他可是幼子,最小的孩子总是有点特权的,不一会便黏糊着又凑了过来,“您就不觉得奇怪吗?这泉眼的位置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怎么泉水还能忽大忽小?”
卢老汉不以为意道:“有水就不错了,老天爷保佑,想这么多干嘛!只要泉水不断,忽大忽小又算得了什么!”
“说的也是。”卢少年摸着后脑勺傻笑着呵呵附和道,“不过爹啊,你刚才下手真重啊!”
“别撒娇,水桶满了之后走稳当点,别跟上次一样又在家门口洒了。还有——”卢老汉提醒道:“走前别忘了摸两下玉方石。”
“哦……可是爹,为什么啊?”卢少年的求知欲就是这么旺盛。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让你摸就摸!”他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啰嗦的儿子。
“上次也让我摸,这次也让我摸,干嘛老让我摸石头。万一哪天我石头摸惯了以后都不想摸女人了怎么办!啊!”卢老汉抬手又是一掌,卢少年抱着脑袋抗议道:“这样会傻的!爹!”
“不想摸也好,给你娶媳妇的钱能省下来了!”
“爹……百岁姑娘长得真好看。”
年少慕艾,卢老汉也知道附近没有比百岁长得更好看的女娃了,但做人还是要清醒一点,都说百岁姑娘是那个纨绔村长的妹妹,人家可能把自家妹子嫁给这种傻小子吗?当然是不可能的啊!
于是他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你想得美!”
“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所以啊!我才说你想得美!”
这会功夫,卢老汉已经灌满了水桶,正往扁担上装。尽管此刻有点嫌弃自家儿子的傻,但想了想还是把摸石头的事解释了一下:“都说这是安枕村长寿的秘密,我是想让你沾点仙气,沾点福气。整天就知道在那傻乐,知道像这样能太太平平地活着有多不容易吗?”
“呵呵……”说实话,不太明白。卢少年心道。
“唉!傻样!走了!”卢老汉叹口气摇摇头,摸完玉方石合手拜了拜,便背起扁担径直下山去了。
“爹你等等我啊!”卢少年手忙脚乱地灌满水桶摸石头,还不忘催促两声,“陶子你好了没?快跟上!”
“来了来了!等我摸下石头!”陶少年在家也是被特意叮嘱过的,一定得摸完玉方石再回去。
就在他俩刚迈下石阶时,险些迎面撞上两个担着满满水桶返回来的村民。
四人擦肩而过,卢少年只听见那两人一人口中念叨着:“差点就给忘了!仙石可是一定要拜的!”
另一人庆幸道:“是啊是啊!还好有你提醒我……”
卢少年和陶少年对视一眼,半信半疑,真有这么灵吗?名气这么大,好像大家都知道的样子……
………………
下山的路总是让人觉得脚尖疼,百岁办完了该办的事,倒也不是特别急着下山。她慢悠悠地往回走着,时不时和上山的邻村村民相遇,便落落大方地示意问好。
从村民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大家都对百岁很有好感,隐含感激。然而百岁却只觉得受之有愧,因为他们都谢错人了。
邻村村民只知旱灾严重后他们几次向安枕村求水,村长和众老都没有松口答应,最后是她看不下去偷偷打开的村门放人进入。等先例开后,村长他们这才顺其自然默许了此事。
外人不清楚,但百岁知道村长实际上是有心施水的。世上心口不一的人很多,但行动总会透出他们真实的想法。
如果村长铁了心下命令,她就绝不可能有机会打开每夜都有人负责巡逻放哨的村门,更别说放人进来了。
可不知为何,村长福泰他们总是心有顾忌,就连做这种善事也要遮遮掩掩。
谜啊谜!
“疼——疼————疼——疼————”百岁返回家门附近就听见村长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唤着,听声音像是喊累了。
天呐!福泰今天居然还没训完!他该不会是发现了不对劲,在找共犯吧?!
百岁下意识地躲到柱子后面,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毕竟她就是共犯呢!
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她决定先看看情况。
福泰这厢也是气闷,只要他一举起戒尺,还没挥下来呢这个不省心的村长就开始干嚎。等戒尺带着风声正式往手心去时,村长就花点力气嚎地更响一点。但无论是哪种嚎法,都没能让人看出他有多疼。
村长确实也没觉得疼。福泰一向雷声大雨点小,再说了,他可是从小到大手板挨惯了的主,根本没有在怕的。无他,唯皮厚尔!
百岁看在眼里啧啧赞叹,忽略爱闹腾的性格,村长的脾气永远都这么好,就没见他真恼过谁。不过她还是先找地方避一避吧,说不准福泰兴头上来见了她会把她一起拉去说教,还是等他们结束了再来比较好。
百岁盘算着向后退去。
打也打不下去了,福泰哼了一声收回戒尺,继续说道:“当初你说想救人一命,我们也就救了,你说送给别人养不活要自己养,我们也就留了。你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长命,连着百岁也得叫百岁。百岁百岁,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吗!你想做的事情我们从来都没反对过,可是你不能再耗下去了!”
百岁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他们这是在说她吗?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终是没抵过内心好奇,百岁缩回来的小脑袋又伸了出去。
只听村长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你们的名字不都是我改的吗?我能有什么心思。”
诶,好敷衍。
百岁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福泰为了显示他显然也不满意,他又开始掏戒尺了。
村长瞄到了福泰的动作,瞬间苦下一张脸,左右观望想要逃跑:“不是!我说福泰你要是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意就应该早说啊!我又不是不给你改。再来百岁、福泰、南山这些名字多吉祥,都取了十二年了,你这旧账翻得也太前了吧!”
福泰听完村长狡辩岔话,停下掏戒尺的动作,长长叹了口气,表情复杂道:“若是姬小姐没有早逝,又或是你十二年前乖乖成亲,现在孩子都能满村跑了。二十七……别人二十七都当上爷爷了,你呀……”
姬小姐、十二、成亲、二十七,也不知是哪个词戳中了村长痛处。村长嘴贫向来有分寸,但这次却脱口而出道:“福泰你六十七都没当爷爷!我当什么爷爷!”
话一出口,村长也突然身形僵住,理智归来,他意识到自已说错话了。
闻言福泰如遭重击,脸上刹那沧桑尽显。他眼角跳动,沉默一秒,冷笑一声,运上内力,提掌拍去。
村长心虚只敢躲闪,没过两招便被福泰打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