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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隐瞒 我把头扭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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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头扭向一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父母知道吗?”他又问。
我迟疑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吃药了吗?”我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吃?”
我沉默半晌,才小声说道,“药太贵……”
这时,打游戏的男生忽然把眼光从屏幕上移开,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接受过系统的治疗吗?”
我摇摇头。
“没事,保持好心情,躺几天就好了。”他的语调轻快,说完,刚要转身,我伸手揪住他的袖子,“医生,这事不要告诉我的家长和老师。”
他半转过身,沉默地看着我把他刚刚整平的衣服又揪皱的手。
我赶紧松开手,他一边抚平他的白大褂,一边说,“如果你能快点好起来不被他们发现,我就不会告诉他们。”
这算是保证吗?
“谢谢……”
“作为医生,还是希望你能快点接受系统的治疗。”
“嗯……”眼看他就要推门出去,我忙说,“医生,我想去看小……谭昂。”
他的手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想去就去吧。”没再看我,偏头叫玩手机的少年,“别玩手机了,你该回家了。”
小孩子极其不情愿地退出游戏,把手机插回口袋,“知道了,张大夫。”站起身,跟着张大夫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过后,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掀开被子,揉着自己的腿,不断地做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没事,只要不受到刺激,过一会就会好。
自从亲眼目睹了我的姥姥姥爷车祸后,我就开始了噩梦,偶尔会有腿脚不灵的情况,当时妈妈陷入巨大的悲痛,为了不让她担心,我就瞒了下来,之后也去看过医生,说是心理问题,我觉得倒没什么吧,不去想,慢慢就会好的,于是,就没吃药。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意说话,越来越焦躁,深夜的时候,开始做各种噩梦,黑夜里,车祸的一幕幕都在上演,我哭泣,难受,每天都很抑郁,在车祸一年后,我的情况还没有好转,越来越严重,自己又去偷偷看了医生,抑郁症,还好只是轻度的,就算不吃药,只要好好调节心情,就会好的,没事的,不用给家里人说就好,就算说了,家里人也会当做是心情不好吧,他们不知道抑郁症是种病。
而那个时候,我在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想着也有可能是学业负担有点重而引起的,晚上睡不着,就偷偷买了安眠药,倒是有效,可再往后,安眠药也没用了,我干脆也不吃了,就在黑暗中瞪着眼睛,一直到天明,好在我还有点脑子,最后算是顺利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妈妈也很高兴,中考结束,我的情况开始好了不少,虽然话还是少,晚上也容易失眠,但至少安眠药是戒掉了,那东西吃多了不好。
接下来,上了高中,碰见了谭昂,他似乎是把我黑暗中拉了出来,我看到了光,周围的一切似乎也都在变好,我也渐渐快忘记了过去一年的事。
但是,没想到,生活,就是这么残忍,它总是在不经意间,戳到你的痛处,轻而易举地结下你辛辛苦苦包裹着的伤疤,一切又回到原点。
腿脚还在微微抖着,使劲用手锤它,恢复啊,混蛋,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真没用啊我,本来是想帮上谭昂点忙,结果却是给他添了麻烦,真没用啊,混蛋!
我抹了抹眼泪,拍了几下脸颊,努力让自己表现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痕迹,扶着床,走了下去,很好,腿能走,虽然有点不自然,但只要在谭昂面前不多移动就没问题了。
我扶着墙,走了出去,很意外地,张医生在门外不远处跟一个护士说着什么,我以为他走了,他看见了我,走了过来,“跟我走。”
我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停在了一个病房前,他说,“就在这,你自己进去吧。”然后就走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很感激他。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我看到谭昂正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了石膏,正吊着,还有一个妇女坐在病床前,正在削苹果,应该是他的妈妈。
再确认一遍,自己的情绪没有问题,我推开门,只向门里跨了一步,就不敢再走了,因为那条在门后的腿还在抖,根本没法往前走一步。
“江远。”谭昂首先看见了我。
阿姨放下苹果和刀,向我走过来,“你就是小江吧。”
“阿姨好。”我半鞠了一个躬。
“你看,真懂事,快进来,在门口干站着干什么?”
“我还有点事,等会就要回家了,就不进去了,走之前来看看谭昂。”
“哦,这样啊。”
谭昂笑笑,“我没什么事,就是骨折呗,已经打上石膏了,今天有点晚了,就先在这里住下了,明天就出院。”
“哦,那就好。”
“倒是你,跑过来晕倒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医生怎么说?有什么大问题吗?”
啊,让谭昂担心了,果然我真没用,又给他添麻烦了,“没什么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和贫血,休息一下就好多了。”
“贫血?平时就看你瘦,你也不知道多吃点,今后,跟我一起养肥吧。”
“啊?好……嗯,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我这一周就不去上学了,周末麻烦你来我家帮我补课。”
“啊?”
“不行吗?”
“行,我一定好好学,然后给你讲。”
“嘻嘻,谢谢你了。”
“没,没事……我先走了……”
“嗯,拜拜。”
“拜拜。”
我简直是飞也似地拉上了门,扶着墙走出了医院,谭昂没事真是太好了,我真是没用啊,竟然让谭昂担心我,明明他才是病人才对。
先给父母打了电话,让他们别担心,然后,在医院外的花坛边坐了一会,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情平静不少,这才往家走去。
腿脚不便这种事不怎么明显了,看来这次持续的时间不会很久,回到家,父母也没看出来,我也就说是因为低血糖和低血糖再加上是夏天有点中暑,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这一周过得很快,我每天都在想着谭昂怎么样了,每每经过他班,看着他空着的座位,心里感觉空落落的。上课笔记倒是记得更认真了,因为还要给谭昂看呢。
期间,又碰见了那个递情书的女同学,她问我谭昂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看起来很担心,她是真心喜欢谭昂的,我也就没有了把谭昂据为己有的理由,我之前的想法真是太自私、任性了。索性在那个女同学问完后,我告诉她,等过几天,谭昂情况好一些了,我就把情书给他。
女同学很感激,我也挺高兴的,谭昂有了女朋友的话,应该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吧,至少不会像我一样动不动就晕倒,真是逊毙了。
于是,在一周后的周六,我背着装有笔记、作业、课本和情书的书包,敲响了我家楼下,谭昂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