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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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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六安堂与掌柜的剑拔弩张之际,我抱着美人溜下楼去,坐到那青白二人旁边。
“小月,你怎么看?”公孙岱摇着折扇。
“不要叫我小月。”我装出一副羞恼,掩饰脑海一闪而过的悲伤。只有爹爹叫我小月。
“你净欺负人家。”青螺嗔道,我怀疑她吃醋了。
“好好好,娘子,你的话就是圣旨。”
“谁是你娘子?”
“我娘子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滚!”
……
美人听到有人叫它,从我的怀里探出一个头来,毛茸茸的耳朵蹭得我脖子直痒痒。
“回去,不是叫你。”这个傻狐狸。
这对小夫妻又开始打情骂俏,我非礼勿听地关上了耳朵,开始沉思这次蹊跷的食物中毒。
我怀疑六安堂的那个小师兄说得不对。内力各有高低,若真有靠内力能护住的毒,那么内力不同的人的症状应该有轻有重,而不是只有一个人毒的要死,其他人都相安无事。
内力确实可以阻止毒的扩散,但那要在毒发之后中毒者自主调息内力。也就是说,内力不会主动帮你控制毒素扩散。如果这家小店的饭菜真有问题,那么我们在这里的所有人一定都会中毒。
如果六安堂的师弟没有吃过别的地方的东西的话,那么……
“小月,你在想什么?”公孙岱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阴沉地看着那个满面春风的男人: “都说了不要叫我小月,小岱岱。”
“小岱岱?”青螺重复了一边。
公孙岱表情急转直下,整张脸都绿了。
“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没事,月贤弟。你是不是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我怀疑是过敏。”
“过敏?”
“是的,一个人的美食可以是另一个人的毒药。中毒可能跟他的体质有关。”
“想不到你还精通医术?”公孙岱惊讶又赞赏。
“略知一二。”是药三分毒,这样的话我确实是略知一二的。
“这位公子精通医术?”
公孙岱刚才那一嗓子声音极大,完全不符合他翩翩公子哥的形象,分明是故意的。
六安堂的小师兄闻声而来,请我帮忙看看他师弟。
“在下六安堂邓师玄,这位是我们掌门师兄黄师桀。让公子见笑了。”邓师玄一身藏蓝布衣,鹰钩鼻、尖耳朵,人情练达,比他那个大师兄成器多了。
在楼上听声音,我以为大师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没想到这个坐在一旁喝着茶,被邓师玄顺毛的青年人。黄师桀一袭紫衣,柔软的长发随意披散,眉间一点朱砂记,眼中戾气凌人。乍一看竟有几分妖艳。
有这样的掌门,六安堂凶多吉少。
“在下沙月。”人家自我介绍完了,我觉得得礼尚往来一下。
“原来是沙公子,幸会幸会。”邓师玄作揖道,“听说公子精通医术,不知能否上楼看一下我家师弟,六安堂感激不尽。”
我瞪了公孙岱一眼,他向我回了个眼色。
“在下只是略知道一些,需要请这位公孙公子和螺姑娘一起诊疗研究。”
“可以,那就请三位一同上来吧。”邓师玄说。
我把公孙岱拉到一边:“你要干什么?”
他狡黠一笑:“没什么,兄弟,帮我个忙。你看出什么就说什么。”
我来到床前,床上躺着个十几岁的小童。他双眼紧闭,神色安详,像是沉沉睡去。舌头和瞳孔没有异常,脉象比平常人稍快些。
“能再跟我说一下他之前的症状吗?”我问邓师玄。
“头痛欲裂,上吐下泻,高烧不止。他说很热,像是骨头在烧。我用内力进入他体内查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事。”回答我的是黄师桀。
骨头在烧。
听到这四个字时真如五雷轰顶。我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怎么了?”公孙岱问。
“没什么。把他翻过来,背朝上。”
黄、邓二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师弟翻过来。看得出二人很宝贝这个师弟。
“这孩子叫什么?”我问。那小童生的清秀可人,眉眼细长,温顺懂事。
“齐师远。”黄师桀怒色全收,毕恭毕敬地回答。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将银针扎入背后的那个穴位,闭上眼仔细感知他体内的血液、气息。
半晌,我张开眼,收起针,摇摇头:“抱歉。恕小生才疏学浅,能力不足,小远师弟我医不了。”
六安堂这师兄弟二人明显露出失望的神色。
“公子已经尽力了,莫要自责。”邓师玄说道,“我们之前请过两个郎中,开过药都不见好。现在干脆昏迷了,药也吃不进。”
“你们以后可以不必再请郎中大夫了。小师弟内力不深,没有痛苦,也算命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黄师桀一把抓住我的领口,厉声质问。
“诶,掌门莫生气。”公孙岱的折扇收起,横在我们两人中间,想要把我和他拉开。
美人受到惊吓,纵身一跃跳到那黄师桀的脸上,抬掌就是一爪子。好在黄有几分工夫,灵活地躲开了。否则那张妖里妖气的脸破了相,更加几分邪魅,我可不知道他那邓师弟喜不喜欢这样的。
邓师玄上前护住他的大师兄,我抓回美人:“小畜生你没长眼啊,也不怕脏了你的爪子。”
我附在美人耳边说的声音极小,控制在黄师桀可以听见又听不真切的程度。
“你……”黄师桀又要炸毛,被邓师玄一把按在凳子上。
“救师远要紧。”
“哼。”黄泼妇没好气得哼了一声。
“公子莫要见怪,我家大师兄今天没吃药。”说着便把一颗黑色药丸塞入黄师桀嘴里。黄师桀想吐出来,又被他师弟按了回去。来回几次,终于把药咽了下去。
“他中的是什么毒?”公孙岱问。
“蚀骨散。”我能感到自己的声音结了一层冰。
“哦?什么是蚀骨散?”邓师玄问。
他不知道很正常,这是在中原绝迹近百年的毒。如果不是我爹爹中了蚀骨散……我努力忘记他最后的样子,每每想起都是一场噩梦。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蚀骨散。我以为它一百年前已经灭绝了。”公孙岱若有所思。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搭理我,不打算解释。
我只好继续说道:“蚀骨散来自西域,专门对付武林高手。中毒之初和普通的食物中毒无异,普通人会在这时候死掉,没有痛苦。
对于高手来说,他会用内力护住经脉,却不能阻止毒的扩散,因为这个毒在骨头里。不久毒渗入骨髓,骨头会渐渐软化,最后化成一滩水。这个过程短则一年,长则十年。”
爹爹遇到奇人,给他换了一副骨头。他挣扎活到了十年。
五年前,我十三岁。爹爹的骨头一月之内迅速融化。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那个温柔忧郁的男人,好看的五官、挺拔的身体,软趴趴地糊在一起。
我吓哭了。弟弟冰凉的小手轻轻捂住我的眼睛。
从那以后,我强迫自己学会遗忘。我发现自己也确实有遗忘的天赋。我已经好久没有想起爹爹最后的样子了。
“你没事吧?”青螺上前握住我的手。
我为了施针,把手套褪了下去。手指已经被自己掐青了。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来。我需要冷静。
“怎么会这样?你骗人的吧。”黄师桀表情扭曲,似要崩溃,“小远还是个孩子,会有谁要这么害他!一定是你骗人的。”
邓师玄无奈,又拉住发疯的大师兄:“如果我们用内力为他护住经脉呢?”
“那你们可以等着看他骨头化成水了。”我冷冷道。
“他不会马上死了,对吧?”
“但他以后会死的很难看。”
“不会的,我们不会让他死的。我们会去给他找解药。”邓师玄坚定地说。
“没有解药,你们还是让他就这么去了吧。”如果有解药,我爹爹就不会死。
“公孙公子?”邓师玄看出来这个公孙岱不简单,转头问他。
“最后的解药和毒药一起销毁了。不过,谁知道能不能有人再制作出来呢?现在蚀骨散重现江湖,必然有人捣鬼。也许找到下毒的人,就能找到解药。”
公孙岱的一席话点醒了我,我刚才确实有些反常失态。
六安堂的师兄弟二人谢过我们,开始运功为齐师远护住经脉。
一楼大堂刚才的一地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沙月,你刚才怎么回事?难道你见过蚀骨散?”公孙岱很聪明。
“家里有人中了蚀骨散。他临死前的样子,我见过。”
“我没见过,不过想想应该挺可怕的。你真可怜。”
我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节哀顺变。”青螺安慰道。
“谢谢。”我不想继续卖可怜。我不知道爹爹是怎样中的蚀骨散,小时候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从小他就是这样。现在既然又有人中了蚀骨散,或许可以顺着这条线索一直追下去,找到当年害爹爹中毒的真凶。
“现在不是正好吗?我们一定要找出投毒者,找到解药,不要再让无辜的人因它而死了。”青螺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
“真不愧是我娘子啊!就是这样,遇强则强,不能退缩!”公孙岱又开始拍媳妇马屁。
看着他那副谄媚讨好的嘴脸,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那么投毒者的目标又是什么呢?齐师远只是个毛头小孩子,六安堂又是个小帮派。”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是人投毒,那么下毒的对象就不只一个,一定还有其他人中毒。”公孙岱分析道。
“你知道这种毒怎么传播吗?”青螺问。
“只能通过饮食,吃进体内,再被消化。”我回答道,“等齐师远醒来,可以问问他还吃过什么东西。”
我们又去询问了旅店掌柜。
掌柜的是个实诚人,问什么说什么,丝毫没有闪烁其词。他说这段日子厨房的原料和厨师都没有变化。如果不是提前准备好了说辞,那他一定是无辜的。
饭堂里人迹寥寥,不少人都不敢在这儿吃饭了。
我晚上肚子空空,可偏偏没有胃口。
洗过澡后倒在床上蒙头大睡,又抱着美人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