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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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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叶城地处中原西北,是座边邑重镇。来往的东西客商都要来此补给,所以此地旅店林立。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代的武林盟主要选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来开会,害得中原各门派都得风尘仆仆不远万里来到边境。
我不参加比武,只是专程来赏刀。父亲的遗愿,摸摸那把开天辟地的玄黄刀。我说,我来完成您的遗愿。
虽然早早从家出来,只是为了躲我那烦人的弟弟和后娘。乘着的这匹骆驼老了,行得慢,但是对大漠的环境熟悉无比。我骑着它,生平第一次独自一人穿越大漠。
来得早的第二个原因是,害怕旅店人满没地方住。
当今武林有五大门派、三大世家,还有数不清的小帮派、小家族,每家派二十个人来,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得了武林盟主不是一个人的荣耀,而是整个帮派的荣耀。从此,大的门派就能在江湖上横行霸道一家独大,小的帮派更能因此振兴。
武林盟主大都出自比较大的那些门派世家,只是当今的这一位盟主不同,听说他年轻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混混,拿到玄黄刀以后便杳无踪迹。
还有人说他原来是个专门暗杀、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的刺客,后来被仇家报仇杀害了。但从他这次发英雄帖,邀请大家参加赏刀大会来看,那盟主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我这一路下来 ,还遇到不少商队,带着西域和蒙古的特产来到枯叶城,像老裴那样的,瞅准了赏刀大会的这个商机。以上关于中原武林和赏刀大会的情况,都是我从那些商队知道的。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一趟街下来,问的所有旅店都客满了,连柴房马房都没地儿了。我来到街角的最后一家,上天保佑一定让我住下来。
“哟,对不起,这位客官。真不巧,我们这里最后两间房刚刚被订走。要不,您再去别处瞧瞧?”小伙计上前点头哈腰地道歉。
“没事,柴房马房,只要不是茅厕什么都行。”我可不愿意风餐露宿,谁知道这个大会开到几时。
“这……”小伙计有些为难。
“我看这位小公子是真心想住,不然我们俩睡一间,把另一间留给小公子。挤一挤,如何啊?”一阵清风袭来,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正摇着折扇,朝身边的一个青衣女子抛媚眼。
那白衣公子五官端正,精致而不媚俗,一双桃花眼温和似水,是既随性又让人安心的好看。本应风流倜傥,只可惜那行为举止实在流氓,在原本的君子气上加了一层纨绔,就像给美玉镶上了一层俗气的金边。
再看那青衣女子。若说那白衣公子已经很好看了,只是这青衣女子更胜他百倍,可以说惊为天人,宛若仙女下凡。柔情之中自带一股灵秀之气,仿佛天下的名山大川的灵气融合在一起,孕育出这么个举世无双的佳人来。
不是倾城倾国,因她不似人间粉黛。我不禁看呆了。
青衣女子似乎注意到了我失礼的直勾勾的注视,美眸流转,冲我微微一笑。转过脸去,那双眼睛却又怒气冲冲地瞪了调戏她的白衣公子一眼。
这么快能看到佳人生气,我很高兴。
“我要跟这位小公子一间。”她玉口微张,丹唇微启,蹦出了这么句话。
什么?!
我心跳加速了几分,害怕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我这天衣无缝的易容。
我的身形在女性中不算娇小玲珑,裹在宽大的衣服里,易容后应与矮个男子无异。眉毛和眼睛都经过修饰,剩下的地方蒙着面纱,手上戴着手套。怎么着都看不出来吧!
在我心虚冒汗之时,怀中异动,美人一觉睡醒挣扎着钻出来,扑向那青衣女子。
“美人!”我暗叫不好,连忙把这倒霉坏事的狐狸按住,幸好没伤着那女子。这可是真的美人。
“哈哈哈哈!什么美人?”白衣公子像是听到了个不得了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抱歉,小生养的小畜生冒犯了姑娘。”那赤狐的小爪子又挠了我两把,“若不方便就不麻烦您了,多谢相助,好意心领。”
“小公子害羞啦?啧啧,真有意思。”摇扇子的白衣公子真是找抽,幸好长得好看容易被人原谅,否则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那把扇子上是一幅工笔山水舟渡,钟灵毓秀。我不懂画,只觉得那扇子扇起来,就有一阵来自山水间的清风拂面,心旷神怡。
“她说着玩的,那间房现在是你的了。”白衣男子对我爽朗一笑。
我行礼谢过。
“娘子不好好伺候相公我,出去找别的男人像什么样!”白衣男子嗔中含笑,风骚至极。
“我睡床,你睡地上。”青衣女子似乎习惯了他无聊的调戏,并不搭理他。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以白衣男子打地铺为代价的一间房——再说,他也不一定睡地上。
旅途劳顿再加上一晚上没睡,我躺到床上合眼就进入梦乡,一直睡到中午小二吆喝人下楼吃饭。美人像个大毛团似的,抱起来特别舒服。我抱着它不愿意起床。
最终还是饥饿战胜了懒惰,我挣扎了下,扔下美人下楼吃饭。
“小祖宗消停会儿,我给你带好吃的上来。”
楼下吃饭的人不少,这个旅店里住的都是些小门小派,好在没什么排场。
我一下楼就看到早晨的那位白衣公子向我招手,我点头走了过去,在凳子上坐好。
“小兄弟,看来咱们挺有缘分。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白衣男子没等我运好气模仿男声,就又接着说道:“在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岱字,无门无派,携贱内青螺云游四海、浪迹天涯——呀——嘶嘶嘶嘶嘶疼!”
公孙岱一个“涯”字没说完就抱着左腿疼得吱哇乱叫。
“我是他师妹。娃娃亲而已,我又没答应。”青螺脸颊渗出些许红晕,又踩了公孙岱一脚。
这哪是找了个媳妇,分明是找了个妈。我暗笑。
“敝姓沙,沙月。”这就是我的真名,爹爹、后娘都这么叫我,沙月。
“狂沙如雪,明月如刀,真是应了这大漠美景。”公孙岱赞道。
他们已经点了四个菜,我也无需再点,可以直接蹭他们一顿饭。毕竟占了人家一间房,现在又蹭人家一顿饭,他们不说什么,我自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我可不是什么贪小便宜的人。
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送给青螺姑娘。
“这是什么?”青螺打开盒子,看着里面晶莹细腻的脂膏,两眼发亮。
“承蒙二位对小生的照顾,我无以为报。这是西域特产,从羊乳中提炼出的乳膏,滋润保湿。我看姑娘肌肤凝滑如脂,本不需修饰。但是初来大漠,可能不太适应这里干燥的气候,还是保养一些好。”我后娘就用这个乳膏,她年近四十皮肤还宛若少女。我临走前从她梳妆台里顺走了一盒,一路上也忘了用,正好现在借花献佛。
“多谢沙月公子。”青螺笑呵呵地收下了。
她意识到她自己有多美了吗?
我把面纱摘下,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中原少年的脸。西域人的脸棱角更突出,易容难度大,我本身就是中原人,干脆就化成中原人。
不俊俏也不丑,鼻子是鼻子眼是眼,放在人群中最不起眼,见过第一次再见也不一定能想起来。
“哦?月贤弟终于摘掉面纱了?”公孙带饶有趣味地看着我的脸,眯着桃花眼,似乎有些失望,我这般长相配不上那“沙如雪,月如刀”的名字。
“朋友就要以诚相待。”我干咳了一声,“吃饭。”
饭后我又单独要了一盘熟肉上楼喂美人。这小家伙明明可以自己找吃的,却非让我喂。我真是把它越养越懒了。
刚打算抱着美人躺回床上再打个盹,只听得楼下一阵砸桌子摔盘子的声音。
“你们还吃什么吃,这是一家黑店!我师弟吃了这家的饭菜就开始头疼呕吐,四肢无力,现在已经躺在床上昏死过去了!”一个粗犷的男声在一片吵嚷声中格外突出。
“这位客官息怒,有话慢慢说。”店掌柜是个西域人,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上前与他周旋,“您看大家都吃了我们店的食物,为什么只有您师弟一个人有事,您师弟是不是在别的地方……”
“放你娘的狗屁!我们三天前来到枯叶城,投宿的第一家客栈就是你们,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吃。我师弟分明就是食物中毒的症状,你这黑心商家不知在饭菜里放了什么!要是我师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六安堂一定把你这家破店夷为平地!”
“这,我们也实在无能为力。再说其他人不都是好好的,没有问题啊!”掌柜的无辜地说道。
“就是啊,为什么我们吃了都没事,只有你师弟吃了中毒。”旁边有别的帮派的人接茬道。听起来被搅了午饭,语气中带有几分不耐烦。
“六安堂?听着跟药堂似的。”有人说风凉话。我听出来这是公孙岱的声音。
“闭嘴,我们六安堂虽不是大帮派,也是江湖上行的正站的直的正经帮派,轮不着你这样不知哪儿来的没教养的鸟人对六安堂不敬。”
“大师兄息怒。”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响起,“让小弟来说。在座各位都是习武之人,有内力帮助护体,可以抑制毒素或延缓毒发作的时间。我这位齐小师弟刚入门不久,内力不足,很容易就中毒了。”
这个人生说的煞有其事。我忽然一阵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感到不安起来。
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我再看看美人,它正美美地梳理着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我天生经脉紊乱、内息不调,就算习武也生不出内力,爹爹和后娘便从小教我用毒和易容。
爹爹走后,我又自己照着书胡乱研究了几年,现在常见的毒基本都逃不出我的眼睛,这小小的食物中毒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怕就怕在,这不是寻常的毒。
但愿那个什么倒霉六安堂只是在没事找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