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生》autocrat

5、蛇（二）

　　东晟将葡萄吞下肚，咂了咂嘴，把葡萄的甜蜜味道感觉得通透：“好，帮你。”两人一个喂一个吃，配合的很是默契。
　　葡萄吃完，东晟也差不多收拾好了饭菜。
　　茂实嬉笑着去端菜，却被碗沿的高温吓了一跳，刚端起碗手就一抖。东晟眼疾手快地端住碗，大手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似的，毫不顾忌地包住整个碗。
　　双手捏在耳垂上龇牙咧嘴的茂实还没缓过神来，就看着东晟的动作交出了声：“东哥，你咋这样端啊，还是去拿块抹布来吧。”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要去找抹布。
　　东晟一手端碗，一手握住茂实的肩，沉着说道：“没事。”茂实愣是被他制住不能动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催促东晟快点把碗放下。
　　“你那手用旁边那瓢冷水冲一下。”东晟却是不急，皱着眉看着茂实的手说道。茂实还想反驳，看着东晟手上的碗像看着定时炸弹一样，无可奈何地冲去洗手：“东哥，你快点去放下碗！”
　　等茂实冲好手，东晟还是不放心，捧着茂实的手宝贝似的仔细打量。粗糙的指腹轻轻刮过茂实的手心，激得他笑出了声：“好痒啊！”东晟不理会扭来扭去的茂实还是将他的手摸了个遍，确认只是红了一点才放下。
　　东晟正要抽出手，却被茂实反手握住不放，茂实好奇地摸索着东晟指根的老茧，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每个老茧都戳了个遍，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东哥，你手上咋恁多的茧子，家里的活很多吗？”茂实终于舍得放下研究东晟的大手，低着头问道。
　　东晟不以为然：“没啥活，做惯了就好了。”说着揽过茂实催促道：“吃饭吧，菜要凉了。”
　　茂实却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东哥，等这事过去了，咱俩一块儿出去吧，外头怎么的也比村子里强。”说完热切地盯着东晟看。
　　从来东晟就不懂得如何拒绝茂实，见茂实颇有不听到肯定答复不罢休的架势，只得无奈点头：“好，等这事完了再说吧。”
　　茂实兴高采烈地往嘴里扒着饭菜，一边忍不住在脑袋里畅想着带东晟出去以后的事情，这还是茂实自这事发生以后第一回想以后的事，好像想到东晟，就啥事也不怕了。
　　“别！”饶是时刻关注着茂实的东晟也没来得及阻止他，茂实罢一勺滚烫的鸡汤径自塞进了自己嘴里，脸上还挂着傻笑的茂实一下被嘴里爆炸的感觉惊得浑身一颤，一口汤含在嘴里也咽不下去，泪花立马就冒了出来。
　　东晟摊开大手在茂实嘴边：“快吐出来。”茂实反射性地立马吐了出来，又连忙往嘴里扒了几大口饭才缓过来。
　　这会才想起不好意思来：“东哥，这多脏啊。”东晟不在意地甩甩手：“没事，舌头怎么样？让我看看。”
　　茂实扭捏了下，见东晟不容置疑的神色，扭扭捏捏地吐出一小截舌头，又立刻缩了回去：“东哥，真没事。”舌头确实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东晟点点头：“慢点吃。”
　　“这不是东哥的菜太好吃了嘛！”说是这样说，茂实也不敢喝鸡汤了，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顿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嗯，真好吃！”
　　茂实一向是无辣不欢，这炒鸡肉让味蕾爆炸的辣味自然是深得他的欢心：“东哥，这鸡肉真甜，跟我在城里吃的太不同了！这辣椒真够劲！”茂实脸颊通红，眼里还被辣出了水汽，不过嘴上却是不肯歇息。
　　自家养的鸡，从小喂谷子长大，又放着满山野地跑，肉质紧实，跟别提自己家种的小辣椒，又是在附近人家那里买的他们自己榨的茶油，更是香气扑鼻，让人垂涎三尺。
　　“好吃以后还做。”东晟温和地看着嘴巴动个不停的茂实，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才出去多久，竟然连以前常吃的都忘了个干净吗！
　　茂实可想不到正经的东晟在心里百转千回，只顾着吃肉了，东晟默默地往茂实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青菜也要吃。”
　　“我千辛万苦爬到食物链顶端可不是为了吃素的！”茂实眉头打结地看着碗里的青菜，理直气壮地吼道，然后便顺理成章地把青菜夹给东晟。
　　东晟盯着茂实看，茂实缩了缩脖子，还是坚定地看着东晟，眼里透着坚决。东晟叹口气，夹起青菜便直接塞进了茂实嘴里，又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吐出来：“吞下去。”
　　茂实死命地拍打着东晟强壮的手臂，好不容易让东晟放开他，才红着脸喘气道：“东哥，咱打个商量，下次别一言不合就上手行不？”眼睛里的哀怨浓得都快流出来了。
　　东晟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要听话。”茂实欲哭无泪：“好的东哥，是的东哥，我以后啥都听你的还不成吗。”
　　两人吃完饭，东晟看着挺着肚子瘫在椅子上的茂实，想了想：“带你出去耍耍？”茂实默了默，看了眼外头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眼东晟，意思不言而喻。
　　东晟挠挠头：“那你坐会，我去看看菜地。”茂实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刚刚才看见诡异的事，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个人待在房子里的：“东哥，你一个人太累了，我也去，还能帮帮你。”
　　东晟不可置否地看了眼茂实的小胳膊小腿没说话。茂实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侮辱似的，涨红着脸道：“我，我行的！”却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证明自己的话来。
　　“好。”正待茂实绞尽脑汁再憋出几句话来的时候，东晟轻描淡写地说道。茂实的头脑风暴被打断，傻呆呆地看着东晟，半晌才明白过来：“那现在就走吧！”
　　东晟拉住就要蹿出去的茂实：“等等，再那点东西。”茂实往前冲的力道被卸下来，茫然地看着东晟：“那啥？”
　　东晟不再说话，道屋子里翻出一顶旧草帽，又找出一件宽大轻薄的外套，把茂实穿戴好，才提着水桶拉着茂实出了门：“外面晒。”
　　夏蝉叫个不停，无端地让人觉得烦躁，茂实扯扯衣袖，不耐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大不了就晒黑一点嘛，男人有啥好遮太阳的！”说着就要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刚一动作，东晟就制止了他：“你忘了以前一到夏天你就得脱层皮的事了？”茂实打了个颤：“别提脱皮！”眼神惊惧，显然是想起了什么惨烈的场面来了。
　　东晟捏了捏茂实汗湿的手心，无言地安慰。
　　菜地在一片坦荡荡的阳光下，一处树荫也没有，隔着鞋子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高温。茂实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头顶的发丝已经湿透了。
　　“你在我旁边先看看吧。”东晟拉着茂实，简直想把他用绳子跟自己绑在一块。
　　“哦哦，知道啦！”茂实有些新鲜地看着菜园子，水灵灵的绿色蔬菜见着就让人精神一震，茂实却撇了撇嘴：“种恁多的青菜干啥！”
　　“难不成你还能中啥肉？”东晟没好气地在茂实头上弹了一下。
　　茂实捂着额头一脸的不可置信：“东哥你居然还打我！”自回来后一直被东晟百依百顺照顾着的茂实委屈的不行。
　　“咋？你不是大男人吗？又不是小姑娘，我还收拾不得了！”东晟冷声说道。手却悄悄地摸了摸茂实的额头。
　　“那我是啥你也不兴这样打我啊。”茂实小声嘟囔着，到底不敢再说啥，板着脸的东晟，茂实还是有些敬重的。嗯，不是怕，是敬重。
　　东晟随手摘下一根小黄瓜，随意擦了擦就咬了一口，那清脆的咔嚓声伴着黄瓜的清香，茂实咽了咽口水：“东哥，也给我吃一根呗。”
　　说着就要伸手去摘那根看上去最完美的黄瓜。
　　“啪！”清脆的一声。
　　东晟毫不留情地将茂实的手拍下：“你吃不了，会拉肚子。”茂实只差流口水了：“东哥，就吃一根，不，半根，成不？”
　　对待茂实身体上的事，东晟向来毫不含糊：“不行！”
　　茂实正要撒泼打滚，却见东晟突然改变了主意，罢他原先看中的那根黄瓜扯了下来，掰成两半递了一半到他嘴里：“吃吧。”
　　茂实眼睛转都不转地盯着黄瓜看，嘴里的唾液急剧分泌，并未察觉到突然袭来的一阵阴凉的气息转瞬就消失了。
　　青菜遮掩下，东晟精准地踩住了一颗蛇头，脚腕转了几下将其踩碎，又干净利落地将其踢出去老远。
　　两人都没有低头去看，那蛇的样子，竟同之前路上那条被拦腰截断的青蛇长得一模一样！
　　东晟手脚利落地给青菜浇好水，又扯下几颗青菜，就招呼茂实准备离开。
　　却见茂实还依依不舍地小口啃着那根只剩一丁点的黄瓜。东晟哭笑不得地揩了揩茂实嘴角的汁水：“没不让你吃，我摘几根回去洗干净，让你吃个够，成不？”
　　茂实这才一把扔掉手里只剩一点的黄瓜。

作者有话说

　　我爸爸做的茶油烧鸡天下第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