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生》autocrat

4、蛇（一）

　　茂实闻着屋子里浓重的药油味，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睁着茫然的眼睛好一会没回过神来。直到东晟进来，眼神才亮了起来：“东哥，”
　　东晟皱着眉，伸手按下茂实的肩：“再睡会，我去下集市，中午给你做大餐。”茂实听了这话，脸上的慌乱显而易见，猛地挣脱东晟的手坐起身来，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环上东晟的脖颈：“哥，哥，你别丢下我。”
　　男孩脸色苍白，声音虽不大，却隐隐透着嘶哑，东晟连忙抚上洞生的脊背，宽厚的大掌轻拍茂实：“好好好，你跟我去就是了，想吃啥自己挑。”茂实颤抖的身体一时停不下来，将头埋进东晟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
　　“东哥，你帮我洗脸呗。”头还没从人家脖颈里拔出来，茂实就开始折腾人了。东晟听着他任性的话，也不生气，只拍拍茂实毛茸茸的小脑袋：“你再躺会，哥去烧水。”正要离开却被茂实拉住。
　　东晟也不生气，认真地弯腰看着茂实，像一座沉默的石雕。茂实摸了摸东晟的手，之前没注意到，东晟的手竟跟自己手的温度差不多：“东哥，你没烧水洗？”东晟僵硬地想要抽回手，被茂实拉了一下就不敢动
　　“天热，不用。”茂实抿抿嘴：“那我也用凉水就行了。”
　　“不行。”东晟忍不住又紧皱了眉。茂实不服气地反驳：“你也行，为啥我就不成？”
　　“以后，以后我也烧水。”东晟憋了半天，才说出这话。说着不由分说地拖着茂实抱了起来：“洗脸。”
　　茂实笑嘻嘻地坐在东晟手臂上看他烧水，眯着眼享受东晟体贴的照顾，跟东晟有些凶恶的面相不同，他的动作熟悉轻柔，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倒是刷牙的时候出了些差错，茂实吐水是夹了些血丝，东晟一看到就僵直了手臂，并不敢动弹，茂实却是不以为然：“有点上火了吧。”说完草草漱了口便催着东晟快些出发。
　　东晟难得没理会茂实的催促，执意用两指扒开茂实的唇，手指仔细再茂实嘴里绕了一圈才撤出来。他的动作太过理所当然，行动也很迅速茂实还没反应过来便只看到东晟手指上黏黏糊糊的液体。
　　东晟没察觉到茂实嘴里有伤口，若无其事地冲了冲手：“走吧。”茂实目瞪口呆地被东晟抄起来带走，被外头的太阳一晒才反应过来，不由红着脸低吼：“东哥！我，我不是小娃娃啦。”
　　“哦。”东晟面色平淡地将东晟向上掂了掂。茂实抱紧东晟的脖子，被这反应弄得无可奈何，只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绝不让东晟这样做了。
　　茂实怕是忘记现在在谁怀里，昨晚上又是紧紧缠着谁了。这决心，自然就像是石子入了大海，激起半丝涟漪便不见了。
　　到了村委会门口，大门紧闭，东晟先将茂实放在摩托后座，这才跨上摩托：“抱着我。”不用他说，茂实一看到东晟上来了，立马黏黏糊糊地沾了上去。
　　盛夏时分，就算时间还早，太阳依旧火辣辣地晒得人生疼。这时候坐在摩托上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的茂实很是愉快。茂实兴奋地对着东晟大吼：“东哥，再快点。”
　　动身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开的四平八稳，愣是把摩托骑出了自行车的气势。直到到了肉铺停下来，茂实还意犹未尽：“东哥，我们待会再骑车吹吹风吧。”东晟点了点头。
　　村子不远处的杂货铺虽然小，东西却很是齐全，东晟跟在茂实身后，把茂实多看了几眼的东西全拿上。
　　“东哥，你拿这多的东西干啥？我俩吃不了的。”茂实猛一回头看见东晟手里满满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上前便想拿走东晟手里头的东西。
　　东晟却握紧不放：“吃得了。”见茂实还是有点不赞成，东晟说道：“我手艺这么好，肯定吃得了。”茂实难得看见东晟说这种话，一时愣住，东晟立马溜去结账走人了。
　　茂实抱着几大包东西坐在后座，遮得脸都看不清了。
　　刚才在店子里闷着，身上立马又是汗湿了一层，这会吹着凉风，额上的汗马上干的差不多了，茂实舒服得呼了口气。
　　东晟感觉到扑在脖子上有些灼热的呼吸，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两人正舒服着，茂实忽地听东晟大吼一声：“把脚抬起来！”茂实反射性地抬起双脚，只觉得脚下有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风吹过，茂实手一抖，东西掉了一地。
　　东晟停车，却不许茂实下来：“你坐着，我去捡。”
　　茂实当然不可能让东晟一个人捡，还是坚持下了车。走了几步去捡东西，身子却忽地一震，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村子里的水泥路已经有年头了，粗糙不平的地面磨得茂实有点疼，这时候却想不了太多。
　　就在茂实眼前不过半米的距离，一条青蛇横亘在路中间。
　　这蛇也说不上多粗，但是极长，像是被强行拉长，中间断开，鲜血晕染了一大片，甚至有些不知是什么的肉团，甚至还在弹动。
　　东晟几乎是在茂实坐在地上便立刻将他抱了起来，又一脚踩住不知何时冲过来的狰狞的蛇头。
　　茂实听见一声让人牙酸的咔擦声，下意识低头看，只看见东晟脚下那颗说不上大的蛇头露出獠牙，蛇信吐出老长，还在不甘心地蠕动着。东晟皱眉，脚下又加重力道，把整颗蛇头踩成了一团辨认不出原本面目的血色肉团才移开脚。
　　“别看！别看！”茂实在心里大吼，眼睛却僵硬地没法移开，这蛇头一停止动弹，剩下的一截蛇身又开始扭动，每一次扭动都截面处跳出一些肉团，场面血腥至极。
　　东晟用手蒙住茂实的眼睛，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还在颤抖，看着地上蛇的眼睛暗沉，走过去又踩住那截蛇身，直到其不再动弹，才捡起地上的东西，抱着茂实往摩托车走去。
　　“呕！”茂实实在忍受不了，扒着东晟的手臂便疯狂地想往外吐东西，肚子里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吐出些液体。东晟轻拍着茂实的背：“没事了，没事的，我在。”
　　茂实好不容易停下呕吐的动作，虚弱地靠在东晟怀里，东晟罢人放在摩托车上，见茂实的身体十分无力就要下滑，干脆将茂实抱到前座，双臂穿过茂实的腋下扶住车头，让人依靠在自己怀里。
　　原本凉爽的风吹在茂实脸上，茂实却只觉得冷的刺骨，忍不住又往东晟怀里缩了缩。东晟察觉到，干脆只用一只手扶着车头，另一只手搂住茂实的腰。
　　腰间的手臂强健温暖，茂实终于勉强平复下心情，抬头看了看东晟带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心里有点洋洋自得：“再多的妖魔鬼怪，反正我有东哥。”这样狐假虎威的想法终于让茂实好受了点，眯着眼恨不得把自己融化在东晟怀里。
　　茂实一回屋，便坚定地拒绝了东晟让他在床上躺一会的坚毅，翻了个白眼：“我才起来，又不是猪，东哥，家里有啥活要干？”说着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就要干活。
　　原本想一口拒绝的东晟见茂实兴致勃勃的样子，想了想让茂实坐在椅子上：“你等会。”茂实见东晟离开自己的视线，不禁有些坐立不安，还没等他忐忑多久，东晟便端着一搪瓷缸的东西走了过来。
　　东晟将搪瓷缸放在茂实面前：“你帮忙吃葡萄吧，再不快点吃就要被鸟啄干净了。”茂实瞪大眼睛看着东晟，却见他严肃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局促道：“哦，那我努力吃。”
　　东晟看他答应了，满足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茂实的脑袋瓜，干净利落道：“乖。”茂实疑惑地看着这些葡萄，个儿大，晶莹剔透。
　　一摸上葡萄，茂实便恍然大悟，有些生气更多的却是感动。原来这些葡萄摸上去冰凉，明显是冰镇过的。
　　肯定是早有预谋！茂实美滋滋地在心里想到。
　　东晟在厨房里忙活着，心里十分满足。
　　因为茂实喜欢吃，东晟种了许多果树，这不，茂实回来了不是用上了！
　　东晟一怔，握着菜刀的手臂僵直，鼓出几条青筋。
　　不对，茂实当时说要出去过好日子，自己也很为他高兴，心里是希望茂实一直在外头过好日子的，怎么自己心里居然是想要茂实回来陪自己窝在这种小地方吗？！
　　东晟心情激荡，一个不小心竟将菜板砍出一条深深的裂缝，东晟习以为常地将其扔在地上，又拿出一个新的。
　　忽然嘴上贴过来一个冰凉的东西，将东晟的火气消去了不少。东晟察觉到身边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张嘴。把这颗葡萄含在嘴里，才听见茂实笑嘻嘻的声音：“东哥，这活太难干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也帮忙吃点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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