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樊月心里有太多话想问。但是她太明白,只要涉及到程洛,赵锦之一个字都不会吐出来的。好不容易有跟赵锦之单独对峙的机会,却刚说到重点,他赵锦之又出现了。她现在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而她又隐隐觉得,事情已经开始飞速发展,她很怕自己还来不及去探索真相,就被幕后的双手推向深渊。
闲云谷作为当下武林中最受尊崇之处,平日里其实很低调,且隐秘。进谷需进阵,分为机关阵和迷雾阵两种。必须是谷中受邀之人才可以得到引领,安全过阵。否则要是不请自来,贸然闯入,定是九死一生。通过阵法后,便是谷门,全为石砌,上面写有“闲云飞霞”四字。不算气派,却显得庄重无比。再往内,是接客大厅,接着是议事厅,继续往里走,才是宾客和主人居住之处,两者各居南北。建筑房屋不似杳冥山庄那样雅致别趣,却都素雅得体,刚好符合主人出世平淡的性子。
待他们顺利入谷,谷主并未露面,只叫了护卫和丫鬟,分别引路和接待。待众人受到接待,安排妥善住处后,樊月便把小芸叫出来打探情况了。
“小芸啊,你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次出来差点又没命了,你在山庄呆得够久,应该知道不少吧?跟我讲讲呗,我太多太多问题想知道!再这样下去,有一天我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
苏小芸有点意外,但也安抚起樊月,“姑娘这是哪里的话,以姑娘的身手,再加上爷的保护,怎么也不会丢了性命啊。”
“这可说不准!诶,不过我的确想知道,我跟赵锦之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啊?还有那个……”樊月压低声音说道,“那个程洛……我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小芸捂嘴噗嗤一笑,“姑娘觉得自己跟爷是什么关系呢?”
这一问,樊月也犯迷糊了,“大概是师兄妹的关系吧……但又不完全是,还是上下属的关系,我不是他贴身护卫么?还有啊,他老是因为我提程洛生气,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吃醋呢,后来又觉得不像,大概就算是其他人提了程洛,他也会生气吧?他三番两次救我,但我受伤不也是因为他么?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待在他身边,对我来说,是福是祸?”
“姑娘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小芸又怎么会知道?”
“可你没失忆啊,以前我和赵锦之是什么关系,赵锦之对我如何,你应该见过呀?莫不是,你也是赵锦之的人,不肯对我说实话吧?”
小芸急忙摆摆手道,“姑娘误会小芸了。小芸不曾对姑娘隐瞒什么。此前的姑娘和爷都是沉默寡言之人,虽然居于一屋,其实也是相处得相当客气。虽然当时姑娘称呼爷为师兄,爷称姑娘月儿,但除了议事,平日里真正说的话呀,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反而是现在……”
“现在怎么?我只知道我有记忆以来,他就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整天黑着脸,凶巴巴的!看我为他受的这一身的伤哟!啧啧啧,可恶,真可恶!”
“小芸觉得啊,是爷对姑娘醒来之后的变化有点不适应,毕竟姑娘跟之前真的判若两人,要不是所有身体特征都在,怕是小芸都要疑心姑娘是真是假了。”樊月一听,心又惊了下,只听小芸继续说道,“现在小芸才觉得,爷是真的很在乎姑娘的。以前姑娘也受过伤,却没见爷这么着急过。姑娘不知道,那日你在桃李村受伤,爷连夜赶回来找康先生取药,满头大汗,一口气没歇,拿了药立刻就走了,桃李村离我们当日所在地,三日来回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日夜不停用轻功赶路,这得多损耗身体啊。所以现下康先生还在为爷调养,怕是要调养好些时日才能恢复。”
一席话下来,樊月听得很细,感觉知道了很多,却又更迷糊了。赵锦之看不清她,所以待她同往日不同,对她生气,为她着急,可她又何尝不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赵锦之似乎掌握着她的命脉,她受伤是为他,她烦恼也是为他,最重要的是,樊月感觉如果赵锦之肯对她坦白,她肯定能知道自己现下情况的大半,可偏偏这时候,又涉及到程洛!一提程洛,赵锦之就倔得不行,什么话也别想套出来。
“小芸,你还没回答我关于程洛的问题呢?怎么你们一提到程洛就都装傻装哑啊!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芸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小芸不肯说,是小芸也不知道啊。这是山庄的机密,哪里轮得到小芸这样小小的婢女可以知晓的啊。小芸唯一知道的就是,咱们爷和康先生以及姑娘从前都是月华宫的人。仅此而已。”
樊月发现自己真的没法从小芸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了,只好作罢。改日再去康先生那里套套话好了。“成成,就这样吧,在屋里呆着也是无聊,我出去走走,你忙你的去吧啊。”说着,就把小芸推出去了,自己也转身朝后山溜去。
刚进谷就听冯樾说闲云谷后山非常漂亮,算是谷中风景绝佳之处——不但有飞瀑小潭,彩蝶盈盈,更是遍植桃花,三四月的天里,一片烂漫。而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更是要去观赏一番了。反正进谷的时候,谷中的人也交代了,在群英大会正式召开前,都留于谷中休憩即可。想来去赏赏桃花,也是惬意。
这闲云谷比想象中大得多,与杳冥山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到达后山还是花了一番功夫。不过也好,这样的话,后山与闲云谷议事、住宿处才得以分开,显得幽静许多。
三月的桃花开得正好,微风一吹,便是一阵粉色的桃花雨。正是黄昏时分,残阳夕照,黄莺偶鸣,是个赏景的地儿!樊月满意地想。
转悠了许久,樊月才恍惚留意到前方有人说话的声音,仔细瞧过去,才发现是一处云亭,里面两个人在对酌。樊月刚准备偷偷离去,就听见亭内之人开口道,“月姑娘,你来得正好,爷他有话同你说。”
靠!这不是冯樾的声音吗?所以……另外那个爷,是赵锦之咯?妈呀!真是阴魂不散。而且……还有话跟我说?我可以拒绝吗?
樊月无奈地转过头,只好带着一脸假笑,走上亭去。
“呵呵呵,师兄找我?”
赵锦之似乎有点不悦(当然他大概就没悦过),瞥了冯樾一眼,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先退下吧。我单独跟月儿说。”
“是。那冯樾便先行告退。”说完,冯樾朝樊月点头示意,“月姑娘,告辞。”于是下山去了。
“坐吧。”赵锦之一手端着酒杯,一手为自己添着酒,头也没抬地说道。
没办法,躲不过,也只好乖乖坐下。“师兄找我什么事呢?”樊月两手托腮,随意问道。
“阎罗二人,失踪了。”赵锦之语气平淡,抬头又是一口饮下满杯的酒。
樊月眼睛睁得大大得,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什么?失踪了?前日里不还好好的吗?”
“呵……被月华宫的杂碎发现了,即便已经灭了一批,但总归还会有新的一批赶到。说是失踪,其实是逃了吧。毕竟程洛已经知道他们的所在地,怎么也不安全了。”
“可……剑谱不已经在我们手中了吗?月华宫的人还会去为难他们?”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赵锦之苦笑着摇头道,“他们身上太多月华宫的秘密,《邬氏剑谱》不过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多的秘密在他们的记忆中,月华宫找到他们的第一件事不是抢到剑谱,而是杀人灭口。”
“那他们逃走,是好事吧……”
“呵呵,是啊,是好事……”
“可你,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你与他们也不像是宿敌,当日我在桃李村的时候,罗姨亲口对我说,她很想见你……现在他们逃过一劫,你为何……”樊月很是不解。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那年在月华宫,他们为了自保,便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赵锦之说着,不断为自己斟满酒。
“毕竟罗姨有着身孕,还带着孩子。要保全家人的性命,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吧?”
“是啊,孩子重要。他们,或许从来就没信我过吧……其实他们大可不必急于奔逃,我自会派人去接他们入杳冥山庄……可他们,永远无法等我……”赵锦之说着,又是一饮而尽。
“不知道你为何这样想,我却觉得,他们既然已经落入险境,无论如何都无法顾及所有人。如果选择信任你,留在桃李村,罗姨和孩子安危堪忧,如果选择逃离,至少一家人可以在一起。既然总是有人受伤的,在你和他们的孩子之间,他们也不过是选择忽略对你的信任而已,算不得什么。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赵锦之闻言,却一声不吭,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
樊月瞅着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急忙劝道,“诶诶诶,我说,赵锦之,你能别喝了吗?你看着有点不对劲,这闲云谷后山那么远,我可没法给你叫人去啊喂!”
赵锦之狭长的眼睛因为醉酒后的微醺,碎发掩映,如云如雾,显得更加迷离,“叫谁?本庄主还需要谁来帮衬不成?”
“你这人,喝醉了也不忘摆谱。”樊月撇撇嘴,反正他赵锦之喝多了,这里也没其他人,她也懒得装样子,说话也不自觉地随意了起来。
“樊月,你……为何与从前差别甚大?我有时当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月儿?”赵锦之说着,忽然身子往前一倾……樊月只觉得眼前忽然出现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一时惊得愣神。而赵锦之大概真是有点醉了,神色不似平日那样严肃冰冷,甚至因为微醺而微微泛红。他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互相看了半晌,赵锦之大概因为酒后有些发热,忽然伸手将衣襟松了松,露出锋利的锁骨,神色迷离地呢喃,“你说,你究竟是谁?”
“我……我是樊月啊……赵锦之你你你你不要靠这么近……”樊月瞅着赵锦之越来越靠近她,整个身子都不自觉往后仰去,眼看就要倒下去。忽然,樊月感到一只灼热的手掌揽于腰间,她下意识伸手往前一抓,很“不小心”地,就抓住了赵锦之的衣襟。这原本就被赵锦之松散了的衣襟,被樊月这么一抓,就拉得更开了,整个月白的胸襟都露了出来。不愧是练武之人,胸膛显得十分硬朗。樊月立刻就羞红了脸,急忙松手。可这一松,整个人又往后倒。赵锦之大概感觉到了手上的力度,发现樊月这个蠢货又开始往后倒了,索性用力一挽,瞬间就将她拉到了面前。
这么突然的一拉,樊月立刻感到整个脑子都开始嗡嗡嗡了。为了避免再次犯拉扯衣襟的尴尬事,她将双手蜷于胸前,被赵锦之整个一带,就进了他的怀里,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指。他迷离的眼神,好看的唇线,棱角分明的下颚,以及男性象征的喉结……樊月听见两个心跳,一个是赵锦之沉稳有力的声音,一个是她自己,“砰砰砰”,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心跳声。
他他他……是不是要吻她了……不知道是因为离得太近还是因为羞涩,樊月不敢再看赵锦之的脸,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