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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望冬风吹过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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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终究还是在殷月将近半月的期许中到来,年三十的清晨家里已经有了年味,妈妈一早就开始了她拿手菜的制作,而殷宁站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被赶出来的殷月有些无聊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手里握着遥控器让电视的频道不停的翻转,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音乐频道随着转台快速闪过,殷月恍惚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的失神,让她不得不一再想起,今天不仅是年三十,还是另一个特殊的日子。
“殷月!”殷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电视前,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接完电话,“你赶紧去机场,你堂姐过来了。”
“堂姐?”殷月愣了一会才缓过神,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也没想起来这么个人。
“你可能不太记得了,你很小的时候还跟她一起玩来着。后来你伯父去得早,她就去外地了也不愿我们帮忙,今年难得和你姐夫一起回来过个年。”殷母絮絮叨叨,语气未免带了些感慨,“一晃这么多年了,等会你和你爸一起去,帮她提提行李什么的,小姑娘的也不容易。”
殷月了然的点了点头,顺手关了电视。
虽说已是大年三十,机场里却依旧人来人往,人群层层叠叠,熙熙攘攘,殷月皱着眉头来回环顾,有些怀疑是否真的可以准确无误的找到亲戚。
“别转了。”殷父看着女儿有些想笑,一手抓住殷月直接将她带到一边的座位上,“飞机还没到呢,能看到谁啊?”
殷月一脸呆萌的看向笑得合不拢嘴的父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犯傻,微微红了脸:“你也没告诉我是几点的飞机啊。”
那时候,凑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一张机票回到这个机场,心里委屈与落寞仿佛被放大十倍百倍,深夜里不舍回家,机场玻璃前一直忘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她才说服自己:梦想终究赌不赢现实。
殷月还未来得及伤感,就猝然被机场里响起的一阵惊呼声打断了殷月的思路,一部分的人群竟瞬间向一块地方簇拥过去,把殷月吓了一跳。
远远望去,一张被人群遮去大半的标牌若隐若现,一个“深”字露出边角,殷月心里“咯噔”一声,慌忙去掏手机。
当百度搜索了陆言深的行程,殷月才终究不得不认命:今天,S市机场,粉丝组织接机。
“唉,现在的小年轻啊,整天就知道追星……”殷父没有注意到殷月目光的呆滞,饶有兴趣的看着人群走向,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
有什么好?似乎什么都好吧……除了当年名额一事,陆言深几乎就是那么完美的存在。殷月张了张嘴,强忍住反驳的欲望,抿唇扫向别的地方。
突然的,前方人群聚集处的一个男人对上了她的目光。那人似乎怔了下,顿了下步子向她走来,“殷小姐,好巧。”
“林先生。”
殷月也不知为什么自己就跟着林泽到了机场的一边,她其实很好奇陆言深在哪,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块,可是面对林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其实我一直想找你聊聊。”林泽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但现在似乎不太合适。”
“林先生有什么话不妨就直说吧。”殷月咬了咬唇,眼里满是真诚。
“多说无益。”林泽叹了口气,“但有件事我想你该知道,Lydon哥这次来S市没什么行程,完全是因为你。我一会也要回家过年了,麻烦你多照顾他。”
殷月心下疑惑,陆言深何时还需要别人照顾,却在周围人群的一阵骚动中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林泽很快便不见了踪迹,殷月在原地站了一会,不出意料的看到了缓缓走来的陆言深,他极偶尔的掩唇轻咳,脸色实在说不上好。
走至面前时,陆言深稍稍停了下脚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却终究被理智战胜,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窗外鞭炮声震天的响,全家人都下楼去庆祝,只有殷月待在房里看着外面烟尘弥漫。
冷不丁又想起过去,那个新年过得是那么与众不同。
“这是我第一个不在家里的新年呢。”那时远在法国的殷月望着天空的星辰,忍不住的想家,举国无亲必定落寞,身边却是还不甚熟识的伙伴。
“可这是我的第一个新年。”陆言深伸手揉了揉殷月的头发,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他出生在奥地利,即使是华人也没有新年,他曾以为他这一生都没有新年,就像他曾以为这一生除了钢琴,其余都无意义。
“啊?那我好荣幸。”殷月表情呆萌了一瞬,继而笑道。
“你们过年都会怎么样?”陆言深也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样呢?烟花,喜庆,舍弃了宁静与安然,捕不到异国的宁静,于是便是一夜长谈。
今年又特殊了一点呢,因为这天是他的生日……
“殷月,我哄殷宁先睡了哦!”门外传来堂姐的声音,她回来这短短一天竟就与家人都没了多少距离感。
殷月听到声音也觉得莫名心安,转头回道:“谢谢姐!”
“姑姑晚安!”小孩子的声音稚气温暖,很快就被下一阵的鞭炮声掩盖,殷月笑笑,没再回答。
借着鞭炮壮胆吧,殷月打开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就在殷月觉得对方不会再接听的时候,电话“嘟”的一声通了,对方的声音在喧哗中听不真切。
“那个……可能有些晚了,但是……生日快乐。”殷月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出了一手的汗,手机在手心里都有些打滑。
“谢谢。”很长的沉默,半晌似有低低的笑声传来,“我很开心。”
“那……你现在在哪?”殷月握紧手机,下定决心。
“有什么事么?”陆言深声线柔软。
“可以见你么?”殷月深吸了口气,声音轻到她怀疑陆言深是否听得清。
“我去接你吧……”陆言深愣了愣,只小心的藏住意外。
鞭炮依旧“噼啪”作响,刚巧掩去了陆言深声音的轻颤,他深吸一口气,拿着钥匙出了门。
家里没有守岁的习惯,已经熄了灯,殷月放轻脚步下了楼,只在桌上留了便条就早早站再路旁。
陆言深的车来的不算慢,冲破混浊的空气勉强能看见车牌,殷月没有犹豫就上了车。
“跟家里说了么?”陆言深感受到殷月因站久了而带着的一身寒意,皱了皱眉,调高了暖气。
“嗯。”殷月拉上安全带,低着头,在这之前她从未做过如此大胆的举动。
陆言深也不牵强,转过头低声道:“今晚得委屈下你了,我没定旅馆只有琴房。”
殷月惊诧,她甚至想过她打扰了陆言深的生日会,却不曾怀疑过他会孤身一人。
车子一路直行,殷月却一直没敢抬头去看他一眼,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从未平复。
琴房当真离的不远,陆言深在一幢屋前停下,很难想象新年的夜晚这里还一直亮着灯。殷月想问身边的人是不是要下车,却发现旁边没了声响。
殷月心下一惊,忙伸手去去探,却触到了对方手指刺骨的冰凉:“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言深熬过一阵眩晕,勉强从臂弯里抬起头,他其实是在庆幸能平安到达,若只有他自己倒无妨,而对于殷月,他断不该如此冒险的。
“没事。”陆言深深吸了口气拉开车门,扶住门框勉强站稳,却又无论如何迈不出下一步。
“唔。”一只手臂适时地撑住了他的身体,继而唇齿间多了一丝清甜。
“一直有低血糖自己不知道注意么?”殷月将糖纸收起,抿着唇看着陆言深。
“不好意思。”陆言深无奈的笑笑,还未等甜蔓延开就突然猛得推开殷月,倚着车门弯下了腰,胃里愈加疯狂的挛动激得他一阵干呕。
殷月看着心惊,忙上前轻拍他的背部:“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习惯了。”约摸隔了数分钟才堪堪止住呕意的陆言深,缓缓抬起头,“只是麻烦你,扶我一下了。”
看惯了陆言深的叱咤风云,也习惯于他做任何事的游刃有余,殷月甚至不得不承认自己初到法国语言和生活的不便之处,都是陆言深帮的忙。
这样的对比竟让殷月觉得,此刻虚弱的他愈加让人心疼。
当陆言深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将殷月领到琴房边的客卧时,强撑的气力仿佛被抽尽一般,他扶住沙发坐下,将身子压的很低。
这屋子说是琴房却有着小型别墅的构造,有小的卧室,小的厨房,只是不足以让人好好休息,殷月随意环顾了一下,竟有些庆幸自己做出来见他的决定。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如此鼎鼎大名又为什么会孤身一人?
来不及细想,陆言深身体微微的颤抖看得殷月心慌,她不假思索的将羽绒服脱下盖在了他身上。
“屋里冷……”陆言深微微挣扎了一下,缓缓睁开满是雾气的眼睛,极艰难的将一只手从腹间抽出,指向某处,“把空调打开。”
殷月点点头,翻找出遥控器,开了空调也开了灯。
灯光柔和,却让殷月瞬间看清陆言深的状况,她看见他惨白的脸,满是汗渍的额角和结了血痂的薄唇,还有刚刚无力垂下的太过显眼的手,指间的红肿与擦伤让殷月瞬间明了。
“别这么按,会伤了自己的。”殷月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陆言深空闲的那只手,语气却是哄孩子般的温柔,“我们放开好不好?”
手背敷上的暖意让陆言深狠狠怔了一下,他睫毛颤了颤竟真就缓缓挪开了腹间的手,他顿了几秒,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起来。
知道他的逞强,也看出了他此刻确是万般不适,殷月微微犹豫,用手臂轻轻揽住他僵直的身体。她不敢离开,只得用袖口拂去他细细密密的冷汗,显得无措。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陆言深忽地卸了力,向后仰在了沙发上,胃里大痛刚过,只留刺痛延绵不绝,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对上殷月焦灼的目光。
“抱歉。”声音沙哑虚弱,听得殷月皱了皱眉。
“怎么这样严重呢?”殷月压住声线里的哽咽,有些倔强的开口。
“没吃饭。”陆言深闭了闭眼,脸色还是灰败,“过年没有店面开门。”
“等我一下。”殷月没再接这个话题,他们心照不宣,这不过是陆言深的借口。只是真正的理由,她猜不透罢了。
看着殷月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门口,陆言深才使劲按了按胃部,从边上抽屉里取了支药瓶,胡乱倒了几颗塞到嘴里,将手臂盖在眼上稍稍歇息。
明明为了去接殷月而刚刚吞了药,可是却像毫无作用一般的开始痉挛,连意识都开始消散。
大约是累极,恍惚间又是那段旋律开始在脑中循环,那是在法国的最后一天,是他们的毕业汇演。
曲目是殷月选的:《A Sky Full of Stars》。
曲子可以称得上唯美,称得上是吸足了目光,可直到提琴被拨出第一个音的时候,陆言深才猛的发觉殷月当是为舞台而生的。
那是他第一次为她的音乐折服。
他以一个钢琴师敏锐的听觉,甚至听到了观众席间,统一的,为之一震的呼吸声。节奏是舒缓却又强烈的,一次次冲击着人们的耳膜,就有这么一首旋律让人听之不忘了。
天空么,就是她的梦啊;群星么,原来她就是光啊。
陆言深就这样在演奏中走了神 ,没有中断演奏,只是落在殷月身上的目光无论如何也移不开。
他头一次在这个文静淡雅女孩身上看到了一手揽住星辰的张扬,看到了他从未触及的星空。音乐上的碰撞让他头一次在舞台上慌了,指间无论多么精准的律动,都让他觉得,他配不上她的音乐。
他奢望着,时间可以再延长一些,再延长一些,因为那一片星海已然缓缓出现在舞台顶端。他抬头望去,却像极了她的眼睛……
感觉有凉凉的东西刺激了一下自己的皮肤,陆言深不适应的缩了缩身子,颤了颤睫毛睁开了眼睛。
世界有一瞬的安静,继而天旋地转,胃里还是闷闷的疼着,他想试着坐起来却没有支撑他的力气。
“别动,起烧了。”殷月浸过水冰凉的手掌抚在陆言深额间,出奇的轻巧。
“这么凉……都不知道保护好手。”陆言深皱了皱眉,勉强伸手拉下殷月的腕部,声音里都带着喘息,沙哑的厉害,“怎么还不走。”
殷月也不跟陆言深回嘴,只将毛巾浸了水敷在陆言深额上,指尖也似乎被上了药,凉晕晕的很舒服。
“在隔壁找到了药箱,看起来你自己都不知道。”殷月动作放得很轻,却在很认真的解释,“明天不退烧就去医院吧,我在这看看你的谱。”
“困了就睡吧。”陆言深迷迷糊糊的没有反驳,话毕就又陷入了昏沉。
殷月坐在一边整理着陆言深的曲谱,边边角角都是无数次翻过的痕迹,曾经自己的影子就如同在谱面上浮现,殷月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陆言深身边,盯着他的侧颜一直到进入梦乡。
第二日太阳初升,阳光打进琴室的时候,殷月猛的被一阵铃声惊醒。
“殷月!快回来看看,有大惊喜!”是苏楠。
“你在我家?”殷月疑惑。
“过年看看叔叔阿姨嘛,不多说了快回来!”苏楠的声音里的兴奋显而易见。
殷月挂了电话,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若不是自己身上薄毯和消失的盒子,她甚至可以当做昨日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又……去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