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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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己一个人走了很久。
这里离他们生活的那座山不知有多远，他修为不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他独自从堆积如山的尸体旁走过，其中一名还未咽气的士兵拼着最后一口气拉住了他的腿，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求生意识。恕己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抬脚将他踢开。
他每走出一步路，就带起一串晶莹的血珠，在地上滴滴答答，漫延了一路。
珺和牵着云玖的衣袖在后面跟着，云玖闻着浓重的血腥气，皱了一路的眉。
而后眼中忽然有一股清流流过，他神识一蒙，眼前忽然一亮。
他们已经出了洞了。
滴答，滴答。石壁上有水渗下来，落到了地上。
珺和道：“我们出来了。”他看一眼云玖，“你可看得见了？”
云玖点点头。
“这后面的记忆像是残缺了。”他道，轻轻皱了皱眉，“大约是生前遇到了什么事，死后也不乐意给人看见。”
两人沉默下来。云玖眨眨眼，看向珺和道：“师兄，咱们还要不要往前走？”
珺和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谨慎地说：“不若且出，与师父和令仪真人他们联系过再说。”
云玖弯眼笑了，道：“好。”
于是珺和转身，持以柔在前引路，云玖在其后跟着。走出一段路，那檀木做的扇子突然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出，云玖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朝珺和后颈拍下。
以柔却像是通了灵似的，剑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刁钻的弧度，一击打掉了扇子。云玖一惊，尚未来得及反应，那软剑便又顺着他的手腕绕了一圈，再一拉，将他甩到了墙上去。云玖背上一痛，珺和趁此时迅速封了他的穴道。
珺和轻轻扶住动弹不得的云玖，就近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将他放下。自己后退了两步站定，静静地看着他。
“云师弟为何要偷袭于我？”
云玖弯起眼睛，珺和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接下来他说的并不是真话。
云玖微笑道：“本想进去看看的，怕师兄担心我的安危不允，才出此下策。”
果然不是真话。
珺和微微垂下眸子，洞内光线昏暗，云玖看不清他的表情。
云玖正欲继续胡诌，珺和轻轻开口道：“我知道你是谁。”
他抬起头，干净的眸子似昆仑上最清冽的泉水，清澈见底，不染尘嚣。
“你姓花，名觅恨，字子久。”
那目光看向云玖，好似一道冰凉的泉水流进了他心里。云玖周身一冷。
珺和道：“是与不是？”
昆仑，夏宜楼。
“师父选的，定不会错的。”
玉筠一笑，为徒弟的信任欣慰，为徒弟的信任担忧。
珺和看着他，若无事，他必要告退了的。玉筠轻轻吸了口气，道：“这个人，想必你也听过的。是拂云楼的云玖。算起来，该是你师弟。”
珺和一怔。前次的相遇浮上心头，不经意间生出几分别样滋味。
他生性内敛含蓄，喜怒不形于色，饶是玉筠也难以分辨得出。只当他还在认真聆听，遂继续道：“此番下山，见识历练是一，除此之外，为师还要交代你一件事。”
珺和方回过神来，定了定恭谨道：“师父请讲。”
玉筠扶额叹了口气。这事委实不太容易说得出口。然而既已经与令仪老头商定，就是骑上了老虎，轻易下不来的。
“云玖，你多少也听过他的事。”玉筠开口道，他说得极慢，一边斟酌着用词，“他本非命定之人，只是机缘巧合，凑了个巧。这些年他长在昆仑，素日如何大伙都看在眼里，无一个人说不好，都道他那通身的气派，天生就是该做神仙的。又有才，吟诗作赋无不精通，就是爱玩了些，这也不怪他，到底青年人。又生得那般模样，莫说同辈，就是整个昆仑，也就你尚能一比，旁人到了他眼前，可不都成了坭坑里的土包子了。”
珺和一笑，玉筠反叹了口气，接着道：“只是……珺儿，不是你师父师伯们多心，昆仑何等清净地方，不得不慎重的。”
“原本不出什么事，他又是这个人品，谁也不会太计较。只是前儿你归尘师叔得了些消息，才……又把这事提起来了。”
“归尘素来见识广，好游历，前儿得了部前朝一内侍女官的随笔杂记，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可巧不巧，写这东西的人和那被云玖替了位子的人是同一朝的。你师叔向来把你云师弟放在心上，想着凭他那人品，凡世里就是跟皇家扯上关系也未尝没有可能，便留心去看了。
“原来这女官侍奉的是他们那一朝的皇后，他这么一瞧不要紧，就发现这皇后的弟弟平素的言行无一不与云玖相仿。据那女官所记，此人容貌出众，生性风流，才华横溢。他便特意去翻了史书，发现那皇后死的第二年，她这弟弟便不知到那儿去了，同云玖到昆仑刚好是同一年。”
玉筠叹了口气，到这儿，他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若是这样，尚没有定论……偏那藏书的地仙和你师叔一个性子，最是爱好游乐的，书中记载皇后出行，她那弟弟陪伴，正巧被那凑热闹的地仙看了去。说是那般模样，就是再过个几百年也忘不了的。你师叔就把云玖的模样用留影石刻下给他看了，他一口咬定说是同一人，断不会有错。”
“此人姓花，名觅恨，字子久。”玉筠道，面上已有疲态，“也就是说，当年我们好心收留下的可怜孩子，竟是个皇亲贵戚，身上是享不尽的荣华，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混进昆仑来做神仙来了。”
珺和道：“弟子以为此事尚且存疑，按如此看来，那花子久并非孩童，可云玖初到昆仑之时却……”
玉筠喝了口茶道：“我们觉得他是服了返童丹一类的药。”
珺和不答。
“珺儿，”玉筠放下茶杯，倾身叮嘱道，“你此次与他一同下山，若能找着机会，务必要将此事弄个清楚。”
云玖到笑容终于不见了。他看着珺和，冷笑道：“难为他们藏了这么久，怕是早就知道了罢？还特地派你来试探我。”
云玖平日言语中常带笑意，未开口便已叫人醉了三分；如今撕破脸皮，倒也不惧露出最深的恶意。
珺和于是道：“师父他们并无恶意，本因怕你随意恼怒才不明说。至于我，”他一顿，笑了笑道，“也从未想过要试探你。方才是我唐突了，师兄失礼，云师弟莫怪。”
云玖看着他，又弯起了那双挑花眼，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师兄打算放了我吗？”
珺和道：“你告诉我你与那叫做平林的兵士有什么关系，我就为你解开穴道。”
云玖心中一跳，扭过头去不做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