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玉楼》维此良人

8、第 8 章

　　这时忽然听到山下传来一声极凄厉的悲鸣。二人对视一眼，忙跑下山去。那山谷之中早已堆满尸体，漫山遍野，血流成河。珺和止步，云玖亦一阵不适。只见一片尸海之中，那红狐守着一人的尸体哀哀嚎叫，片刻化为了人形，口中叫着“平林”，颤抖着抱起那尸体，泪不能止。
　　那被抱着的人奄奄一息，艰难伸出手来碰了碰她的脸颊，而后忽然一松。那未来得及成型的笑容消散在灰白的面上，已然没了生气。云玖看到这里，眼前忽然一黑。
　　珺和不由叹道：“好个痴情的人。她吸人精气，只怕是想让心爱之人回阳罢。只是生死有命，也不是一个小妖能左右得了的。”刚一叹过，便见云玖身子微微一晃，珺和问道：“怎么了？”
　　云玖伸出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有些茫然地道：“是不是我们出了阵了？师兄，快把以柔拿出来，一片黑，怪吓人的。”
　　珺和一怔，左右看了看，分明还是一片狼藉的山野。于是道：“我们仍在阵中。”
　　云玖愣了愣，呆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我知道了——是那平林在此已经死了，不过是靠法术留了一口气，神识早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现在看的是他的记忆，他闭了眼，自然就看不到了。”
　　他说着话，珺和看着他——他平常并不常盯着人看，因为觉得那样很是失礼。大约是因为云玖说他看不见了，他要确认一下才这么做的。
　　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果真没了神采，像褪了色的桃瓣，不似以前那般勾人心魄。云玖看不见东西，神情竟也跟着变化了许多。他平时那一副装模作样的风流不见了，反而显得更自然些——于是珺和忽然发现，原来他师弟的面貌甚是清秀俊俏，本不像他素日表现出的那般不羁轻狂。
　　两弯似柳叶贴上的眉，一双若桃瓣点上去的目，在那如中秋月一般的面上，的确自成一股风流态度。
　　云玖许久不曾听到珺和说话，便微抬起手试探地问道：“师兄，你还在吗？”
　　他一开口，珺和便回过了神来，忙道：“在，我在。”见他有些犹疑地探着四周，便重复了一遍道：“我在。”
　　云玖道：“他们往哪里去了？你快跟去看看。”
　　珺和走过去轻轻捏住他衣袖的一角道：“你跟着我，我带着你走。”
　　云玖笑道：“你不用管我，引魂阵里的记忆看完了自然就能出去，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云玖又笑起来了，他的嘴角勾着，眼睛弯着，与平常别无二致。只是那双眼没能荡漾起波纹，让珺和头一次觉得这笑有些不真实。
　　他想起下山前玉筠的嘱咐，便道：“这里情况究竟如何还不能确定，还是在一处稳妥些。”
　　云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不到借口拒绝，只好点了点头。珺和便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袖子，让他跟着他走。
　　起初他走得很慢，几步就要回头一次，担心云玖被乱石杂草绊倒。不过云玖虽然眼盲，感知却还在，很快适应了他的步伐，还能自己绕开地上的血水，免得脏了他那洁白的衣服。

　　红狐将平林就近带到了一处山洞里。大概因为时间太久，久到山谷里堆积的尸体被沙土掩埋，掩埋他们的沙土又成了湿地，以至于他没能辨认出这究竟是不是他们进来的这个。
　　云玖站在他身后问了一句：“他们在做什么？”
　　珺和答道：“红狐在用自己的精气保住平林的魂魄……有人来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珺和看得出他也是只狐狸。可他大约是修炼的功夫不到家，皮相看起来并没有红狐那么好。云玖听到他们争吵了起来，似乎是因为这个后来的男人不同意红狐的做法。
　　“恕己，你这几百年来一直都顺着我，就不能再依我一次吗？”
　　红狐面色苍白的含泪说出这句话后，珺和立刻便知道他看到的记忆是谁的了。
　　云玖道：“师兄，咱们现在看的，应该就是那男子的记忆罢？”
　　珺和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便又说道：“对。”
　　云玖笑了。
　　恕己沉默了。他并不英俊的眉眼垂了下来，在那黝黑的面孔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低头默默走出来洞穴。
　　云玖低声吟道：“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珺和想了一下，隐约记得这首词叫做钗头凤，是谁人写的，却记不清了。他道：“我们出去罢。”
　　云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