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玉楼》维此良人

7、第 7 章

　　珺和抬脚踏上那草地，还未来得及迈步，云玖目光一凛，突然拉住了他。珺和疑惑看去，见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轻轻往前一掷。
　　石子落入泥中，不多时候便被吞没。
　　珺和讶然道：“这便是那书上说的‘远看无异，陷入则没’的沼泽么？”
　　云玖摇摇头道：“怕还不止呢。”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自己平日里写的诗集，从里面扯下一张来三下两下折成一只小巧的纸鸢，轻轻吹了口气。那纸鸢便晃晃悠悠飞了起来，扑扇了几下翅膀，往山洞那边去了。云玖见状笑道：“应让师兄来的，它能飞得更稳些。”珺和一笑，并未多言。人人皆知拂云公子好谈风月，于修炼一途上多有懈怠，学艺不精，不足为怪。
　　纸鸢飞到沼泽上空，像是被什么拖住了似的，任凭它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最终只得无力地落入泥中。
　　珺和道：“如此，也不能贸然运气飞过了。”
　　二人静默片刻，云玖突然道：“师兄，以柔威力如何？”
　　“削铁如泥。”珺和依言答道。
　　云玖又问：“可有伐木之功？”
　　珺和讶异地看他一眼，随即微微一笑，心中已经了然。以柔自腰上抽出，珺和挥剑砍下一棵大树，三两下削成一大小薄厚适宜的木板丢进了泥里。云玖轻轻一跃站上去踩了踩，朝珺和点点头，珺和便也站了上去，伸剑在岸边轻轻一推，木板便向洞口飘去。
　　云玖突然有种感觉，他们正前往一个阴暗的、可怕的深渊。他几乎有种想要叫住珺和说“别去了，我们回去罢”的冲动。那是种深深的畏惧之感。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行至一半，珺和突然道：“这山林应也有过鸟语花香走兽遍地，四处生机勃勃的日子。不知道那时又是个什么模样。”
　　夏宜公子有颗温暖的心，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是可爱的。
　　云玖心中正郁郁，闻言随口接道：“师兄可有字么？”
　　珺和也不问他为何此时谈起这个，只道：“尚未有。”
　　云玖道：“我赠师兄一字，莫过‘温其’二字极妙。”
　　珺和眼观前方，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问出自何哪里。云玖笑道：“《诗经》中有‘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一句，我见师兄温润若玉，用这两个字再好不过。”
　　珺和听了亦笑道：“我也送你一字，莫过‘东陌’二字为佳。”
　　云玖脱口吟道：“白玉谁家郎，回车动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这是李太白的诗。”于是转头对珺和弯起了他那双挑花眼，噙着笑道，“多谢师兄赠字。”
　　珺和含笑未言，数语之中，木已靠岸。
　　二人才触地面，那洞中突然一阵阴风袭来，险些将人掀翻过去。云玖站定，见他扇坠上的护魂珠隐隐发出荧光，便往珺和身后一看，见他那也是如此，心中起了疑窦。却不知此时昆仑山中，令仪真人与玉筠真人一起到夏宜楼的莲池里钓锦鲤去了，众门生纷纷跟去看热闹，无人照管那联系人世的众生鉴，也不曾知道他们遇着了此等异变。不知二位真人知道了这段情节，昆仑弟子日后还能钓得鲤鱼否。
　　闲话少叙，话说那云玖见护魂珠有异，不敢贸然进那洞去，等了等又不见有消息传来，便以为是列位仙尊看了觉得不足为虑，才不去管他们。便和珺和一起进去了。那被弃在泥中的木板，不消多时便已被淤泥淹没。
　　这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以柔的剑光可勉强指路。他二人小心翼翼行了有一盏茶功夫，忽然剑光往石壁上一扫，珺和蓦然看见个阵法在上面，立即横了剑喝道：“小心！”未来得及应对，眼前铺天盖地一片黑暗卷来，他神识一蒙，魂魄便被吸入阵中了。
　　云玖在剑光扫到石壁时就看见了那阵法，无奈来不及反应就也被拖了进去。却又在心中想道：“这引魂阵非道法精妙者不能设之，这野岭野岭，又是何人设了此阵？”
　　再回过神来时，却已到了一座山崖之上。原来这引魂阵乃是为死人所设，将他们生前的一部分记忆存在其中，引活人去看。云玖四下一瞧，便知自己已在他人的一段记忆中，只是左右不见了珺和，颇有些疑惑。
　　此时忽闻山下杀声震天，云玖忙往下一看，原来这处山谷竟是一片战场，山下两军交战，正打得激烈。云玖不忍去看那血肉横飞的惨烈景况，把低下头去以扇掩面，叹了口气。木木然不知站了多久，天色已暗，喊声渐弱。云玖收起扇子才要向下看去，突然一道红色的影子自他身旁窜出，云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红狐。又闻身后有人惊讶道：“你在这里？”
　　云玖忙回过头去，珺和走来道：“我进了阵不见你，寻了好一阵子。”
　　云玖笑道：“我是一进了阵就到了这儿，看了半天人家打仗，还没换过地方。”
　　珺和站到崖边，微微蹙眉道：“看来这阵中的魂魄不止一个，我们是看到了两个人的经历。”
　　云玖点点头，又问：“师兄方才看见了什么？”
　　珺和道：“看见那狐狸是如何修炼成人的，许多琐事，不必细说。只说她有一日救了个进山误中捕兽夹的士兵，悉心照料，二人互生了情愫。之后那士兵出征，狐狸日夜思念，终是放心不下，于是前来看望。岂料途中听人说军队行军至此遭遇伏击，我跟着她找来，便看见你了。”
　　“如此，我看见的应该是那士兵的记忆，你看见的就是……”云玖忽然睁了睁他那似笑非笑的眼，惊道，“不对，这引魂阵只能看死人生前的经历，那狐狸没有死，你看到的不会是她的记忆……可那又会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