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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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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玖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就像久旱逢了甘霖,久未得到关怀的人呐,一点点善意就可填满了那心。
他伸手回抱住珺和,轻轻吟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珺和想起他第一回遇见云玖时的情景。他在那之前便听过许多关于此人的事迹,总觉得终非同道,无意结交;不知怎的,那日偏想去见一见。
第一眼,没看见人,只看见了醉倒在云雾中的一袭白衣。
他潇洒风流,倜傥不羁……偏偏在那轻浮的模样下,有一颗赤诚且通透的心,一把傲然且不屈的骨。
他好逞强,疼了累了也不讲,只笑着说不碍事;他爱吃味甜的糕点,喜欢江南的细雨,爱良夜的明月,伤无声的落花。他本是个诗人,一个游侠,偏偏又被许多年前的往事在心里留下了疤,兜兜转转几百年,也没能走得出来。
珺和不知道那些个寂静的深夜,云玖是如何度过的。他在做些什么,他在想些什么?他是否夜夜梦魇,不能安眠?可有人……能懂得他的心么?
恨余生晚,不能陪伴。
若不是最后马儿在一旁等得烦了,冲他们叫了几声,二人还不知道要抱到几时。珺和放开云玖,他往后退了两步,两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目视前方。
云玖咳嗽了一声:“我……我们走罢。”
珺和应一声,云玖上马,他很自然地拉起缰绳。
往前走了几步,云玖坐在马背上看他,唤了声:“师兄。”
珺和应道:“嗯?”
云玖笑了笑,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去看湛蓝的天:“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叫你。”
珺和道:“嗯。”
珺和牵着马走在山路上,路旁是丛丛的野花。云玖仰头对着明媚的太阳眯起眼睛:“师兄,咱们给这马取个名字罢。”
珺和想也不想地道:“枣泥糕。”
云玖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
珺和看着他笑,不自觉也勾了嘴角。
“好,好……这名字很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了。”
云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摸了摸枣泥糕的脖子。它不很受用地一扬头——珺和松松握着的缰绳便飞了出去。他刚欲扯回,枣泥糕再一甩头,驮着云玖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了。
云玖笑道:“它不爱人牵,要自己走呢。咱们不妨随它去罢,看会到什么地方。师兄,你累不累?累了我把它停一停,你上来骑一会儿。”
珺和走了这半天,腿脚已有些发酸,闻言点了点头。又忽然记起云玖伤未好全,担心他逞强,便一面道:“尚不太累。你先坐着罢。”一面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自那以后一连半个多月,云玖每回问,珺和都说不累,不肯让他下马走一步路。直到了这一日清早。收拾过前一晚烧柴留下的灰,云玖牵着枣泥糕叫珺和上马,他依旧找借口推辞。
云玖无奈,只得好声好气地道:“师兄,好师兄,算我求你成不成?我好了,真的好了,再不下来走一走,骨头都要长虫子了。您赏个脸,到马上来坐一坐行不行?”
珺和这才肯上马。枣泥糕从鼻孔里喷出口气,哼了一声;好像觉得珺和不肯骑它,是看不上它,辱没了它的身份似的。
云玖松松拉着缰绳,一面往前走,一面没好气道:“你这个人,平日里看是个温雅端正的君子,其实最是个心思深的;人家要你做什么,说了多少回都不应,非等人没法子了,服了软好声好气地求你,你才肯答应。难道我日后每叫你做什么事,都要求你一回不成?”
珺和心道这是使了性子了,口中笑说:“还不是为了你么。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云玖哼了一声,手里缰绳一甩,冷笑道:“你要真是为了我,就不该难为自己;你每日腿脚酸痛得夜里睡不着觉,真当我不知道么?”
珺和忽然明白自己每日晨起时感到的筋骨舒畅之感是从哪儿来的了,看着云玖,眸子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带着笑意道:“是我错了。你不要恼了,好不好?”
云玖扬头牵马往前走,理也不理他。
珺和唤道:“云师弟?”
云玖仍旧不理。
“云公子?”
见他还是不应,珺和只得无奈笑道:“师弟,好师弟,算我求你成不成?你就理一理我罢。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你再不理我,我就——”
云玖早在他一开口叫“师弟”时就忍不住勾了嘴角,听到此处没了下文,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模样问:“你就如何?”
“我就……”珺和一面说,一面轻轻拍了拍枣泥糕,这马儿很通灵性,若无其事地往前迈了一大步,正把云玖落到身侧。云玖转头去看它,珺和便趁此时拉过他来,弯下腰在他额上亲了一口。
云玖一愣,忙一把拍下珺和的手往后退了三大步,耳朵脖子一齐泛起了红;匆匆跑到前面牵马去了。一面又瞪了枣泥糕一眼,说了句“连你也联合他欺负我”。马儿昂首阔步目视前方,只当自己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