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玉楼》维此良人

2、第 2 章

　　归尘到床边坐下，笑着温和道：“你醒了？可觉得饿了，要不要吃些什么？”
　　这里哪有什么吃的，他不过是要安慰安慰他罢了。
　　那孩子看着他，摇了摇头。
　　归尘又笑道：“好，我问你，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那孩子看了看他，再摇一摇头。
　　归尘指着自己认真道：“我是仙人，你知道仙人是什么罢？”
　　那孩子惊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归尘又笑道：“是了，我就是仙人，你现在就在昆仑山，仙人住的地方。”他又接着问：“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孩子又摇了摇头。
　　归尘道：“因为你是个好孩子，做了许多好事，仙人们知道了，所以带你到这里来，也让你做仙人的。”
　　那孩子惊讶地看着他，观镜探云在旁边垂手站着，不说一句话。
　　归尘笑道：“怎么，怕我骗你？你要知道，仙人是不会骗人的。”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伸出手道：“来，跟我走吧。”
　　他伸出又瘦又干的小手，稍稍迟疑了一下，终于伸到了归尘的大手里。
　　归尘一笑，便牵着他往山上去了。
　　观镜探云送出门外，等他们走得影子都瞧不见了，探云才叹了一声道：“可算暂且了结了。也就祝他有个好前程罢。”
　　飘飘乎不知一去多少里，忽见一栋冲天楼阁在云雾中显现出来。这孩子年纪虽小，依稀还识得几个字，瞧见那金光闪闪的大匾额上书的是“鹤归楼”三字。心里虽然疑惑，却也不好开口问的，于是便跟着归尘一并走入。
　　这楼不知是有多少层，这一层也不知是其中的第几层，自是层峦叠嶂，上出重霄，飞阁翔丹，下临无地。归尘一领着他进去，随即便有个束了冠的年轻人迎上来行了一礼，笑道：“参见归尘师叔。师叔平日不常来，一来就肯定是要有事吩咐了的。”
　　归尘笑打了他一下：“去去，好像我就是个招麻烦的似的。旁的不说，就上次的那个红玉浆果，我总共就得了三个，可有少了你的？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下次我有什么好东西，就是喂我那仙鹤去也不给你。”
　　年轻人忙笑道：“可别可别，是晚辈错了，师叔不要往心里去。”又看了一眼他，惊讶道：“这莫不是新来的仙人？年纪未免小了些。”
　　归尘笑道：“小有什么，你瞧瞧你师父师伯，哪一个不是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妖怪了，还是青年人的容貌，可不是在装嫩么。”
　　年轻人笑道：“师叔说的是。”便听不知何处传来声音骂道：“其桐啊其桐，亏我平日这般待你，一转头，你就在别人面前骂我是老妖怪了。”
　　那孩子心道：原来这年轻人名叫其桐。又瞧见其桐忙转身去行礼，口中唤“师父”。便见一鹤发童颜的仙人飘然落到地上，袖袍一甩，带着笑意看着他们。
　　归尘也松了手，微笑抱拳道：“展音师兄。”
　　那少年瞧瞧打量他们一番，心想：这归尘仙人叫这位归鹤楼楼主为师兄，却不知他又是哪一楼的。
　　展音虚扶了一下，目光往那孩子身上一扫，对归尘笑道：“说罢，怎么回事？”
　　归尘笑道：“哪有什么回事，不过是那两个小家伙又拉来了要做神仙的人罢了。”
　　展音笑骂道：“我这老妖怪可不像他们年轻人那么好糊弄，快快从实招来，省得我再费口舌。”
　　归尘笑着拉他到一旁去，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展音摸须不语。
　　沉吟片刻，他才道：“那就带到拂云楼去罢，令仪老头最好脾气，多个人也不打紧。”
　　归尘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又觉得夏宜楼也不错。”
　　展音摸须道：“玉筠嘛……倒也可以。”
　　归尘笑道：“叫你拿主意，这个不错那个也不错的，比没说也强不到哪里去。”
　　展音哼哼道：“那就要看他了。要是想当个风流潇洒的浪子，就到拂云去；要当个游山玩水的雅客，就到夏宜去。最差不要去三与，什么‘与人为徒’‘与天为徒’‘与古为徒’，一群满肚子墨水的穷酸，还当什么仙人，怎么不下凡去做个讲课的先生，省得在这儿把他们的酸味儿传给了我们。”
　　归尘拍掌道：“有了。我想到一条，他怕是非去拂云不可了。”
　　展音挑眉道：“哦？”
　　归尘笑道：“你忘了玉筠那儿的珺和了？反正是要做石头，与其去做美玉边儿上的石头，倒不如去石头堆里自在些。”
　　展音哈哈一笑道：“好好好，你这说的有理，我的确是没话说了。”
　　于是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几页往上写了几个字，又停笔对那孩子道：“小娃娃，把你的名字报上来。”
　　那孩子刚想开口，忽然发觉自己也不晓得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支吾了半天，只说“我不记得了”。
　　展音脸一黑，归尘忙道：“其桐，你不是一向说自己在凡间时读过多少多少书么，如今机会来了，快给你小师弟起个好听点儿名字，显一显你的文采。”
　　于是那孩子便很庄重地给其桐作了一揖，口中道：“请师兄赐名。”
　　昆仑乃仙境圣地，地灵人杰，生出的仙人个顶个的好看，那其桐在昆仑也是有年岁了的，模样标致的晚辈后生看多了，自然觉得面前这孩子貌不扬，肤不美，无甚么可观。方才归尘一番话又落入他耳中，知道这小师弟的仙人不过是稀里糊涂捡来的，又兼其言语不见机灵讨喜，因此笑道：“师父师叔若不嫌弃，依我看，就叫‘云玖’便好。”
　　归尘在嘴里念了两遍，点头道：“果然是好名字。”又拉了云玖的手道：“拜见过师叔、师兄，咱们这就到拂云楼去。”
　　云玖依言拜见了，归尘道一声“告辞”，便带着他出了楼，直奔拂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