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玉楼》维此良人

1、第 1 章

　　话说当日昆仑山门前有座小屋名采风阁，阁中住着两个成了人形的仙灵药草，专供引仙之职，要在人间挑选那些阳寿已尽之至德至善之人，指引他们到昆仑做神仙来的。这两名小灵既已奉职，心中自是不胜感激惶恐，兴奋之余日日小心，唯恐一个不留意辜负了那些神仙道长们的嘱托。于是每日殚精竭虑，吃不好也睡不香，虽有冬暖夏凉之宝地，结灵聚气之仙居，反不如昔日山野之中逍遥自在，更得滋味。
　　这一日他们又要引来一位要做神仙的大好人，一名小灵拿他那宝镜照着人间，叹道：“凡人真是奇怪，留着那些好人不要，反倒巴巴地送他们做神仙去。你可瞧瞧这一个，又是个上了断头台的，你可还记得这是第几个？我是数不清了。”
　　另一个拿出条泛着光的白绳子，在一头打结做了个圈，拿手拉了拉比了比，又松了松，才道：“你闲的没事，记那些做什么？他们愿意送，咱们还不愿意收么。”
　　那一个也笑了，道：“噫！可不就是这个理！咱们山上十二座天一样高的楼，多少装不下。”
　　另一个把绳子弄好了，便问：“时辰到了没有？你可看好了。”
　　那一个举起镜子仔细瞧了瞧，点头道：“瞧好了，你就放心捞罢。”
　　另一个便把那绳子往地上一个白茫茫看不见底的洞里一扔，那绳子直落落不知坠了多少万里，他又问：“好了没有？”
　　那一个举着镜子的奇道：“哎？你可往下放了？怎的我连个影也没看见？”
　　另一个听了一惊，忙道：“你可不要唬我，明摆着抛下去了的，你再仔细瞧瞧。”
　　那一个又仔细瞧了瞧，依旧看不见影。俩小灵可都慌了，也不知把绳子抛到了何处，勾住了什么人没有，不敢贸然拉上来。
　　过了一会，那一个说道：“要不……还是拉上来罢。这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下了决定，这一个吸了口气往上拉绳子，那一个拿着镜子紧张地盯着那冒着云雾的洞口。
　　拉得近了，这一个忍不住叫了起来：“底下有东西，我感觉到了的，底下肯定有东西。”
　　那一个也不敢松懈，把镜子又抱紧了些，要是拉出来个晦气的东西，他定是要一镜子拍下去的。
　　绳子挂着的东西到了洞口，拉绳子的小灵深深一吸气，猛地往上一拽，这一个拿镜子的几乎就要拍下去了。他们俩一顿一瞧，却发现拽上来的不是什么妖邪鬼怪，不过是个看起来又瘦又小的孩子罢了。
　　两个小灵都松了口气，这个松了镜子，那个放了绳子。
　　这一个长舒一口气道：“我当是什么，不过是个干巴巴的瘦猴儿罢了。”
　　那一个也放下了心，走过去看了一看。这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他们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些大多数人都会穿的衣服，闭着眼皱着眉头。模样倒还说得过去，只是脸太白了些，显得没生气。
　　于是他歪着脑袋道：“咱们却把他拉上来了，这要怎么处置才好？”
　　那一个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他看向那个拿镜子的：“咱们现在再去找那个原本该拉上来的，可还来得及么？”
　　拿镜子的摇头，叹口气道：“不行不行，时辰过了就拉不上来了。”
　　拿绳子的皱起眉头：“那可怎么办？好端端的用个小人儿换了圣人，说不过去的。”
　　拿镜子的想了一想，说：“你看这样可好，索性是没法子了，咱们也不能留他，就把他再从这通天洞里扔下去，就说出了毛病没找着人，那些仙君们最是仁慈和蔼，定不会怪咱们的。”
　　拿绳子的吃了一惊：“扔下去？这如何使得？这儿离人间不知有多少万丈，如何摔不死他？”
　　那拿镜子的嘻嘻笑道：“这可是你多心了，他是死是活，与咱们又有什么干系？万丈高空掉下去，没准就得道成仙，飞升了呢！”
　　他这话说的实在荒唐，拿绳子的不愿去想，又看了看这少年单薄薄的身子，越发不忍起来，道：“咱们不如留下他罢。要是仙君问起来，就说是咱们一时错漏，找错了人的。仙君一向慈悲，肯定不会为难这可怜的孩子的。”
　　拿镜子的笑了笑道:“咱们认识了几千年，我竟不知道你还是个这样慈悲的家伙。也罢也罢，听你的便是。”
　　他们便将那孩子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去，两张床拼起来，正好放得下他。
　　放完了，两灵互相看了看，一齐道：“你去告诉仙君。”
　　说完，两个小灵都愣了愣。拿镜子的苦着脸道：“我不想去见青元仙君，一见他那张万年寒铁似的脸，我就魂都给冻住了。”
　　拿绳子的点点头：“我又何尝不是？昆仑上的仙人这么多，数他最不好相处的，谁知偏偏是管接引新人的。叫他见着这孩子，怕是要直接扔到后林里去呢。”
　　两个小灵又一齐叹了口气。
　　忽听门外一人朗声笑道：“观镜探云，怎的今日还没将人送过去？可不要睡过了头，把正事也忘了。”
　　原来这两个小灵一名观镜，一名探云，与他们所司之职倒也般配。观镜探云听了，不禁大喜，连忙起身见礼。看来说话的人并非是他们方才提到的什么“青元仙君”，不然骇都要骇死了，哪里会高兴呢。
　　言归正传，只见门外进来一人，自是仙姿佚貌，俊朗非凡。观镜探云齐声道：“见过归尘仙君。”
　　归尘笑着将他们扶起，目光在屋内一扫，自然就瞧见了那孩子，不禁奇道：“这次来的，竟是个孩子么？”
　　观镜与探云对视一眼，往前一步道：“回仙君的话，此事……”
　　一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先前之事一点不差地给他说了。原来这归尘仙君最是个好脾气心性随和的，虽与青元仙君相熟，二人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青元若是有了事不能来接，都是叫归尘代劳。这也难怪这两个小灵听到他的声音这么高兴了。
　　归尘听完略一沉吟，果然道：“既是如此，倒也是没法子的事。这孩子既然来了，也是他有缘；依我看，不如就将他留下。假使资质不够，做个扫地的门童，也比胡乱丢了要好些。”
　　观镜喜道：“极是极是，到底仙君是个慈悲的人，可不就是这个理么。”
　　归尘一笑，挑眉道：“你们可就等着我说这话呢，是也不是？”
　　观镜探云心里一惊，忙陪笑连说几个“不敢”。
　　归尘笑道：“什么敢不敢的，我难道还不知道你们！旁的也不用说，我都明白的。等这孩子醒了，我问他几句话，就带他走了的，必不会有你们什么事。”
　　观镜探云听了，都忙笑着说了些哄人开心的话。
　　恰在此时，那床上躺着的孩子翻了翻眼皮，醒了过来。归尘看了，便走了过去。也不知要问他什么话，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