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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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和坐在夜阑下危楼上垂眸深思，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轻轻伸出手指接住那一点荧光。看过内容后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抬手以夜为纸，凌空写道：
师叔敬启
昆仑一别，师叔体尚安否？和在外，每见凡世奇景妙物，常思及师叔昔日所授，欲同师叔一观。今和至扬州，闻人言山河图事，甚感为奇，故向师叔请教。和不胜游子思亲之情，仅呈书以闻。
侄珺和。
他手一扬，那几竖行字便化作一缕流光，直奔西方天际去了。
珺和料想此时归尘尚在醉眠，不会立即回复，遂在楼顶躺下来看星星。不知不觉又想起那个他在河边给云玖吹箫的夜晚，于是发起呆来。直至晨光微曦，天边的红日送来一抹流霞，他才伸了伸胳膊坐起来。
师侄珺和亲启
见字如晤，知君万事俱安，我心安矣。纵尘世纷纷，俗事扰扰，然细细品味，其间精彩处亦多，需君亲领方解其中滋味。
山河一图乃我十数年前游历人间偶得，后借令仪师兄，得檀木扇一副，即今日云师侄所有。犹记当年扬州街头一卖画人暗中转卖此图，因不忍起流落，又爱其笔工精妙挺拔，故以东海之珠八颗易之。因我数年前至扬州，仍见其人卖画于城东巷口。君若见，不妨为我问安否。
师叔归尘笔。
“知。或该取莲花图一查。安好，勿念。”
珺和轻轻在那飘逸流畅的字上弹了弹，它便化作光点作烟火散了。他从楼顶上站起扫扫衣服，对着遥远东风天际处升起的太阳看了会儿，方才走了。
叫卖声，呦呵声，郎朗读书声，他依次走过这些与他全不相干的人们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珺和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爱在一样的地方过一样的日子。那些被土地或其它一些东西束缚住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悲哀的地方。这悲哀之处在于，他们看似活了一辈子，实则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街上有卖糖葫芦的，珺和看了一眼，心想云玖大约不太会喜欢这个。又看见有摆了个摊，拿着个勺子在板上画糖人的，心想这个倒是新奇有趣，不知他从前是否试过。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见家裁缝铺，外头挂着的红纱日头底下正亮得鲜艳，珺和不自觉往那儿走了两步，顿了顿，摇了摇头，又离开了。
珺和记路的记性不大好，费了些力气才在县衙里找到了上次去过的那间屋子。巧的是恰好没有人在。那张古怪的红莲图被单独放到了一边，前次离得远，这回离得近了，珺和很容易便察觉到了它不同一般的气息。他缓缓将画在桌上展开，那荷花妖冶的色彩中萦绕着几缕黑气，确实附上了恶灵无疑。
珺和皱眉看了一番，正要尝试将那黑气取出，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他四下一望，翻身上了房梁。
开关门声一过，珺和悄悄向下一瞥，果然看见捕头与主簿站在房中。
“海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不中用了……海夫人今哭得两眼杏仁似的，说是再金贵的药都使了，都没用；要预备着后事了。”
房中一时寂寂。
捕头轻叹了口气，又道：“城北那个张生，你又去问过他了没有？”
“问过了，我给他说了城东那件案子不大寻常，叫他来看一看，价钱好商量。他便说他只会做面，不会断案子。我便说你只去瞧一瞧，说说想法也好；这案子看着和鬼神有些关系，你又是道观里长大的，多少知道些。他竟说一句‘这世上本无鬼神，只是人心在作祟’，便只顾做面，凭我再说什么也不理了。”主簿愤愤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瞧他那样子，怕是不把我们放眼里，要个侍郎来请他呢！”
捕头苦笑了两声，却又思道：“他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卖这画的是那个姓云的罢？我再去审审，看是个什么说法。”
说着二人出了屋子，珺和料想云玖应当应付得来，便不去跟着，只在房中将那画打开来又看了看，费了些力气取出一缕黑幽幽的怨气，遂出了县衙赶往东巷去了。
那青石板路上早已没了水洼，路上行人寥寥。珺和站在巷口屈指将那黑气一弹，它便一溜烟往巷子里钻去，在第十七户人家门前绕圈子。
珺和站在门前皱起眉头。遂转身缓步离开。
他在客栈的小房间里待了一下午，拿着云玖的扇子看了许久，日落后方出了客栈，摸进了县衙大牢。他来到上回进过的牢房里，扑面而来竟是一股血腥气。珺和一愣一惊，看见一穿雨过天晴色袍子的人靠墙躺在地上，衣服上沾了片片红色。他忙几步过去蹲下来轻轻地急唤了好几声“云师弟”，云玖才有了反应。
他费力睁开眼，见是珺和，撑着要起来。珺和忙去扶他，一碰即沾了一袖子的血。
云玖坐起来，一张惨白的脸对着珺和，反而笑了笑：“你来了？吓着你了罢。”
珺和胸中一紧：“这是……怎么了？”
“他们常用的手段罢了。”云玖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轻描淡写地道，“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消息，非说有人看见我卖画时同望老头拌了几句嘴，又说我是外头来的人，底细不清楚，招来些不干净的东西害他。这可不是胡说八道么，我就是真找了些厉鬼来，怎么不嫁祸给别人，偏叫它们附在自己的东西上？”
珺和看他衣服上一条一条的血痕，知道应是鞭子打的，再低头去看稻草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说不出的触目惊心。云玖却好似感觉不到似的，面上无半分痛苦之色，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珺和起初以为他用了法术伪装，好骗那些官差的；仔细看了又觉得不对。心中正起疑时，却听云玖笑道：“师兄，你找到那画上的东西的来路没有？找没找到都不打紧，先把我一块带出去罢，我如今也新鲜够了，可不想再待下去了。”
珺和便收起疑惑，暂且点了点头，伸手去扶他起来。才刚碰着胳膊，就听见一声“嘶”的抽冷气声。珺和心中便有了答案。
“你不曾用法术？”
云玖笑道：“一点小伤罢了，没什么要紧……”
他忽然住了口。他看见珺和含着怒意的眸子，微微一愣。
“……用法术不好糊弄的，若是被他们发现了，更要认定我会妖术。”云玖下意识地解释道，移开脸不去看他。
珺和知他实则是为了套他们的话，便不言语，双手托着他的手臂扶他站起，手指往地上一点，做了个躺着的假人放在那里，遂带云玖出了大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