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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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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在天亮之前,惑夕找到机会混进客栈,将清心丹交给温无相,“少主这是怎么?”
温无相摇了摇头,片刻又说:“困魔山照顾好温雅。”
惑夕看了温无相几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转身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无相自醒来后总是心神不宁的,有种说不上的感觉。不管如何,不能在搞砸事情了。
趁现在君无衣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得一直装下去,找到机会让鬼界振兴起来。
“皖北。”温无相敲了敲温雅的房门。
“嗯,马上。”还带着醒来后慵懒的气息,软软糯糯的。
“不急。”温无相说完,还想再补一句你慢慢来却发现君无衣向这边走来。
她转身,君无衣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月痕君。”温无相颔首示意。
“圣姑。”君无衣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温无相定睛一看,是一个梨。
“清竹君这是何意?”
“本座手伤了,想吃梨。”
温无相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上面连茧都没,好的很。
“内伤。”
温无相嗯了一声,接过那颗梨,用右手拔出背后的断情镰,在温雅的房门前用那大刀削起了水果。
手很稳,刀工很好,梨只是少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皮,果肉却并没有少。那条长长的薄薄的未曾断开的皮挂在梨子的杆上。
拿着镰刀削水果,手有一丝不稳都不行。
温无相捏住梨的两端,将它递过去给愣着的君无衣。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温雅还在整理发髻,“圣姑久——”
话还没说完,房门又被温雅关上了。
“拿。”温无相说,将君无衣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多谢。”君无衣最后还是看了她两眼,拿起梨,转身走了。
温无相将刀擦拭几下,放回刀鞘中,又敲敲房门,道:“出来。”
“圣——圣姑。”连说话都结巴了。
“走吧。”温无相无心跟他解释刚刚的事。
小时候,纵使剑法非常好,但她不会削水果,削出来的果肉都是掉了一半的,再大点,她右臂没了,也就不再削了。
在集市买了两匹马,两人牵着马走在街上。街上的人不多,清晨的风甚是惬意。
“买干粮和水。”温无相提醒,温雅一边辟谷一边长时间作战。
“好。”温雅人如其名,有一副温顺的性子。
“喜欢吃什么?”
“什么果腹买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
“……”
温无相又重复了一遍。
“馕。”
“不行。”
“糖醋排骨。”
“还有?”
“酸醋鱼、红烧里脊……还有肉包子。”温雅说了一大堆。
温无相在心里会心一笑,轻轻地说了一句:“好。”说完,就走进一家酒家。
“等一下。”温雅突然出声,还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前辈你带钱了么?我——”我没带那么多钱,温雅想说。
御冥道长一派离原来的鬼界大门很近,损失自然最惨重,此时怕是没有那么多经费给弟子出来历练。
温无相微微一怔,又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的钱袋,沉甸甸的,刚刚买马也是用的里面的银子。
“那就哈哈哈哈哈”温雅也不推脱,他看得出温无相似乎是真的很宠他,“前辈你知道么。”
“怎么?”温无相跟掌柜的讲完所要的东西,又付了钱,找了个地坐下来。
“除了师尊和我、我娘在小时候这样哄过我,大了就没有了。想吃什么都是自己攒钱买。”
温无相弯了弯嘴角。
温雅有点吃惊,脱口而出:“圣姑你笑起来好像一个人。”
“谁?”这孩子真是,给他付点钱就能拐了他,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温无相暗自担心。
温雅倒是没有接话了,脸上似乎有懊恼的神色。
温无相就这样看着他。
“说了你别生气。”见躲不过去,温雅讷讷地开口,“温溯。”
“温无相?”在人间倒是少见人叫她温溯,这孩子新鲜。
温雅眼神躲避地点了点头。
温无相还想笑几下的,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玉澜,不可不可。
“那可是个大美女啊,为什么要生气呢?”
“月,月痕君。”
“这样?我着实不介意。”玉澜介不介意她不知道,但她温无相介意个什么劲。
“温溯她——其实我觉得她——怎么讲,我觉得她罪不至死。”温雅的话匣子被打开了。
“为什么?”温无相有几分好奇,“她的鬼兵鬼将可是让人间生灵涂炭。”
温雅看向窗外,思索了一会儿,说:“您是说金关么?可当年若非金关百姓趁着中元大肆抓捕返还人间的魂魄去炼药,温溯也不会屠城。至于其他的,其一,没有证据;其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总有人看鬼界不顺眼。”
“可是不是所有金关的百姓都做了此等龌龊事,可是温无相居然一个活口都不留下,连狗都没有。”
“那屠城都是当年的阴兵做的,时至今日,为何不只抓温溯和当年的那些兵将?我相信鬼界有不少是被连累的。”
温无相看着眼前稚嫩还未曾褪去的脸庞一本正经地为那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辩解。
“虽不做,却也没有阻止。这不是更可恨么?因为这样就标榜自己无辜可怜,殊不知要进不进要退不退的人最是令人作呕。而且这世上,在战争讨伐之中,根本没有无辜的人,这就是无妄之灾。”温雅继续道,似乎这些都是他的心事,不能说出来的东西,此刻却像倒豆子一般恨不得全部倒出来,“我是金关人。”
“什么?”温无相睁大了眼睛。
“当年我才四岁,可是我记得是温溯将我抱出来的,我当时似乎重伤,养了一年才好。”温雅说这句话的时候稍稍有些犹豫,可是最终却说出来了,说完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似乎如释重负。
“客官老爷,您的东西。”小二扛着一大堆东西上来。
温无相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放桌子上先吧。”
她确实养过一个小孩子,在杀红眼的金关抱出来的,当时他父母还鬼迷心窍地想拿他炼药,说什么为了延年益寿,叫她哭笑不得。用左手抱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瑟瑟发抖。
温无相抹去了他脸上的血沫,沙哑着喉咙说:“你爹娘被杀了,我叫温溯。你长大了以后,若是恨我,就来找我报仇,我们单挑,但是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孩子。”
她精心照料一年,才断绝了画楼月抱这个孩子回鬼都当儿子养的念想。可是这个孩子,伤好了之后一句话都不说,温无相以为他是哑巴,天天抓医修来给他看,直到有一天,他开口:“你能不能放我走?”
温无相是这样回他的:“好。我叫温溯,你——”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被辜负了,其实这样的感觉会更多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你以后记得来找我报仇。”
然后给了他一大箱金子,并暗中派了伙计照顾他。可是一年后,一个鬼修回来谢罪,说跟丢了。
温无相连把他们拖去喂鲨的心情都没有,当即派了大半人手出去找,直到六个月前,还没有找到。
“你原来不姓温?”温无相试探,嗓音有点涩涩的。
温雅思索了一下,有点纠结,但还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姓君,名绚。后来遇到了师父,是师父给我取的名。”
温无相也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又摇摇头。
最后还是摆出玉澜的面瘫脸:“这些话,你有跟别人说过吗?”
“师父。然后被他罚了五个月禁闭。”
“以后千万别跟别人说。”
“我晓得,众矢之的。只是今日觉得圣姑十分亲切,才不自觉说出来的。”
“好。我记着了,也不会说出去。”
“嗯。”
“出去买包子吧,虽是冬日,这些经不起长时间折腾。”温无相将桌子上一大堆吃的放进储物戒中。
“好。”温雅似乎有点魂不守舍,“你说她还能回来吗?”
“她没有死。你知道的。”温无相克制住抱住他的冲动,她自然知道温雅想问的是什么,末了补充一句,“你一定能再见到她的。”
“从前总想着业有所成再去找她。”
没想到……
“你对月痕君……”温无相问。
“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温雅这一句话说得有一点强硬的语气。
温无相伸出手,抚了抚他皱起的眉宇。
真的好单纯。
“走吧,去困魔山。”
但是不能因为她心血来潮做了一件好事就觉得她是个好人。窥人全貌,这道理温雅似乎不懂。
连她自己都不能偏袒自己说她是个好人,心怀正义。
“月痕君。”李霄霄将羊皮地图递给君无衣。
他们的路线刚好顺道。
“嗯。”
“明日,就要进山了,到时便分道了。本座有一事不得不说。”
“但说。”
“在雍衡山中,本以为是一次普通的早来的兽潮,但是昨晚发现灵力波动异常。”
“着实。一次普通的兽潮是不可能有如此大的灵力。”
“除非是妖界。”
“鬼界气焰已灭,妖界已经等不及了。”
人间地域广阔,也并非人人修道,着实是不可多得的任人宰割的好物,怪不得他们都想分一杯羹。
妖界封印一旦打开,人间说不定迎来一场浩劫。
“不过还需进一步确认。”李霄霄也不敢进一步肯定。
君无衣看了几眼地图,转身对李霄霄说:“我去心枷池看一番,若是确有此事,信号相告。”
李霄霄也不推辞,转头对韩凝说:“韩师侄,一会儿你跟我一队,月痕君要先一步去往心枷池。”
“是。”
“事不宜迟,我先行离开。”话音刚落,君无衣就御剑离开了。
“皖北,等一下。”温无相看着手中的罗盘皱起了眉。
“事出有异?”
“待会别离开我身边。”温无相说,“这事恐怕不是兽潮那么简单。”
“那要发信号吗?”
温无相低头思索,晌久,摇了摇头。
她在储物戒里翻了翻,拿出两个铃铛,将其中一个递给温雅:“系上,这样我能知道你在哪。”
“嗯。”
“我们要赶往心枷池。”
“我也要?”看她的脸色,似乎事情确实有点不好对付。
“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还能算得上是一个问题。把你一个人撂在这我怕你寡不敌众,兽潮将会十分猛烈,不乏凶兽。”惑朝与惑夕也得随她一同前往心枷池,留在身边好看着。
“那我会拖后腿么?”
“你跑得快么?”
“快!”
“那就行。”要是打不过,我就让惑夕带着你跑,至少我还能杀出一条路让你们跑。
画楼月见此良机,定会设下陷阱埋伏李霄霄他们,温雅自然是不能放回去和他们汇合的。
嗯,果然还是留在身边最好。
“这个铃铛为什么这么沉?”
“纯金的。”铃舌还是千金难求的万年狼牙。
“不会很扎眼的么?”
“不会。”这样显得我有钱。当然温无相没有说出来。
“嗯,显得有钱点,我喜欢。”
不愧是我的小心肝。温无相心中窃喜。
这个鬼铃铛是温雅失踪后温无相捣鼓了整整三个月弄出来的,终于派上用途了。
“这上面有字。”温雅端详着那金铃铛,一字一顿道,“小——心——肝?”说完一脸惊愕。
“捡的。”温无相胡扯,些许是跟温雅在一起太放松了,她有点懒得演。
“……”
“……”
“那大心肝是谁?”
温无相差点咳出来,大心肝,不瞒实说,真的有一只刻有大心肝的铃铛。
“好吧我不问了。”
“……”暗处的惑朝与惑夕无语,他们家少主有事确实是恶心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