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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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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无相睁开眼睛,身上没有任何一处有酸痛的迹象。明明在她闭上眼睛之前,她就剩下一副骨架了。
凌迟。
呵,温无相冷笑一声。她的身子早已被剁成肉泥,只是魂魄却不曾伤及一分一毫。作为鬼界的少主,□□不是什么问题,附身就是了,就是千刀万剐的痛楚实在是令人永生难忘。
夺舍如此简单。
她坐起来,转动一下脑袋,顺便环顾一下四周的环境。青白色的帷帐,檀香氤氲着整个房间。看来住在此处的人应该是个修练之人。
“惺惺作态。”温无相心里暗骂。她下床,看到床边有一个光溜溜的梳妆台,上面只有一根墨玉簪和一块铜镜。
“也不知道惑朝给我找的这幅身子怎么样。”温无相一边说一边拿起镜子。下一秒,温无相内心感觉天雷滚滚。
这幅身子的主人她死个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会忘——清羽谷的圣姑,玉澜。一双凤眼毫无波澜,一身青衣仿佛九天羽仙,加上那把断情镰,让她鬼界许多喽啰闻风丧胆。
就连温无相也在她手上吃过亏。这陈年往事暂且揭开不提,温无相与君无衣大婚之日,她被君无衣带领天下修道高士将她凌迟,而这其中,玉澜则是大功臣。
“温无相。”那日,玉澜带着清羽谷的长老拦在她温无相的八抬大花轿之前。
“今日本座不想杀生,识相的,马上滚得远远的。”温无相还记得她那时坐在轿子里玩着那鲜红欲滴的盖头。
玉澜自然不是识相之人,闻言立即出手,身后的长老也立刻拔剑。
惑朝与惑夕从暗处现身,迎了上去。
温无相还在轿子里玩着盖头,暗暗赞叹这人间的刺绣就是比鬼界的好,不过鬼节的绣娘没有眼睛,所以她好一阵纠结这到底能不能比。外头任凭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温无相都不想多看几眼,要是惑朝与惑夕打不过,就马上给她滚蛋,回去给鬼头鲨当点心。
“别误了时辰。”不过她可不想误了吉时。
“是。”惑朝与惑夕沙哑阴森的声音,话音刚落就听见镰刀落地的声音。
从丹纱缦看向外面,玉澜被打倒在地,镰刀脱手。
“本座看的书也不算少,其中也不乏一些奇人志怪。这里边的什么仙子圣女都是佩剑弹琴的,吹箫的也有,跳舞的也很美。”温无相笑了一声,不大不小却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却未见过用镰刀的。到手说什么像我这种魔女心怀鬼胎才用着看起来阴森森的玩意儿。”
“温姑娘的夺命古竹可比我这破镰刀诡异多了。”玉澜用衣袖抹了抹嘴角,喑哑着说,然后手疾眼快地从袖中向花娇扔出一瓶东西。
惑朝一刀将它打飞,瓶子爆裂,漫天都是银白色的银箔,加上正是正午时分,令人眼花缭乱。
温无相用手指比划了几下,那银箔丝毫不能靠近轿子,玉澜却趁这空当跑了,只留下几个长老。
“回去喂鲨。”温无相说,“这银箔有毒,小心点。”
那银箔的毒只是小毒,温无相却隐隐有种不安。事实证明,她是对的。那银箔触发了她身上的喜服上的咒。
至于咒是谁下的,呵呵。
看着镜中这张清心寡欲冰清玉洁的脸,温无相咂舌。
“来人。”玉澜的声音也是清冷至极。
“圣姑。”一个小丫鬟进来了,下一秒却开大了嘴。
玉澜衣衫不整地穿着中衣,头发凌乱地坏笑着。
“少主。”那丫鬟用一个低沉的男声说,“少主醒了。”是肯定句。
“过了多久?”
“两年又三个月。”又变成了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少主。”惑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也是一个小丫鬟的打扮,手中端着洗漱的盆。
“玉澜死了吗?”
“魂魄在鬼界。囚禁了。”
“唉,人界的圣姑居然打不过鬼界的左右护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少主别想这些个鬼垃圾玩意儿了,梳洗一下呗。”惑朝用小丫鬟的声音嗲嗲地说道。
“哎哟,我就说你们兄妹俩生错了性别,你看你哥变女相玩得多开心。”
“嗯。”惑夕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在搔首弄姿的哥哥,敷衍地应了一声温无相表示赞同。
“无聊。”温无相看着惑夕一如既往地闷,说,“把这几个月的事都跟我说一下。”
“少主身死后,君无衣想带人进入鬼界打散少主的魂魄,被我们拦下了。现在整个人间都很戒备,凡是死了的人,都要立即焚烧。而鬼界被阁主封印了,因为五个月前,阁主也被埋伏了。”
“座下的、非死即伤吗?”
“嗯,没有少主,确实难管。都是些散兵。”惑夕补充。
“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惑朝面露难色。
“别讲。”温无相没有思考就答。
温无相觉得让惑朝面对自己这么为难的事一定与君无衣有关,她不想听。
但是惑夕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她说:“君无衣向玉澜提亲了。”
温无相愣了一会,惑朝与惑夕都不敢说话。
她笑了起来,说:“郎才女貌,登对非常。圣姑与仙尊,当真是美事一桩。”
若这副身子是以前温无相那副,这笑就是邪魅非常的,像极了桃花妖那种媚色。但是玉澜的脸笑起来,就是温婉贤良又清冷的模样,就像深夜开放的昙花。
君无衣,现在已经爬到仙尊的位置了,四尊之一。一身银衣,加上那不苟言笑的谪仙容颜,也是令万千女修倾慕的。加上非凡的修为,人间都说他日后会飞升。
四尊中有个雍衡缘君,名唤李霄霄,佩剑寒月,住在雍衡山,手下是势头正猛的浮椿门,只收女弟子。长得比玉澜冷上三分,为人谦和,终年带笑,十分爱慕月痕君也就是君无衣。温无相一直觉得李霄霄才能算圣姑,她的修为不知道比玉澜高到哪里去了。
就连听说君无衣要娶温无相这种世人看起来荒诞不经的事也能淡然一笑。
就算君无衣不娶她温无相,她觉得最佳人选也应该是李霄霄。为什么会是玉澜呢?
莫要跟她谈是真心,就算真是真心她也不信。
君无衣这一生注定要娶妻的,这是他那死了的傻子娘亲的愿望,他那么爱他娘,一定会娶妻的。
可玉澜,呵。温无相上一世是独臂,玉澜当着君无衣的面把年幼的她的右臂砍了下来。
没有修为的幼年君无衣背着她在南疆找了七天七夜的医修,找到医修后温无相的血都快流干了,整整躺了一年。她练了八年的剑法毁于一旦,她的左手先天有疾,不能提重物,还是君无衣陪着执拗地说着断了念想的她将家传佩剑祸源扔在了南疆血灵谷。
可今时今日,他却说要娶玉澜。那温无相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当真恶心她恶心到连过往也不认了么?
“圣姑。”惑朝扮的小丫鬟的声音传来,“您三个月前被鬼界左右护法重伤,正在疗伤。君公子一会儿来看您。”
温无相的思绪被拉回来。
“好,我知道了。”语调清冷无比,不知道是在尽职地扮玉澜亦或是温无相自己。
“一年后成亲。”
“嗯。”温无相点了一下头,将衣裳整理好,用右手把镰刀拿起来,走了出去。
清羽谷,小时候来过。
约莫还记得些。
“君公子。”
君无衣坐在厅堂,兀自地喝着茶,等着玉澜,闻言抬起头来,回了一声:“玉姑娘。”
他看起来依旧一尘不染,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本来他就是很善于掩藏各种情绪的人,加上天生也没什么波动大的情绪,永远是波澜不惊的神态。
除了小时候见过他紧张慌张的神态,及冠之后就见过一次了,六个月前杀她时的狰狞的神态,温无相觉得那应该是达成平生志愿的快感。
温无相坐在他对座,叫退了屋子里的仆人和清羽谷师兄弟。
她没有说话,作为温无相,她无话可说。为身为玉澜,他不知道该讲什么。索性就等君无衣开口。
“玉姑娘的伤可好了些?”
“已无大碍。”温无相用玉澜平日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调回答。
“这是聘礼的清单,若是姑娘不满意现在就可以告诉我。”君无衣将一沓厚厚的纸递了过来,上面是他的字迹。
楞了一下,温无相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聘礼是六个月之前的三倍,她刚刚还纳闷门外那一箱箱的都是什么,原来是这个。
居然是这个。
怎么可以……是这个。
温无相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了最后一张,都没有任何一件和六个月之前重合的。
一点都不敷衍。
“怎么了?”他的声音,冷清中有些许温润。
“很好。”温无相看着他说,他墨色的瞳仁中映出玉澜那张冰雕玉琢的脸,“我……我很满意。”
他应该是有些不信,又开口,“只因玉姑娘双亲已经仙逝,清羽谷中又无可做主的长辈。所以才如此唐突地给玉姑娘看的。”
温无相摇了摇头,想笑一个说自己不介意,却没有笑出来。她觉得玉澜不会笑的,而且嘴角有些僵硬,笑不出来。
“如此甚好。”
“如果君公子无其他事,玉澜先回房了,有些乏。”她是真的乏,被凌迟的痛楚还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
这个刚刚对自己下聘礼的男子,昨天亲手将自己的削成骨架。她现在真想立即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
但是也不行。她是鬼界少主,她捅下了天大的娄子,这她得自己补回去。
进退维谷、心乏。
“玉姑娘先回去休息吧。”
“告辞。”温无相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被阳光刺到眼,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下眼睛。
好涩。
很好,让我离你越远越好。
“等一下。”
温无相停了下来。
“姑娘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温无相摇了摇头。
对你,真的无话可说。
“少主,他走了。要回去吗?”惑朝问。
“回。这里惑夕留下来打点好,惑朝跟我回去。”
今天刚好十五,阴气最重之日,在今夜打开封印,不会引起那么大的注意。况且这里是清羽谷,远离人烟之地,也离先锋十分远。若说起鬼气浓重,一句邪祟作怪就搪塞过去了。
“若是君无衣还未走远……”惑夕的声音,她思考问题一向周全。
“无碍。他走时往山南方向御剑,想必是那附近有咱们鬼界的伙计开始接应了。”
惑朝与惑夕在清羽谷蛰伏许久,先前有玉澜在,不能显身打草惊蛇,不便与自家人通灵,而今日她醒了,阁主应该感受到了,就一定会采取行动。
“就今晚。”
十五,月圆之夜。
月的清辉照耀着这清羽谷,却不见半分起色,依旧昏暗无比。
不知九重天上的琼华仙君去哪了,看到这凄惨的月色,怕是又要找人打上个三天三夜。
天上无星孤月,几只鬼面鹰落在温无相周围的树枝上,发出骇人的低吟。
“人面花丛。”为首的鬼面鹰开口,这只是一只通信的家伙,它发出的声音是主人的声音。
儒雅又带着颓废,阁主的声音。
惑朝与惑夕在一旁做法,温无相闭上眼开始运功,慢慢从玉澜身体里出来,接着走进那深紫色的破界口。
惑朝也从丫鬟的体中离体,跟着温无相走进去。而惑夕仍旧附在丫鬟的身体上,接过身旁的两具躯干,往谷中走。
鬼都。
黑夜永焚,绝不会有白昼,月或圆或弯地挂在漆黑的天上。
青砖铺就的街道,周围的楼阁都挂着红灯笼,若非这些灯笼,月光是照不亮鬼都的。这些灯笼的薪火都是一撮撮小小的鬼火,鬼界最小的喽啰,见到温无相,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庆祝,红灯笼一闪一闪地,鬼都忽明忽暗。
“少主!”一个穿着白底绣桃花的无头鬼惊呼,她手中捧着自己的头,头上的嘴巴一张一合,“少主你看我的新发型怎么样?”她将头拿到胸口,展示给温无相看。
“师师你说什么?少主回来啦?”一个舌头拖到地上、布衣荆钗的老妇说,手上还拿着一颗头,原本她正在认真地给这颗头琯着头发。
原本有些许萧索的鬼都顿生鬼声鼎沸,许多鬼飘着身子走到大街上。
鬼都的房子很高,每个鬼都是离地三尺的,连温无相在鬼都都是飘着走的。当然大多数时候她会选择轿撵,她常年在人界,飘着有些不习惯了。
“吵什么。”惑朝面无表情说了一声。他本身就是九尺男儿,离地三尺更是高了,脸上布满可怖的刀疤。
挤满鬼的街道顿时鸦雀无声,鬼灯笼还在一闪一闪地。
“本座怎么可能会死。”温无相笑了一下,挑眉说道。
“少主威武!”
“少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人间玩?阁主不让我们出去!”
“少主要不要奴家给那个劳什子没衣服下个蛊毒死他?”
这些鬼声听起来虚无缥缈、阴森可怕,但温无相此时觉得格外亲切。
毕竟她可是在这里生活了五年的,只是五年,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她一身黑衣。上面用银线绣着彼岸花,在扑朔的鬼火中若隐若现,脖子与头用银线缝起来了,绣工实在好。
温无相走向空中的轿撵:“阁主等着我呢,莫不要让他等急了。”
“啊阁主!对的对的,阁主老人家生气起来超凶的。”
“叫阁主老人家?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
“……”
惑朝没心情看着这些不愿投胎的厉鬼吵来吵去,转身跟在轿撵后头。
“怎么少了那么多?”温无相问,原来的鬼都比现在更加热闹些。但方才,鬼至少少了一半,很多鬼头上都带着孝。
那个布衣荆钗的老妪身旁本来还应该有个身形佝偻的阿公在那里烤糖给小鬼们吃。
“封印鬼界大门时——”惑朝斟酌着用词,“牺牲了。”
温无相低吟了一声。
鬼的死不同于人的死,人死可投胎入轮回,可是留在鬼都的都是执念颇深怨气颇重看破尘世的魂魄。
失了轮回的机会,便堕入鬼道,死了,就是魂飞魄散,碎成齑粉。
不过,也是有重入轮回道的法子的。在某一刻,某一只鬼忽然执念全无,便可跳进往生池,若是能活着出来,则罪孽洗净,就去绞欢台投胎吧。
前提是能活着出往生池。
听起来像是仙家的样子,不受那么多束缚,可鬼又怎能像仙君一样享受供奉呢,还不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前年有个新厉鬼思念家人得紧,没到鬼界非要偷溜出去人间看年老色衰的妻儿。就在家中逗留了一天,在温无相看来无甚大碍,在第二天准备回来鬼都的时候,没想到他夫人请来了道士,死了。
“少主无需自责。”
“说得轻巧。”
人面花从。
说白了就是桃花。
那狗阁主非得取这种狗屁不通的名字,跟他本名一样一样的。
但此时温无相没有往日的心情去揶揄画楼月。
“画阁主。”温无相走进去,看到一个黑影在最大的那株桃花树下看着天上的月。
温无相跪了下来。
“阿溯。”温溯是温无相的本名,鲜少有人提起,但画楼月从来不叫她无相,只叫温溯。
“阿溯知错。”
“你哪里知错?”画楼月的声音似翩翩公子。他死了很久,久到数不清年岁,久到记不住姓名,只记得是在云梦泽一座阁楼中画月时死的,为什么死,也记不得了。鬼的寿命很长,与天齐寿,他想记住最后一点东西,就给自己取名画楼月。
他转过头,苍白的脸庞上是俊秀逸美的五官,阴柔的美。唇鲜红勾人,眼眸含情脉脉。左眼下方还有一朵五瓣花的红胎记。
三千青丝随意地用一根带花的削成簪子的树枝绾了起来。
左不过一个二十多岁样貌的俊美少年郎,身上却有一种沧桑的气场。
温无相不知该说什么,画楼月已到自己身前,他牵起自己的左手,将自己拉起来。
“跪什么?”口气中还有些许嗔怪的意味。
“……”
“你觉得玉澜的躯干如何?”
“甚好。”
“嗯。这就好。”
画楼月拉着温无相坐到一棵桃花树树根下,一些桃花飘洒下来,落到衣摆上。
画楼月的朱唇轻启,说了很多。
温无相只记住了一句。
“你此番魂魄虽则看起来无大碍,但其实已经伤及内里。如则再伤一次,怕是死路一条了。”
魂魄缚在宿主体上,可自行离体,但若是不愿离体,也可用凌迟法子强行剥离,这也就是为什么鬼都内没有凌迟死的魂魄,魂魄如果碎了,补不回来就是魂飞魄散。
那日温溯迟迟不肯离体是在拖延时间,宿主身体剁成肉泥她能感受到疼痛,却不会伤及魂魄,因为不是本身。她只想在魂魄被迫抽离之前等到画楼月来救她。
她等到了。
这几个月,画楼月应该是在修复她的魂魄,但至于为什么她不是在鬼都醒来,而是在玉澜体内。
这就是画楼月送她的礼物了。
也是温溯的任务,她自己造的孽,自己担。
鬼界的没落因她而起,她就必须挽回这个局面。
“阿溯先回去了。”
“好。”
“……”
“等一下,你可要换一副身子?”
温无相摇摇头。
“执念。”画楼月嗤笑。
睁眼,依旧在青纱幔内。
“圣姑。”惑夕附身的小丫鬟。,
“嗯?”
“君无衣又来了。”
“等了多久?”
“圣姑回来得正是时候,才一盏茶时间。”
“我走了多久?”鬼界没有日夜变换,她有跟许多小伙计唠嗑了一会儿,忘了时间。
“三日。”
温无相点了一下头。
厅堂内,君无衣有一如上次地在喝茶。
“君公子?”
“玉姑娘。”君无衣微微颔首。
“玉澜的伤已经好完了,也休息够了。君公子此次前来,可是什么要事?”
“困魔山脉有异动。”
那又不关她鬼界的事,困魔山困的是妖魔。
“君公子意思是邀请玉澜一同前往?”
“也不尽然。还需带上小辈历练。特地来邀请清羽谷的。”
温无相点了一下头,画楼月让她找时机重创四尊以及主要门派,当然得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
“玉澜定会准时。不知何时出发?”
“明日。”
“为何如此仓促?”能带上小辈历练的也不是什么凶物,干嘛这么急?
“下月要开始肃清鬼界余党,玉澜你忘了?”他眼神中带有询问。
温无相一怔,旋即回道:“困魔山需要一月?”
“多历练历练也是好的。主要是去往南疆的路况出了些问题,要绕路而走。”
温无相点头。君无衣看人十分狠准,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巧了,温无相演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的,百炼成钢。
况且是玉澜这种没挑战性的角色。
“那今晚君公子是否需要在清羽谷中留客?”温无相也就随口一问。
“好。”
“什么?”
“恭敬不如从命。”
温无相差点把茶水从口中吐出来,“呵呵,自然是好的。”
“玉姑娘最近笑的次数有点多了。”
“你他喵以为面瘫脸好扮?”温无相心里吐槽。
嘴上却收放自如:“玉澜只不过是没料到公子如此……”
奔放?好像不对。
热情?也不得劲。
男女授受不亲?也不行诶。
“如此——”温无相此刻在扮演玉澜,像以往那么不要脸面的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
“无衣只是想念清羽谷中的一草一木罢了。”
“呵呵。”温无相又冷笑了一声,“最近玉澜着实开心,缘由就不必明讲了。夕颜,准备客房。”
“是。”一旁的惑朝开口,暗道不妙。自家主子从前可是一等一的人精,演什么想什么,为什么在这个劳什子没衣服面前就这般——束手无策?
“你从前是在哪间来着?重游故地还是得老地方好?”温无相说,神态清冷,却礼数周全。
“你……不记得?”君无衣眼眸微敛。
“实在是对不住,玉澜着实未曾注意过这方面的东西。依稀是东苑,我可曾记错?”
“是东苑。”君无衣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温无相看不懂。
“嗯。”温无相点头,“那就明日出发吧。”
“圣姑。”惑朝开口。
“嗯?”
“我觉着你露馅了?”
“可能——有一丢丢?”
“什么叫一丢丢?”
“呵,他跟玉澜又不是知根知底的。一丢丢怎么了?现在没准那玩意儿在怀疑着自己呢。”
“嗯。”自从大婚那日之后,温无相就一直叫君无衣那玩意儿,一身的市井江湖气也毫不掩饰。看起来有点不靠谱。
但其实温无相算人一向准得很。君无衣此刻在一个偏僻的厢房里皱着眉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已经不圆满了。
三日后,柔唐。
各大门派都恰巧在此时御剑赶到,剩余的路程,就得用马车了。不然御剑到南疆除了四尊这种其余人是吃不消的。
四尊只来了君无衣和李霄霄。
李霄霄一身紫衣,拿着剑笑吟吟地看向君无衣和玉澜。
待他们走进,开口:“本座在此祝贺月痕君和清羽圣姑了。”
“祝贺月痕君和清羽圣姑喜结连理。”周围各派的弟子也附和。
温无相颔首示意,道:“多谢。”
君无衣也拱手:“多谢。”
“困魔山此番的兽潮来得异常,它们的兽灵也是上佳补品。”
“不如此番就比试谁捕获到的猎物多吧?”
“不知月痕君意下如何?”这些小辈都以君无衣为尊,纷纷过来问他。
你们都这样司马昭之心了,他还能拂了你们的意不成?温无相心里想,脸上还是玉澜一贯的死尸脸。
“圣姑意下如何?”君无衣没有回答,反而转过头问她。
各弟子都瞧着他们,眼中有一种温无相读得出但不想知道的崇拜或者羡慕。
“甚好。”温无相淡淡道,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既然如此,”李霄霄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就先说定路线吧。”
她的意思是各门各派各选一条路,规定时限内谁捕获的猎物最多,则夺魁。
“不可。”温无相说。
“哦?”李霄霄面带疑惑。
“为何?”装扮十分书生气的一位小公子问,四尊中的御冥君因伤未来,则由座下大弟子温雅代劳。
都姓温,而且心性单纯,从前温无相就很喜欢他,可是这些晚生见到她像见到牛鬼蛇神一样避之不及,她也着实无奈。
她确实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承认。
温无相看见温雅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耐心道:“若此,御冥道人未来,你们岂非吃亏。”
其余掌门没来的门派的座下弟子面面相觑,片刻之后点头。他们本来也意识到了,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圣姑说得极是,是本座疏忽了。”
“那又该如何?”温雅继续问,“若以一人为组,着实危险的很。”
君无衣一直都没发表过意见,只是一味地抿着茶。
“简单、抓阄。由于实力不同,本座与清竹君、雍衡缘君各带一名弟子。其余的各自抓阄,二十人为一队。如何?”
温雅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晚辈觉得圣姑的法子不错。”
按照人数,一共会有14队,其中包括他们三个前辈。
“对呀,这也很考验我们呢。虽然我们修为不足,但是人多,也是有力量去赢的。”在前辈们看来,困魔山就是切菜用的,但在这些未经实战的后生眼里,困魔山不失为一个凶险之地。
“嗯。”君无衣点了一下头。
半晌,温无相手里拿着一根写着一个“巳”的竹签,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弟子,心中祈祷千万不要是清羽谷的人,她的功法全是画楼月教的,要是被人看出来就不好了,她最近不想杀生。
温雅拿着一根竹签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甚是迷茫。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狗。
“温雅,你是何签?”温无相开口询问。
“巳。”他有些茫然道:“按理说应该是弟子队的,可竟未曾找到。”
温无相心下一笑,脸上却未有半分喜色,缓缓抬起手中的签。
“巧了。”
“还请前辈多多关照。”温雅倒是喜出望外,虽然这位玉澜前辈看起来十分冷清疏离,他心下总觉得她对自己有一种提携之意。
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知在哪里感受过。
温无相刚想招手让温雅过来,一个影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找死?老子要跟小可爱聊聊天呢,谁这么不识眼色。
温无相抬头,看到了君无衣那天神般的脸。
“何事?”
他递了一个东西过来。
温无相接了,发现沉甸甸的,是一只黑色的钱袋。
“你似乎没有拿。”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飘渺的感觉。
温无相摸了摸腰间,确实没有这种玩意儿。其实不用摸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拿,太重了,累。她腰间上就没有系过几次钱袋。付钱这种东西都是惑朝干的,要是惑朝也没拿前,就交给惑夕,砸摊赖账。
至于在鬼界,她从来不付钱,撂下一句:“找你们阁主去。”
“似乎是这样。”温无相声音有一点僵硬。玉澜是个一丝不苟的人,能自己做的也绝不交给别人。
她缓缓抬头,想从君无衣眼中看出点什么,君无衣却转身走了。
温无相还没缓过神来,温雅悄然而至。
“月痕君待圣姑真好。”
“是吧?”温无相无言以对,居然反问温雅。
温雅轻笑,带着独有的少年气。
“我们何时出发?”
唉,随意吧随意吧。说不定斩妖除魔嫉恶如仇的月痕君今晚就要一刀刺死我,啊阁主我对你不住啊,为什么这次我居然露这么多馅?
但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又是另一回事,玉澜可不是随便的人:“今晚先休息一晚,明早出发,不知温雅意下如何?”
“不谋而合。圣姑唤我皖北即可。”
“你的字?”
“是。”
夜晚,温无相独自坐在床上,看着床帷发呆。
须臾,她唤道:“惑夕。”
“少主。”惑夕运功与温无相通灵。君无衣在此,她不好现身,也找不到人夺舍。
“我要清心丹。”
“什么?”惑夕楞了一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