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菡萏秋来冬映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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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秋来冬映雪
自京城岁安公主的生辰之后，雁恭知好说歹说地逼自家兄长灌药，好不容易才让其风寒退去。
闲着无事，雁风关便日日不出门，在房中翻翻杂书。直到一日雁恭知来时递给了他一张信笺：
雁兄，十九将近，菡萏楼齐聚。听闻你近来不适，不知是否已然安好。若是实在受不住，便在府中歇息吧。
“我受风寒的事是你告诉三错的？”雁风关看着自己的庶弟，低下身子道：“不是说好不能乱说么，恭知？”
雁恭知憨憨地笑，眼睛亮得像明媚的春光：“阿哥身子不好，我也只能代阿哥回了三错哥哥的信了。夫子说过'人无信不立'，我也不能搪塞对吧。”
“……”
“你说的对。”
菡萏楼在临近京城的谪都。
那里有整个青霓最繁华的街道，菡萏楼就伫立在这歌舞笙箫的大片楼里。
在这歌舞营生，茶馆丛立的华街，可想而知菡萏楼不仅是受众客喜爱，背后的台子厚实得很。
威武侯之女阎凉之，皇帝身边的翰林新秀临怅客，风雅庄的少庄主谢霰，以及雁将军嫡子雁风关。
前头的几人都是赫赫有名，说实在的，他雁风关也是“名声在外”。不过，此名声非彼名声了。
掂了掂手心的纸，雁风关难得的心情舒畅，舒了一口气，笑道：“小恭知，我又要出门啦。”
拍拍雁恭知的脑袋，雁风关转身出了屋子。
夏季炎热，热得人满头大汗。谪都也不例外，而雁风关周身一丁点儿的汗都没有。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怎么好受。
“雁兄！”
一清爽的声线透过了暑热的厚障壁，传到了雁风关的耳里。他下了车，在人流中，朝着菡萏楼的方向挥了挥手：“各位早到了啊！我来迟了。”“不晚不晚，雁兄来得正是时候，我和谢兄也是刚来的。”阎凉之一手揽过雁风关清瘦的肩胛，边笑边说，一脸女子的英气尽显其中。
雁风关扫了一眼，惊奇道：“今年有新人了？！”
在谢霰的身旁，有一青碧的人影。
此人远看一身的碧，近观则又是青蓝着色。一弯远黛如山似的眉眼，光丽得让人觉得舒爽。
那人勾起珊瑚色的嘴角，雅声道：“在下鱼篁，不知阁下贵姓？”
“免贵姓雁，雁风关。”雁风关友好地朝他点点头，又问：“三错和宵秋呢？今日怎不见他们来？莫不是有什么是给耽搁了？”
阎凉之摆摆手，一脸嫌弃：“别提了，估计又是因那个追着他跑的姑娘要媒婆上门说姻缘。现在他可红着呢！宵秋的话，听霰哥说是病了。”
“就估摸着要比雁兄你晚来。倒是让小公子久等了～”在一旁的谢霰转着流光的眼睛戏谑地调侃鱼篁。
雁风关诧异：“原来……是来找三错的啊？！”
这倒是让鱼篁猝不及防了。
“嗯，我来找他赴约的。”鱼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雁风关看着他有点像闺阁里的大姑娘。
“得了，都站在这不嫌热？进去喝碗碧珠茶解解暑！”谢霰长臂一揽，把几个越聊越歪的傻人赶进了菡萏楼。
“哟！东家们来啦！”十四十五岁的小二来喜满脸笑容，一蹦一跳地请他们上楼。
他把众人带到雅间，又朝众人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菡萏楼每月十九都会大开，吃食的物价比平时都会少小一半，况且平日里这楼的诚实经商、美□□致。因此通常每月十九最是人潮拥挤的时候。
“平日里本来是要照例飞花令的，谁知今日没来的居然是临兄。现在阿篁刚到不如玩点'别的'？”阎凉之挤眉弄眼地笑道。
“诶！这不错！”谢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手拍了一张银票，对楼下的掌柜高声叫道：“淮淞，'那位'呢？”
也难得在如此喧哗的人流中，掌柜的能听见他的声音了。
淮淞差点把正“噼里啪啦”的算盘砸了。
这个祖宗嘞！淮淞揉揉快被吵炸了的耳朵，瞪了他一眼，随后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似的去帮着请'那位'了。
谪都的夏风是热的，把人裹在一个蒸笼里，憋得喘不过气。
雁风关呷了一口茶，吐出了一口清苦气，有意无意地开口：“现下这个热天，也不知有多少银子被拿来买冰了。”
“我看那些清正廉洁的官大老爷个个都使唤自己家的奴仆买冰，出手大方得不得了。”谢霰咧着嘴在那忿声忿气的。“银子大把大把往外花，一点都没有平日里说的什么'家中仅几亩薄地，老娘也没吃啥好的'、'真心想百姓过得好，可爱莫能助'什么的……”
他的语气让众人笑做了一团。
“情况是那么个情况，不过，好歹正经八百地在这儿谈吧。诚意呢？都被狗吃了？”
之前门已经被打开过无数次，这回它还是不厌其烦地叫了一声。
“呔！诚意在这儿呢，”谢霰用力敲了敲桌上的那张银票，撇了撇嘴。“磨磨唧唧的，娘们儿似的……”
“娘们儿怎么了？娘们哪不好了？！”
阎凉之一听，简直岂有此理，瞪着一双眼睛，挑衅地睨着他。
鱼篁：“……”
雁风关 ：“……”
站在门口的赤娑：“什么玩意儿？又掐！”
雁风关摇摇头，颇为感慨地拍拍鱼篁的肩膀，语气中带有一点歉意：“让鱼篁见笑了。不过，还是要习惯啊。”
“见好就收明白不？”赤娑嫌弃地看了谢霰一眼，朝窗户的方向瞪了一眼，转身对着向鱼雁二人。
鱼篁总算见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赤娑收起那副撇嘴的表情。仪态有礼，和他那身上的大红鎏金袖箭服配得天衣无缝，嘴角上扬，带着笑涡。一副灵巧的模样
觉着可亲。
“雁兄，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赤娑是菡萏楼的消息接受者，说得通俗点就是情报贩子，你以后想要知道什么，就来楼里找他。”阎凉之捏着几块糕点，一边在那狼吞虎咽，又一边挤出时间给鱼篁解释。那样子，看得雁风关都觉得辛苦。
雁风关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她一口把茶干了，拿起帕子抹了抹嘴，脸上尽写着“吃饱喝足就是幸福”的表情。
“好了，别闲聊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么？”赤娑掀开衣袍坐了下来。抬眼看向谢霰。
“……”
过好一会儿，谢霰才打开了话题：“近几日，我在府中收到了一封来自我属下的信……”
宋关融，四十有三的人，没多大本事，官位也卡在不上不下的四品；夫人家世也算得上门当户对，有一子一女。儿子是个性情木讷的，靠着父辈打点关系进了个户部做个侍郎——比他老子还高上一级。
看上去是一个典型的官二代，本来谢霰插在户部内的钉子也没有没多大注意，谁知道这个宋子明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
雁风关夹菜的手顿了顿，慢慢咽下喉咙里的那口饭：“宋子明干什么了……怎么了鱼篁？”
鱼篁嘴巴开合了几下：“雁兄，你们这样大声，不怕隔墙有耳么？”
雁风关摇摇头道：“这房间是隔音的，不会有事。而且每月十九菡萏楼人流多，普通雅间里如果不大声说话，恐怕还听不太清别人的话。”
“……”
“不然在下还是出去好了，毕竟这些都不是我的内行，倒也省的雁兄你们说话不自在。”鱼篁会心一笑，非常理解地对赤娑点点头：“可否劳驾阁下带我去另一间房？”
赤娑颔首，眼神复杂地望了其他人一眼，随即出了门。
“果然，鱼篁还是这么有分寸，话里有话，还偏不会让人难受。”阎凉之歪头撑着下巴看向剩下的两人。
“可信吗？”
“林兄说认识他。”
是开门的声，赤娑回了。
“怎么样？”
赤娑坐下吃了口菜道：“自顾自在那儿下棋呢。”
阎凉之讶异：“下，下棋？”
“五子棋。”
“噗——”
“说正事。”谢霰看了赤娑和阎凉之一眼，大有让他们闭嘴的意思。
“宋子明是户部管赋税那一方面，整个青霓的账簿可都在那儿啊……”
赤娑夹菜的手顿了顿，慢慢咽下喉咙里的那口饭：“你是说，宋子明在赋税的账簿上动了手脚？”
“为什么呀？他真要贪污啊？那什么他一年的俸禄都比寻常人家要多出许多了。”阎凉之一脸浮夸，“不是，什么情况……这些官脑壳是不是坏了？”
“你都说了那是寻常人家了，历朝历代的贪官贪的银子加起来都可以再建一个皇宫，难道现在的就只有这么点志向啊？”赤娑端着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瞥了一眼阎凉之。
“好了，说正经的呢。”
“宋子明的确在账簿上做了动作，而且搬动得很小心，但数目增大了，他是去年才当上的侍郎。而一直这么多年我的亲信都没有发觉……”
“是同一个人告诉你的么？”
谢霰道：“这一次是近几年的新人。”
“动作非常小心，小心到连你的人都没有发觉什么不对。而你两次的亲信又不一样，啧……那就是在宋子明之前还可能有人动过户部的账簿。”
“你的第一个亲信是八年前安插进去的，我是知道的。如果是这样，八年的时间，够他把户部里的关系翻个底朝天了，为什么会没有消息？第一，要不然，有可能是比宋子明更加熟悉户部关系甚至是整个朝堂的实力他都非常清楚的人做的手脚，所以，他才没有查出来；而现在，因为宋子明刚刚来户部，不够谨慎，才有了这第二封的信。”
雁风关话刚刚出口，所有人立刻就变了脸色。
那人是八年前插进去的，比他还了解的人，那不就是老一辈的官员了？！
雁风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的眉头依然微撇着，一看上去就是一幅丹青美人图。
“还有一种情况，不见得比第一种好。”
“什么情况？”三人齐齐看他。
“……你安排的内线，”雁风关眼中划过一丝凉意。
“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菡萏秋来冬映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