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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妙手做三毒之境 ...

  •   妙手做三毒之境
      “不知公主想要在下做个什么?”雁风关抬头看向岁平公主问,抬手把狼豪沾满浓墨。
      岁安公主支着下巴,略一思索,道:“本宫近几年痴心佛法,为此特地去拜访了玑尘大师,也悟到了些佛法,却始终没有明白三点,还请公子解惑。”
      “公主说的三点是?”
      “贪、痴、嗔。”
      三毒!
      雁风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贪婪,痴妄,嗔怒,并称“三毒”。佛家最追求的是心境平和,万物安宁,以渡自身于极乐净土之中。悟不到佛法,这就六根未尽,三毒未除。
      可青霓国盛,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堂堂公主居然去钻研什么佛法?更何况,雁风关才区区加冠小儿,就算被誉为“丹青色”,这深奥难测的佛法,岂能尽如人意得画出来!
      大臣看这场面,心里直犯嘀咕:这看上去是要撕啊!
      在座人心皆有不同,雁风关看着岁安公主,眼中浮现一缕不可思议的流光。
      公主缺的是个什么?
      在上三桌的两人都不由疑惑地用眼神询问皇姐,岁安不理他们,嘴上对着平王道:“皇弟此番费心思了,远离京城,也不忘给本宫带来点心做贺礼,这是本宫从没品尝过的。”
      此番话完,众臣脸色不一,雁南却是实实在在的拉下脸来。
      他没有备礼,只好让雁风关出场。现下礼都还没有敬,就被平王的一包糕子甩上两巴掌,这口气他如何都是咽不下的。
      心中一恼,就顺势瞪了雁风关一眼。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内心恼怒。却依旧没有阻断雁风关的思绪。
      “这是本宫从没品尝过的……从来没有?”
      思绪像被阻塞的河水冲垮了堤坝,齐齐涌上心头,三毒——莫过于首字贪而已。
      没有贪图世间红尘,没有贪图父子情意,什么都贪不得,执念了。
      痴妄于贪婪更加失望,痴心妄想,终碰南墙。贪得入魔了,一心想要得到的,就如隔水烟花,只差那个亭台……却再也跨不出去。
      贪妄过深,求而不得,心中难免怨怼丛生,火山一般,不知在某一刻就会爆发出来,失望到绝望,心性变得污浊不堪。
      三毒,包括了世人,只要心有红尘,忘也忘不了,丢了丢不掉,像噩梦一样,只给人锥心一击。
      抽回思绪,雁风关提笔,飞速绘出一幅丹青。
      只见画中有一稚子,左挽妇女,右挽男子,一脸天真烂漫,一旁花枝缠绕,朵朵桃红映着青苍的天空。一家子走于青石板之上,悠悠古街是墨直接泼上去的,显得安宁和谐。
      画中人的一颦一笑,尽数细细勾勒,仿佛跃然纸上。
      “雁公子不愧加冠之年便被被誉为'丹青色',这幅可是贪?”岁平公主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含笑问道。
      “亦是痴嗔……在下不才,污公主慧眼罢了。”雁风关画毕,缓缓起身,回答道。
      他答得看似从容,实际上却是恨不得立马昏过去才好。
      眼前景已渐渐模糊,血腥之味像凶浪击在喉咙上,他的青衫中,内衣早已湿透,奈何寒风凛冽刺骨,让他感到冰火两重的滋味。
      “皇姐若是喜欢,朕便让人裱起来便是。”见自家姊妹如此欢喜,皇帝也点了点头,应允道。
      众臣看了一出好戏,连连称赞,一时之间,殿中当是十分欢乐了。
      可雁南非但没有一丝的喜悦,反而更是脸色差极,别人不明白,他还能不明白么?!
      “这逆子屡屡不将我这父亲放在眼里,真是反了天了!”雁南心火直冒,在心里怒骂。
      这幅“三毒图”哪里是在画什么贺礼,雁风关明明在暗提往事,发泄对他这个父亲的怨恨!

      雁风关儿时也是个顽皮的,三天不打上房掀瓦,可雁南见他是自己的第一子,又是嫡出,与雁风关生母林氏琴瑟和谐,对于雁风关也是极尽疼爱的。
      那年在镇上散步的春景,已是雁风关为数不多,还能模糊记住的那个慈祥男人的记忆了。
      而后……不想也罢。总不过现在已是路人。
      雁风关退回自己的席位,并不顾及旁人的眼神,阖下眼睑,准备闭目小憩一番。
      平王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他,扭头又同岁安公主说了几句体己话。一场宴会,人人各怀心事。

      夜深过半,已是笙歌散尽,宫道上已没有什么人了。雁风关攀着朱墙,强撑着用绽出青筋的手掌,挪到红廊台上。
      随后就再也没有力气,一卸下力道,双腿一软,就径直向木栏边缘磕去。他在疲惫之余,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瞬,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卡住了他的腰,耳后传来一阵叹息:“雁公子莫不是每次见我都要这般与我惊吓么?”
      熟悉的又陌生的嗓音令雁风关浑身一抖,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眼睛里就撞进了一张超脱凡俗的脸。
      略薄的唇,刀削的面颊,几分凉薄的桃花眼。
      他的脑海一下子炸开了白光,只是颤抖着嘴唇,怔怔地盯着眼前人。
      良久才憋出一句:“多谢……”
      来者正是平王,也是陆筠。他微勾嘴角,似笑非笑,回了一句:“不必,雁公子下次定要小心了。”
      陆筠此次穿了一身深宝蓝箭袖服,上有青山坠着流云,显得他忽然缥缈不定起来。
      倒是把雁风关看得一愣,张口就道:“你……”

      肺像被绞穿了,撕得雁风关太阳穴突突地跳,硬生生把刚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咳出了血来。
      他正要用手捂着嘴,不想却是一点气力也无,就这样呛到了陆筠的衣襟上。一抹白云瞬间染上了殷色,两人皆是一愣。
      “……”
      “咳咳咳……咳,咳!”随着猛烈的咳嗽,雁风关很清楚:药效已经过了。
      陆筠倒是有些惊讶了,原本他只是见此人独自一人在红廊台的,夜风寒冷,不希望这个清瘦的人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也是为了莲瑞节之事前来,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的出乎意料。
      先是又差点摔倒,后一口血喷在他的衣服上……
      真是……
      雁风关还是不住的咳,大有把肺咳出来的架势。

      好一会儿,陆筠挑眉道:“听闻雁公子自小身体不好,没想到是肺痨?”
      “平王不知情,就请莫要信口雌黄,自古咳血的病症极多,在下此病根本比不上肺痨这样的重症。”雁风关有些气恼,听了这话之前的些许感激之情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每个体弱多病的人都或多或少忌讳“死”此类话题。
      “是本王的不是,公子莫要介意,只是见公子在红廊台上,身旁也没什么人,就好奇来看看。”
      雁风关盯着眼前人眼睛里的清气,道:“平王殿下,你很不招人待见。”
      “哦?雁公子不也一样?”
      “哼,在下心里清楚自己到底受不受待见,只是刚才那番话,在下是绝不会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说的。”
      这还记恨上了?
      陆筠眯起眼睛道:“准确来说我们是第二次见了,雁公子。”
      “不熟。”
      “一回生,二回熟。”陆筠难得来了兴致。
      “……”
      雁风关气得拂袖要走。
      “刚才在殿上,多谢了。”见他气了,陆筠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谢。
      那边沉默了半晌,闷闷地来了一句:“不用。”
      两人在这一刻无语,却都心照不宣:刚才在殿上,雁风关的确拉了陆筠一把。
      说来雁风关也没什么把握,只是皇帝突然发难,他也只好反其道而行之。说些皇帝爱听的,把锅明目张胆又冠冕堂皇地甩给岁安公主,这样也可给他一些准备,让头脑获得的清醒,来应付接下来的皇帝的“喜怒无常”。
      大秋天的明明寒的不行,还让人把窗户给开了,不是喜怒无常是什么?
      “雁公子不必推辞,若当时公子未有此番举动,本王估计现下已经在挨板子了。”
      “……”见惯此类场面,听多了这种话,当然会知道如何应对。可话刚到嘴边,雁风关心里就一阵纳闷:我要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当下憋出了三个字:“习惯了。”

      看来着这雁公子在雁府里过的真是不怎么样,也对,就他查出的那些往事也不少。陆筠抬眼,把雁风关与此夜的月亮都映入了眼帘。
      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心里去同样在讥讽着这世道。
      直接来说,这就是命。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不知晓未来路上有几折艰难,只能默默承受承受莱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有时明知道这是不对的,本不应该这样,却有能力微弱,无可奈何。
      不管是怎样的一个称谓,总有要承担的责任,就总会迷失了自己。
      “若是雁公子没有什么要做的,最好还是回偏殿去。秋风萧瑟,露气湿沉,雁公子身体不好,就不要在这儿吹冷风了……”
      说完,宝蓝人影快步消失在红廊台。
      雁风关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嗯”了一声才发现自己被某王说教了,叹了口气,也紧跟着下了红廊台。
      月光濯濯,洒下一片净土,伶仃话语,尽数散入风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妙手做三毒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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