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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二小姐,你既然你已经知道当年的一切,还要留在这里替他改运吗?“张小璇低头看着这个红着眼睛沉默的孩子。
      “姐姐,我究竟是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每天夜里要吃下哥哥姐姐用血养着的鱼的血肉才能活下去。“ 黎绍华抬起头看着张小璇,她的声音发着抖,一张面无血色的脸靠在一片黑暗里,憔悴如斯。
      “知道我是个怪物,但是我以为只要我对他们够好,他们就会真的变成我的父母,就像哥哥姐姐对我一般好。但其实哥哥姐姐也不过只是他们利用的棋子罢了,谁都比不过黎家未来重要,哪怕是牺牲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血肉都不能坏了黎家的气运。“那孩子的头越来越低,整个人一步一步的隐没在黑暗里,她的身躯像是要被溶解一般,只剩下两只棕褐色的大眼睛。
      那黑暗像潮水一般向张小璇涌过来,她本能地伸出手拉住了黎绍华在黑暗里挣扎的手,无尽的黑暗里的似乎只剩下彼此闪烁着微光的眼眸。
      那眸子里的光亮逐渐扩大,眼前的黑暗被驱尽,无数的光影画面从她们的眼前滑过。
      1909年6月黎氏长女以血供养冉遗鱼,最终失血过多而死。
      1914年6月黎元洪死于政敌刺杀。
      1958年6月黎氏长子因父亲的旧事困苦半生于旧宅自杀。
      ........
      半狌血不纯,难知前尘,若得河洛,万事皆知。
      这是张小璇从梦中醒来,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睁开眼看见冬至垂着眼站在她的床前。
      “大小姐,这次应该让黎绍华看清楚一切了。”经过第一次的偶然入梦,冬至确信黎绍华就是半狌,上古神兽狌与人所生下的孩子,狌可以知晓过往,但是半狌则需要借助媒介才能回顾往事,而廖家出身的灵者最适合成为媒介,冬至则最擅长造梦织幻境,这才让有了后两次的梦境。
      “冬至,我看到了黎府的未来了,不出两年黎府必乱”张小璇看到的未来远不止于黎元洪的死,他死后派系混乱,湖北军再次反叛,黎氏改气运乱了武州的运盘,民国三年武州大旱,颗粒无收,食人惨案层出不穷。
      当张小璇说完梦中所闻的一切,屋子里也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既然小姐你也看到了黎府的未来,我就不瞒你了,廖家不长于风水,甚至盛名在外的驱邪术法也不过尔尔,廖家真正擅长的是看运。而此次黎家的运势关乎国运,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祝黎氏上位。”
      忽然屋子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黑色的人影掠过窗前,冬至顺着声音推开窗门,纵身一跃,长臂一揽,一把揪住了人。
      “黎少爷,你怎么在这里?”眼前之人便是黎绍华的长兄黎绍基。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地面,看那架势他估计挺恨他家花园的,恨不得把这地面盯出个大洞来。张小璇看他一副生无可恋打死不开口的模样,不由地想起在梦中闪现过的他那灰暗而抑郁的一生。
      最好的年纪被父亲与家族所困,而当他所痛恨的一切都被时代权利抹去的时候,他本身的存在也成为了时代在大众身上的烙痕,自然也是要被抹去的。眼前这张少年的脸孔与那张50年后那张伤痕累累的面孔融合,那用皮带或是金属物质抽打撞击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人群那些带着袖章的男女嘶声裂吼地义正严辞的攻击后,他脸上那不属于活人的青白色夹杂着唾液与血液的颤抖。这是一个苦命的时代人的一生。
      “小华………..她……改运后会怎么样?会死吗?”黎绍基推开了冬至的手,摇摇摆摆地向前走了几步,又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像一只受困的小兽一般发出了低声的哀鸣。
      “你们不是早就拿她改过一次运了嘛,这不是之后会怎么样不是很清楚吗?”冬至没比这孩子大几岁,估摸着就是看不顺眼他这股子苦大仇深的劲儿,语气上并不见得有多客气。
      “如果这一次会死,你还会想让你妹妹来改运吗?”张小璇也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虽说必须得帮这黎家改运,不过也绝不想如此顺畅的便宜了黎家众人。
      “你想想,如果她没死,你就必须继续用血肉每日供养冉遗鱼,以继续她的命数。你猜猜你们的大姐姐在哪里?”
      “大姐姐在日本,父亲说过只要我们完成了这次的血杀阵,小妹再为父亲带走这次的厄运,就会送我们到大姐姐那里,永远也不用再回来了,不用再回来了! ”
      “你真的知道你大姐姐在哪里吗?”
      “她死了,你们两个是他的血脉,虎毒不食子,但是也正是因为你们两个与他血脉相通,才能用自己的鲜血来供养冉遗鱼续半狌的性命,再以半狌之命改自身之运,那么所有的咒法都不会反蚀在他自己的身上。真是妙极,妙计!”
      “什么?! 姐姐死了?! 难怪这些年姐姐在没有给我们回过一封信件,原来…….哈哈哈哈…….姐姐,死了……父亲说要送我们去姐姐那里,永远不用回来了,哈哈哈哈……”
      黎绍基面目狰狞,发出一阵阵的痴笑,手臂上、脖颈上密密麻麻的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浮现出来,仿佛无数条蜈蚣爬满了全身。
      血液从未愈合的伤口中渗出来,鲜红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那股熟悉的味道——一时间甜美得好似家中柜中偷藏的蜜糖,一时间又好像是泥潭中散发出的腐烂的死鱼味,令人沉醉而又令人作呕。
      血液顺着地面逐渐流到边上的湖水中,水中的出现了出现了一大片小气泡,无数红黑色的鱼群从水下探出头来,眼睛里散发出诡异的光。
      “不好,阵法启动了,看来是冉遗鱼等不及了。”冬至从怀中掏出那个曾经放过鱼血的瓷瓶,快步走到黎绍基的身前,一把踩碎了瓶子,捡起碎瓷片刺入了黎绍基的胸口。
      “啊! 你干什么?你也是父亲的帮凶,杀了我吧!”黎绍基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向冬至扑过去,冬至不经意间被他一把推倒了地上,两人扭打在一起。
      张小璇正想要冲上前去把两人拉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边上蹿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两个人。
      她白色的衣裙上沾满了鲜血,头发乱如枯草,灰白的脸上透着一股病态的红晕,瘫坐在草堆上,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死去。
      “姐姐,我想请你们为我们改运,无论付出什么都可以。”黎绍华伸出手紧紧地握着张小璇的手,她额上浮现了许多红黑色的光晕来,光晕逐渐连成一片,五条黑色的线连接着红色的细点出现在黎绍华的脸颊上。
      “大小姐,你的手臂! ”冬至一声惊呼,他似乎过于慌张甚至是失去了以往那种少年老成的模样,有点粗鲁地拉起了张小璇的衣袖。
      “这是什么?! ”张小璇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血管在皮肤下发出暗红色的光,手臂上像是绑住了数百条无形的绳索,随着动作绳索越勒越紧,皮肤开始破裂,光晕越来越强烈,像是血管马上要从手臂中爆出来。
      “姐姐,帮我好不好?帮我!”黎绍华刺破了自己的手臂将血液点在了张小璇的手臂上。
      说来也是神奇这血液一碰到张小璇的手臂,那些无形的绳索似乎立马松开了,所有的伤口都开始愈合,除了那些血管仍然在散发出微弱的光晕,这基本上就已经是一只正常的手臂了。
      “你做了什么?如果你不说的话,你哥哥以后大概也说不出话了!“冬至冷冷地看着那个脸色惨白的小姑娘,粗暴地掐着早已陷入魔怔的黎绍基的脖子,威胁道。
      那个小姑娘却丝毫不为所动,她依旧死死地盯着张小璇,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像极了她死去的父亲。张小璇一时间竟然有些沉沦在其中,她好像从那双眼睛里时间的流动,从狌族诞生到华立的惨死以及眼前这个羸弱不堪的小少女无数的画面似乎都在她透亮的瞳孔中流转。这是无数的过去,属于狌族的过去,而张小璇似乎又看到了未来,黎绍华的未来也是狌族类的未来。明明是不同族类,但是狌族的悲伤像是有着一种特有的力量触动着张小璇,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
      “不过你要想清楚,血杀阵阵法成后对于你来说可能是生不如死的结果。”冬至冷冷地声音从身后飘来。
      “小华,你还要替黎家转运吗?大姐姐已经死了,一切都是父亲骗我们的。”
      “大哥,我不是要替黎家转运,而是要替我们自己转运。”
      “如今再无退路,我一切听你的,若是真能摆脱着一切就好,若是不能也是我们命该如此。”

      送走黎氏兄妹,张小璇与冬至二人也顾不得形象,胡乱地坐在地上,累得不行。
      “这出戏终于演完了,今日多亏了大小姐,明日这阵法必能顺利进行。”
      冬至撑着腰站起来,左右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从怀中掏出一片山楂条塞到口中咀嚼起来。
      “是呀,不过我们这不算骗人吧!?”张小璇还记得方才那两人痛苦的神色,以及黎绍华眼眸中传递出来的狌的血色历史。
      “自然不算,你我口中没有半句谎言,唯一做了不过是让他们两个人知晓所有的往事,再痛定思痛下定决心改变自己的命运心甘情愿的为这血杀阵付出。”
      “可是这往事……不都是……”
      “这血杀阵怪就怪在不仅要阵心之人心甘情愿为阵法付出一切,更要心中有一股由恨而生的极致的怒气,两情相交织才能将运势逆转。而这半狌与黎绍基心中的怨恨都太少,还远不足以巩固这阵法。多亏了小姐你能入其梦中,让她知晓当年往事。”
      “但愿明日就是结束,她不要怪我们。”
      一缕光线突破了沉沉的雾霭,从窗缝里透过来,轻轻得落在张小璇的手臂上,她站起身子推开了窗户,初升的太阳从黑暗的角落里滑出来,无数的光线照射在她的身上。
      冬至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在阳光下舒展着身体,衣袖从手臂上滑落,光洁的右臂皮肤下的几条血管忽然在阳光下扭动交织,一副神秘的图画出现在她的手臂上。
      “大小姐,你的手臂! ”冬至快步上前拉过张小璇的手臂,却发现眼前的手臂毫无异样。白皙的皮肤下血液平缓得穿过静脉,他手心所触下动脉有节奏得跳跃着,莫非是他的幻觉。
      张小璇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她费了点老大的劲儿才从发愣的冬至手中将手腕挣脱出来。
      “你怎么了?少年,年纪轻轻不该老年痴呆的! ”她看冬至依旧直愣愣得看着她的手臂,便想逗逗他,转了转肩膀用手肘使劲顶了顶他的下巴。
      冬至被猛然一撞,似乎刚大梦初醒般冲到了桌边拿起纸笔,方才只顾着发愣,张小璇这下子提醒了他应该抓紧把图画画下来。
      张小璇被他这莫名的举动下了一跳,也不知这少年从初见起便颇为稳重,这般诡异的行动却是从未有过。
      “大小姐,你可曾见过这图?”
      “河洛图?! ”张小璇接过图一看,惊呼出声,这不就是她在她姑姑周声办公室见到的那张唱片上的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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