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江南四怪

8、第七章

　　女孩的泪水稍纵即逝，就像那句低声喃语一般，若不是张小璇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泪水的温度，她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幻听。
　　“你…….你都知道了！？”张小璇看着眼前这个身穿白色小洋裙，脸上露出人偶一样甜美而标准笑容的女孩子，然而她分明从那棕褐色的眸子里看出无限的悲伤。
　　“是呀，父亲告诉我，是廖先生你们救了我呢。”黎绍华依旧笑着讲，一脸娇嗔得靠在黎元洪的身边。
　　黎元洪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转头看着张小璇与冬至二人：“绍华的病还没有痊愈，接下来也要劳烦两位为她作法了。”
　　“父亲，可是我已经好了呀，绍华不想再泡药澡了…….”小女孩松开父亲，撅起嘴巴一脸不高兴的躲到了窗帘的后面，就留下个小脑袋。
　　“小华，你想不想和哥哥一起去日本看看大姐姐，如果小华泡好这次药治好了病，父亲就派人送你们去日本，好不好？”
　　听到此处不单单是黎绍华从帘子后面探出了小脑袋，黎绍基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脸的激动与不可置信：“父亲，当真这次结束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去日本找姐姐吗？”
　　“那是自然，只要你帮妹妹一起，治好了病，我就送你们出国。你们姐弟三人想什么时候回来便什么时候回来。”
　　“好，那我治病 ！ ”张小璇看着那小小少女的脸上有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坚毅与苦涩。
　　张小璇看着那孩子怎么也想像不到，她竟然不是人，而是人与狌的结合体。狌与冉遗鱼一样都是上古传说中的神兽，狌可以获悉往事，也可吸食厄运，改人气运。正是因此从狌诞生在这个世上开始，便遭到人的不停捕捉，杀害，狌族为了存活只能将自己伪装成人类的模样，甚至有许多狌从出生起便不知道自己不是人类，然而即使如此狌依旧没有逃过杀戮，而冉遗鱼是狌的守护神，狌出生在水畔，冉遗鱼伴随狌生，其血肉皆为狌而生。狌受到杀戮噩梦不断，冉遗鱼放血为狌造梦，削肉为续命，唯一的代价便是狌死后□□与灵魂会变成冉遗鱼幼仔的食物。而这黎绍华其父华立便是狌，其母亲为人，绍华生为半狌。半狌无法知晓往事，却依旧可以改人气运，但需消耗自身气运与命数，强行以半狌改命，极为痛苦残忍。张小璇实在不忍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她刚像开口拒绝此事，便被身旁的冬至拦下。
　　“既然如此，我刚观察星象，这明晚便是绝佳的日子，黎大人不如我们就明晚作法吧。”冬至没有给张小璇开口的机会，他是带着廖家的任务所来绝不能坏了廖家的名声。
　　“有劳，两位！”

　　入夜，张小璇很快便陷入了睡眠，有如昨夜的梦一样，那个数字出现在她的眼前
　　“1909年10月8号”她此刻似乎是梦到了一个地窖里，一个身穿旗装，短发的男子推开了地窖的木门，点亮了墙面上的油烛，接住了微弱的灯火，张小璇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令人见之不忘的脸孔，棕褐色的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橙黄的微光。此人正是先前梦中死去的那个男子——华立。只见他从怀中掏出封信件，将它压在地窖下的一个腌菜缸底下。而后搬开了菜缸上的石块，将手伸入其中，扭动了坛中的石头。
　　一道石门应声而开，亮光从门后透过来，一间简单而不失温馨的小屋出现在眼前。张小璇跟着华立走近屋中，屋中心摆着一张小小的婴儿床，床上睡着一个至多不过两岁的小女孩。
　　孩子似乎能感觉到华立的走近，她睁开了赤褐色的眼睛，整张脸都透露出喜悦，伸出双手想要抱抱：“爸爸，你回来啦！ ”
　　华立神色温柔地抱起孩子，轻轻地印了一个吻在孩子的额头上：“华华，爸爸不会让人知道你的身份的。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这才是我的爸爸，华华怎么可以忘记爸爸呢！？”黎绍华依旧穿着那天白日里穿着的白色连衣裙赤着脚神色悲伤地站在她身边。
　　张小璇看着忽然出现的她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她已经猜到自己会反复进到这个梦中肯定和黎绍华有关系。
　　“二小姐，你果然都知道了，也是你带我回到这里来的对吗？”
　　张小璇看着那孩子脸上的滚下的泪水，心忽然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喷涌而上。
　　黎绍华一脸眷恋地看着眼前温柔地哄着孩子的男子，忽然深深吐了口气，吹灭了墙壁上的油蜡。张小璇觉得眼前的画面一黑，一阵阵微凉的风吹来，吹散了眼前地窖的沉闷之气，一股熟悉的甜腥之气扑鼻而来，那是血的味道。
　　1909年10月9号，眼前浮现的数字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梦里。
　　华立随着一声枪声倒在了血泊里，那个身穿鹿皮靴的男子越走越近，一步步走到了她们的身前。他蹲下身子从华立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那张脸孔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从黑暗里显露出来。
　　“黎统领，革命军要打进来了，这华立果然是革命家的人，咱们还是快走吧。”一个军官一脸焦急的从屋子外面冲了进来。
　　“砰——”一声枪响，那个男子脸上的茫然与无措还为收起来，便死在了黎元洪的枪下。
　　黎元洪紧接着拿起枪向自己的手臂射了一枪，在那革命军冲进来的前一刻把手枪塞到了死去军官的手中，躺倒在了自己的书桌下。
　　张小璇与黎绍华就像两位入戏的观众静静地看着他完成了这一整场布置“你看吧，我竟没有想到我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爸爸，他却杀了我爸爸…….”黎绍华脸上的悲伤已经顺着刚才的泪水流尽了，她一脸漠然地看着黎元洪被革命军发现抢了华立的功劳，并把杀人的罪名推到了那个死去的军官身上，最后成为了湖北革命军的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