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江南四怪

6、第五章

　　1911年10月10日，这个数字像是一个编码一般印在张小璇的脑海里。她清楚的记得昨夜昏迷已久的黎家二小姐在喝下冉遗鱼的血液之后苏醒，而自己和冬至守着她直到今早，她此刻甚至还可以触摸到黎家客房里柔弱蚕丝被，可以隐约听到窗外佣人来往的谈话声。
　　“二小姐昨夜醒了，这廖先生看起来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我家老娘也老说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若是也能让他瞧一瞧就好了。”
　　“得了吧，你家老娘是什么人，哪能请得动他。我听说廖家在江南名声可大了，要不是咱家老爷面子大也请不到人家呢。“
　　“诶，不过这老爷夫人真是疼爱二小姐，老爷一听小姐醒了，上海那么重要的会都不开了，连夜赶回来看二小姐。“
　　“这二小姐也是前世修来的，明明不是夫人和老爷的……“
　　张小璇听得这两人的声音越飘越远，她想出声拉住她们，能不能别说话说道一半就走。她努力扯了扯嗓子，张开口，却发现自己怎么可说不出话。
　　她明明躺着床上，可以实实在在地感受到黎府客房中棉花被散发出的那股令人舒心的阳光的味道，她的脸颊在蚕丝枕单上蹭来蹭去。
　　她确定这是一个梦境，但是太真实了，她觉得自己的精神仿佛被人拿着一把精细的小刀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1909年10月9日，眼前的数字有向前推了一天。忽然她看到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喃喃的别着手枪。他们群情激昂，似乎在推搡着又像是在推举着，一个男子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了出来。张小璇就这样站在一边，却怎么也无法看见他的脸。
　　“华立，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了，杀了黎统领，为了革命为了共和！”
　　张小璇被惊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个男子。
　　一张无法形容的脸，她从未见过如此的男子，五官如天工细细雕琢过般的精致，像一件华丽的工艺品，却丝毫不显得女气，这幅长相倒是配的上他的名字——华立。
　　欢呼声助威声逐渐散去，她听到了一阵枪声，那个叫华立的男子正倒在血泊中，血液从他的颈部喷涌而出，她有闻到了那股味道腥甜的冉遗鱼血的味道。一双鹿皮靴子踏过血泊一步步像张小璇的方向走来，枪的硝烟味和一股子杀气冲击她的脸上。
　　“啊！”她尖叫起来，明明可以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在客房床上辗转反侧，她的精神或者说灵魂却一直无法从这梦境中醒来，似乎脑海里一阵剧痛，她感觉到脑中有股东西在控制着她的行动。
　　“小姐，小姐，快醒醒，快醒过来！”
　　冬至站在床前看着陷入梦魇无法唤醒的张小璇，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了那装着冉遗鱼血的瓶子倒入她口中，还好他先前头头留了一半，还想着带回廖家好好研究，哪里料到张小璇陷入梦魇。
　　张小璇感受到一股甜蜜的味道，浓稠地像是蜜糖一般极为缓慢地顺着舌根流入自己的腹中。
　　“冬至，你怎么在这里？”
　　张小璇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看见冬至手中握着一个瓷瓶，一脸掉了钱的便秘模样蹲在她的床前。
　　“小姐，不是冬至说你呀，你身为廖家传人，虽说从小心思都不在秘技上，但也不能陷入梦魇自个走不出来吧。可惜了那冉遗鱼的血液，这得多少年才能得一次心甘情愿死去的冉鱼血液。”
　　冬至还是肉痛不已，明明是个青春少年却像是个乡下吝啬老太太一般喋喋不休。
　　“行了啊，别号了，不知道得还以为我虐待你了呢！说正事，那黎二小姐怎么样了？“
　　“别提了，我正是为了此事来找你的。那小丫头明明喝下了冉遗鱼的血液，更吃过了冉遗鱼的肉，管他什么人什么病都能药到病除的。“
　　“那黎小姐怎么了？“
　　“今早你睡下不久后，我不放心又去看了看她，不过才2个时辰，她的精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看起来比先前睡着的时候更加虚弱了。不过方才黎统领赶回来看她，她的精神似乎好了点。“
　　“我去看看她。“
　　张小璇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刚要冲出门去，便被冬至扯住了衣角。
　　“小姐，别急，你这一头乱发，衣裳不整的，怕不是要告诉黎家人您是假冒大少爷来的吧。你先梳洗下，那黎二小姐方才又昏迷了一次，昏迷前指名要见小姐你。“
　　冬至拿起梳子熟练地帮张小璇梳了个长发辫子，又为她戴上帽子，仔细检查过毫无问题后才带着她走出门。
　　“她要见我，那你还磨蹭那么久？“张小璇被方才的噩梦打乱了思路，心中充满的疑团，脑海中好像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她赶紧去见黎绍华。
　　在走进湖中小楼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将这张脸与另个人重合起来，黎绍华与梦中的那个男子华立长得实在是太相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