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江南四怪

22、第二十一章

　　霍小玉眼前的世界并没有陷入黑暗，反而逐渐变得清晰，但是她发现自己似乎身处在别处。
　　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的荒漠，一声嘹亮的号角打破了她的沉思，号角声回荡在苍凉的边城，烽火台上的硝烟在墨蓝色的天际上勾画着刀锋似的形状。
　　一个人影站在了她的身后，无数铠甲与刀剑击打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了，她好奇地回过头，身后所站之人，竟有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唯独不同的是她穿着一身银色的铁甲，腰间配着一把短刀，长发不再梳成各式发髻，而是高高束起在头顶，无论是面上还是身上都在没有一星半点的饰品，更可怖的是身后这张脸孔上沾满了鲜血，若不是这张与自己毫无二致的脸，她简直像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霍小玉不知道自己究竟来了何处，明明方才还在申兰的书房中，她惊吓地想要逃离这里。却发现无数个黑影站到了自己的身后，黑影中慢慢分出了一条道路，一个着一身布衣的女子从黑暗中缓步走到自己面前，远处的烽火在此刻尽数点燃，犹如一条蜿蜒的火龙。火光映照着天空也泛出了淡红色，霍小玉也在这火光中清楚地看到了面前的一切。
　　站在她面前的女子正是她寻找了多年的母亲——郑静，不过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实际上眼前这无数的战士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他们的眼神都着注视着那个身穿铠甲满面鲜血的女子。
　　“玉儿，你真的决定了吗？”霍小玉看到母亲穿过自己的身体，走到那个女子的身前，眼中蓄满了泪水，整个面容都痛苦的抽搐起来。
　　那女子脸上却露出一个微笑来，眼神中透出坚毅的光芒，抽出腰间的短刀在手心划下了几道痕迹，那血液从伤口渗出，而在她划开的瞬间，霍小玉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阵钝痛。
　　难道这人真的是自己吗？正当她陷入沉思之时，一支短箭从侧方射来击落了她手中的短刀，一个男子持着弓箭策马而来。
　　“霍小玉，你住手！”那人一身怒喝！
　　霍小玉在这一声惊呼声中惊醒，她睁开双眼面前的一切未变，她依旧处在申兰德书房之中。没有烽火没有母亲更没有那个一脸冷酷的自己，有的仅仅是手持利刃满手鲜血的自己，与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申兰。

　　“申兰在何处？为何久等不来，难道是看不起我史明义吗？”史明义见那管家久等不来，早就是一肚子的火，索性胁迫了一个侍女打听了申兰的所在，不顾众人阻拦破门而入。
　　“啊！”侍女见到满屋子的鲜血和倒地不起的申兰大声的尖叫起来。
　　史明义与霍小玉具是一惊，史明义最是厌烦女子的尖叫，也从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直接一记手刃劈将侍女弄晕。
　　“你就是霍小玉？是你杀的？”史明义长腿一抬跨过侍女的身体，快步走到申兰的身前用手看了看伤口，一刀毙命直击胸口。
　　“倒是便宜这混球了，作恶多端倒是落得牡丹花下死的下场，但也是省了我的事。”申兰撇了撇嘴，刚毅的脸上充满了鄙夷的神情。
　　“我是霍小玉，但人不是我杀的。”霍小玉知道眼前的情况纵使任何一个看见了，都会觉得是自己动手杀死了申兰，绝不会有人相信是申兰握着自己的手将短刀插入自己的胸口。
　　史明义看了她一眼，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位叶城第一美人，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哪怕是处在这般环境下，他依旧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湖水一般的澄净，那一刻他不知为何相信了她。
　　“霍小姐，不管人是不是你杀的，如今你都脱不了干系了。”史明义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霍小玉，示意她将手中的鲜血擦拭干净，“不过，我可以当作没看见过你，趁着申府之人和申兰的手下还未发现你，你还是抓紧时间离开吧。”
　　“可我真的没有杀人，如此离开不是畏罪潜逃吗？”霍小玉拿过手帕，朝这史明义行了个礼，她看到了这男子腰间的佩剑和半块兵符，此人年纪不过双十估计就是叶城守将——史家军的少将军史明义。
　　“哦，霍小姐没想到你除了又副好嗓子，竟也有一对好胆子。实在是妙级妙级。”史明义没想到眼前的一切包括申兰的死亡都真的如那小道士周无为所预言，申兰三年前曾经派人掳走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更在收到赎金后将孩子杀死，但他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周无为的占卜没有人可以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史明义本对周无为的预言半信半疑，如今看到霍小玉杀死申兰一切都如占卜所言，看来这申兰确为杀死自己孩子的凶手。如今这霍小玉替自己动手杀死仇人，倒也免却了自己许多的麻烦，不如送她一个顺水人情从这里逃走倒也不是不可。
　　“我…我真的没有杀他，是申老爷握着我的手自杀的。”霍小玉看见眼前的男子虽然劝自己逃走，可是明显他已经认定了自己就是杀死申兰的凶手。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之时，一阵脚步声从前门的传来，那声音又重有轻，听起来好像有上百人，又好似只有数十人，每一步的步数都整齐的惊人。
　　“申兰大哥死了！！！”一阵哀鸣从那整齐划一的声音总显得尤为的突兀与明显。
　　霍史两人一齐回头去，看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挤在自己的身后，那些人或事衣不蔽体随意的披着一块破布，或是衣着普通相貌平平，有极少数是身穿一身飞鱼服的少年。此刻他们所有人都挤在门口，那方才倒霉昏倒的小丫头此刻正梦到千斤顶压着自己的身上，睁眼睛一看这不是老爷每一年都要招待的侠客们吗？诶，老爷呢？想到此处她再次高声惊呼起来：“老爷被霍小玉这妖女杀死了。”

　　“什么？大哥是被你杀的？”一个少年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看似瘦弱却力气极大，伸出手就想要掐住霍小玉的脖子。

　　李毅此刻正在混在人群中，看到此处他心不由的一紧，想到那霍小玉一个娇柔女子怎能承受如此粗人的伤害，正打算出手相救。而正当此时一只短箭身后射出，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少年的手臂已经被短箭贯穿。

　　“史明义将军在此，何人胆敢乱用私刑，”晓娥收起手中袖中的弓弩，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看了眼申兰的死状和面前神色恍惚的霍小玉，心知怕是周无为还是在霍小玉身上下来蛊虫，悄无声息地利用那蛊虫控制了霍小玉的心神让她动手杀了申兰。

　　“原来是你？申府的小管家。”史明义转身回头仔细端详了这个少年管家，这申兰府中果然暗藏了高手，这霍小玉又是如何能动手杀了申兰呢？

　　晓娥走到房中只见申兰的身体侧卧在塌上，身上仍旧穿着那身他最爱的墨绿色长绸衫，伤口渗出的血液凝固在绿衣之上，咋看之下宛如一朵暗红色的牡丹盛开压在绿色的枝桠上。
　　她走到申兰的身前，他似乎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头长发铺展在锦被上，嘴角微微上扬，那身上的血污似乎丝毫没有损伤他的容颜，瓷白的面上一道血痕从嘴角划过，反而增添了几分容色。
　　他真的死了吗？晓娥肃着一张脸，颤抖着手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她静静地等着等着，那指尖之下在没有任何颤动，只是带着点余热，似乎是申兰曾经活在这人世间最后的痕迹。
　　“他死了！”晓娥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胸口，那一刻她感觉到了自己那颗死去已久的狐狸心的抽动，她听到自己心口的呻吟，夫君，晓娥重要替你报仇了。她的眼角滚下泪来，顺着脖颈一路滑进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