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江南四怪

21、第20章

　　夕阳坠落，一辆牛车从城西的小巷出发，一路穿行过叶城最繁华的道路。车外夏蝉在嘶鸣，那鸣叫声高低起伏，却在那车拐进一出院落门前，忽然戛然而止。
　　“这是谁来了，客人们不是都到齐了吗”听差的小厮认出正准备正打算关起大门溜回宴会中。
　　“你看这牛头上的配饰，这分明是贵人才能用的牛车，赶紧地把门打开。”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推着同伴上前将大门打开，快步走到门前准备迎客。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壮硕男子从车上跳下，他快步走到小厮面前，冷声说道：“叶城守军统领史明义特来拜访申兰公子。”
　　小厮一听，这人竟然是叶城的史将军，可他却并不在宾客名单上，他年纪尚轻不懂得变通竟脱口而出：“今日申府宴会，你没有接到邀请函，小的似乎不好让您进去。”

　　“哦，没想到这叶城申兰公子的架子已经大到如此地步了，这宴会我倒是无论如何都要参加了。”史明义说完也不看那小厮，抬起脚便往门内走去，可怜那小厮哪里敢阻拦着一城统领，又担忧主人责罚，一时间急得苦了脸。

　　晓娥听到一阵接到小厮的通传时，那史明义已经进到内院来了。她远远看见一位英武的男子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身上的味道仿佛有点似曾相识，待到此人走到自己面前，她才想起来这人不就是在酒楼里找周无为算卦象的那个男子嘛。

　　“史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的乃是申府管家，方才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将军，还请将军多多见谅。”晓娥恭恭敬敬地朝着史明义行了个礼，同时使了了示意了底下人赶紧通传给申兰。

　　“无妨，我听闻申兰公子竟然请到了叶城第一美人霍小玉姑娘前来为宴会助兴，我素来爱美人，不请自来想一睹霍小姐芳容。”史明义斜着眼睛睨了晓娥一眼，面上神色极为严肃，半点都不像是为了美人而来的好色之徒，反而像是要上战场杀人似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霍小姐天人之姿，见之令人难忘，然此刻霍小姐尚在梳妆，将军为惜美怜香之雅士，必定愿在此处稍候片刻。”晓娥给身后貌美丫鬟递了一个眼色，丫鬟不过片刻便送上了道香茶放到了史明义身侧。

　　“申兰何在？这就是你们府中的待客之道？”那史明义一把推开了丫鬟，一挥臂将那茶盏扫在地上，霎时茶香四溢。

　　晓娥面上却没有半分恼怒之意，然而笑容更深了：“定然是这茶不合将军胃口，还是那丫鬟鄙陋，香茶这般女里女气的东西怎能配上将军这等英雄人物。将军英气逼人，长年驻扎在军营，听闻将军本是晋城人士，小的立马让人送上晋城普洱。还请将军在此处稍微候片刻。”

　　史明义看着她这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忽然扬眉毛一笑，竟没再说什么倒也安安稳稳地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
　　而此刻史明义等待的霍小玉却并未在梳妆，她坐在这申府书房中，正从一人手中接过那被史明义嫌弃地香片茶。
　　一股香气混着这5月的泉水，滑过她的口中，初入口时香气清淡柔和，到茶入喉中，从舌根处开始涌上一股浓烈的甜香，再品之那香甜却似幻，取而代之地是微微的苦涩。
　　“这香片茶是在下一位旧友的毕生挚爱，霍小姐可还喜欢？”申兰倚着小榻，一脸笑意地看着霍小玉。

　　霍小玉在茶香的氤氲里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若说来之前有人说这申兰老爷会觊觎自己的容色，或许她还会有几分相信，可是此刻见到眼前这位举手抬足之间尽是风流的人物，她觉得自己或许才是来欣赏美色的看客。这位申兰老爷生得这般芝兰玉树，看来真是因为看中自己的歌艺才邀请她参加宴会，若是为了美色，不如在家揽镜自赏。

　　哪怕是霍小玉这般见多了各色男子的人，被这么一位美男子注视也会感到几分不自在，莫名地不敢与之对视，她微微低下头，将视线集中在茶杯上：“我很喜欢，多谢申老爷的款待，前日申老爷派人传话来，小女心中疑虑，不知您可否为我解惑？”

　　申兰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从榻上伸出手来，一把将霍小玉拉到了自己的怀中，神色暧昧：“小玉儿倒是长大了不少，你父亲若是活着还不得把你藏到深闺里。”

　　霍小玉听到这人提起自己的父亲，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挣扎，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愣愣地看着身旁的男子：“你认识父亲，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申兰扬眉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霍小玉的头，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念：“我是你父亲的堂弟，若是准确的说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叔父。”

　　“叔父？！ 可是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你。”

　　“呵呵，不过是些陈年往事罢了，不过还好那人死了，不然这么美的小玉儿我怎么能见到呢。”

　　“那你真的知道我母亲的下落吗？”霍小玉有些急切地抓住申兰的手臂问道。

　　“小玉儿，你当真想知道？”申兰沉默了片刻，松开霍小玉的手，端起方才那杯香片茶递给她，“若是为了知道她的下落，会改变你的一生，你还会想知道吗？若是真想再遇见你的母亲，那就喝下这杯茶，不久后你就会见到你的母亲，同时醒来之后，你的人生会有新的变化。”

　　书房里安静下来，霍小玉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一份悲悯。她开始回想自己多年的生活，幼年是周王府最为受宠爱的小姐，少年却无亲人离散在这尘世中成了一名小小的歌姬。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一生的结尾是什么？或许是孤独一人客死异乡，或许是终有一人老大嫁作商人妇，又或许是……从自己父王死去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人生或许就被放弃了。那么若是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又有何惧？

　　申兰看着她的眼神逐渐聚起光亮，便知道她已经有了决定，心想自己等了将近20年终于等到时机的出现，河洛图的传人终于出现了。

　　“无论付出什么，我都想找到母亲。”霍小玉坚定地看着申兰，一口饮下了杯中之水。
　　这杯茶水的味道却与之前的香片茶全然不同，入口后是一丝甘甜，甘甜过后却是极度的苦涩，这苦味从舌根处向四周蔓延开来，似乎她的身体也可以感觉到痛苦，好想又无数的虫子在她的身上蠕动。
　　“啊！ 这是什么？”她尖叫起来，自己的手心处发出了一阵钻心的疼痛。似乎有东西顺着血管在往自己的手掌心涌来，手心的血肉被一点点的撕扯开来，黑色的血液从手心流出，一只金色的软体虫从手心的血窟窿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申兰见到此景，皱了下眉头，从袖中抽出一根金针刺向那只仍在不断吸食着血液的金色虫子。金针刺入虫腹部，黑色的血液混合着虫子金色的□□顺着霍小玉的手心一点点滴在地面上。
　　“这小道士心还真是够狠，你这样的美人也下了了这般重手，怕是将来要吃苦头，没有女人缘了。”申兰看着眼前被吓的花容失色的霍小玉，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年见过的那个疯子般周家旁枝的天才少年，说起来也是讽刺，明明那样的人更适合做这河洛图的传人，也不知这图是如何选的传人，竟托身在了这般柔弱的少女身上。难道这河洛图也如自己一般爱好美人，想到此处申兰看了眼面前这位堪称绝世佳人的少女，不住地点了点头，没错了，没想到这老祖宗传承下来的图和自己一般肤浅都是个看脸的主。
　　霍小玉自然不知道申兰心中的百转千回，眼前种种已经远远超出她的接受范围，看着地上失血而亡的虫子和自己满手的黑血，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子，她已经不知道到做出何种反应比较合适？
　　“为什么我的手心里会有虫子？”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用如此镇定的声音与申兰对话也是惊讶。
　　“哦，就是有个人呢，给你偷偷给你下了盅，大概想利用你这美人杀了我这色中饿鬼吧。”申兰边说边朝霍小玉贴近，一步步地把她逼到了角落。
　　霍小玉也算是看出这个人的路数了，面露调侃地笑了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色中饿鬼呢？能遇见申兰老爷这般花容月貌的鬼，小女子也算是艳福不浅了。”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还真是有趣得很呢，若不是这命数在此，我倒是真舍不得你走了。”申兰眼神柔情地看着她，忽然靠近她的唇边，温热的嘴唇擦过少女的面庞，口中吐出一股白色的烟雾。

　　“你！”霍小玉羞得一把推开申兰，那股烟雾也早已顺着鼻腔进入她的体内，好生香甜的味道，好像是血的味道。
　　她看到申兰将一把短剑递到自己手中，然后握着她的手将剑狠狠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最后的一刻，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唯独申兰最后的笑容。
　　“盛世开，河洛现，小玉儿，醒来你的新人生就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