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江南四怪

19、第十八章

　　纸鸢许久没有听到霍小玉的回复，只得推门进去，“小姐，您在怎么……”她的话在看到两人之间的沉默的神态后戛然而止，心中虽有着疑问，却在眼神注视到霍小玉的眼中的恼羞后，将已经到嘴边的话语咽回腹中。

　　霍小玉端走了窗边那盆血水，对着李毅回头嫣然一笑：“记得好好休息，伤势未愈切不可劳累。”

　　李毅愣愣地点了点头，便自个人躺回了床榻上去了，还不忘给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上的棉被。

　　屋外，晓娥依旧扮作少年管家宜禄的模样，不过今日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虽还是那种平凡无奇的少年脸孔，但是常言道人靠衣装确是不假，如此一身打扮说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也是无人不信的。

　　晓娥身后还站了两个小厮，一人捧着一口箱子。

　　“宜管家，久等了。”霍小玉向晓娥行了个礼，想到方才她与李毅四目相对之时，院子外竟站了如此多人，心中不禁涌出了几分羞涩。

　　晓娥作为妖狐，刚入这霍宅便问道一股血腥味，而这人血的味道竟然和昨夜申兰房中的味道十分相似，难道这屋中还住了什么人吗？

　　“霍小姐，有礼了！”申老爷对霍小姐的歌艺十分期待，霍小姐是美名远播的美人，而碰巧昨日老爷偶然得了一件流蝴纱裙，想来能配得上此等锦绣华裳的也只有小姐您这样的妙人儿了，故而今早特命小的将此裙送给小姐，希望小姐可以穿上此裙一展歌喉。”晓娥给身后的小厮递了个眼色，小厮立马将手中的木盒打开，一套湖蓝色的纱裙在阳光下竟然仿佛像是天鹅的羽翼一般美丽，上面似乎每一缕纱线都坠满了细碎的珠光，又像是一片湖水闪着点点波光。

　　“这衣裳真美呀！”纸鸢心想小姐出身贵族，本可以日日着华服美衣，如今却只能……

　　霍小玉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美的衣裙，过去也有很富商贵族在邀请她演出时，会准备一些服饰以供她穿着，可是从没有一件衣服如这件一般让她如此移不开眼睛，甚是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这……小玉从没见过这般美丽的服饰，多谢申兰老爷美意。”

　　见她如此模样，晓娥却暗自叹息，她还是按照了周无为的吩咐将催魂香溶于水中，喷洒在这件裙子里，这位美人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自己手中的一件杀人工具。
　　“小姐，您喜欢便好。申兰老爷除了为小姐准备此物后，还命小的今日将您的酬劳提前送来，若是小姐对数额有异议也可以立即告诉小人。”
　　晓娥从另一个小厮手中拿过木箱子，打开木箱递到霍小玉手中，“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作为今夜霍小姐演出的酬劳。”

　　霍小玉主仆沉默了，按照规矩，歌姬其实都是下等人，多数歌姬都是附属于勾栏妓院，那银子也都是事后付的，更不要说是如霍小玉这般独成一户的歌姬，无论名声多么大，却都职能在时候获得银子，以往最阔处慷慨的豪侠也不过5锭银子罢了，这申兰竟然提前送来了银子，也不说是赏银，而说是给的酬劳。单说这一点，那怕这申兰给的银钱极少，她也心甘情愿去为他演唱。因为在那人眼中，自己不是一个下等的需要打赏实施的妓女，而是一个靠着自己本事吃饭的歌者。

　　“宜管家，这银子，请恕小玉不能收下，这件裙子就已经价值不菲，小玉若是再收下酬金就有几分不合礼数了。请替我多谢申老爷美意，霍小玉能得申老爷看重已经是小玉之幸。”霍小玉示意纸鸢将盒子递还到宜禄手中，然而宜禄却没有接下来。

　　宜禄朝着纸鸢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来，“霍小姐，果真与老爷所言真是半分不差，不过小姐申老爷有句话要带给您，他说您听了之后必定会收下酬金。”

　　这番话倒是真的勾起了霍小玉的兴趣，她对这位申兰老爷的好奇心越来越大了，“申兰老爷给我带了什么话？”

　　晓娥给身后的小厮递了一个眼色，这两人立马站到了纸鸢的旁边，连拉带拽的把纸鸢带出了门外。

　　一时间屋子内只剩下霍小玉和晓娥两人，霍小玉看着眼前的这位小少年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她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耳边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老爷说，收下银子，他知道你母亲的下落。”

　　“小姐，不用多问，小的只负责传话，其余的一概不知，老爷嘱咐小姐明日之前万不可将此事告知他人，不然他恐怕无法与小姐相见。”晓娥见霍小玉还欲再问，早已快步走向那传来血腥味的屋子开口：“霍小姐，小的这一大早天没亮就被申兰老爷派来给您取衣裳送酬劳，到现在临近晌午了，都还没来的及喝一口水，小姐菩萨心肠，可否赏小的一杯茶水喝？”

　　“那是自然，宜管家，请进屋……”霍小玉此事思绪大乱，她与母亲失散后已经数年在这举国流浪，已歌姬身份四处结交权贵富户，只求能有人知晓母亲的去向。当年周王去世，嫡兄将自己与母亲赶出王府，母亲一人待着年仅3岁的自己自然只能在教坊中教人歌艺为生。母女二人虽是贫苦，靠着母亲的收入和周王留给自己的首饰珠宝，倒也能勉强度日。不想自己长大哦10岁那年，忽然一群黑衣人冲进了家中，将母亲掳走，从那以后，自己便与母亲失去了联系。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还能获知母亲的消息。

　　晓娥本以为探查着屋中之人必定要费一般功夫，没想到却如此简单。她素来多疑，心想莫不是这房中有什么埋伏不曾？只等进门后，将自己杀个措手不及？她想到此处在霍小玉打开门的瞬间，立马闪身站到了霍小玉的身后，万一有什么问题，自己不但可以把她当作人质，甚至可以成为一道人形盾牌。

　　“宜管家，你怎么不进来呀？”霍小玉疑惑地看着谨慎地缩在自己身后的小少年，以为自己挡住了他的道路，笑着侧过了身子，给他留出了一条通道来。

　　晓娥躲在霍小玉身后，甚至连手都已经准备好掐住她的脖子了，没曾想这屋子里什么冷箭都没有射出来，只能将自己举在霍小玉脸边的手缩回来，哂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呵呵呵呵，小的有些头晕，这就进来，多些霍小姐提醒。”

　　“咳咳咳”一声声咳嗽声从床榻上传来，晓娥这才发现床榻上躺了一个病弱的男子，此刻正一脸苍白地看着他们。

　　晓娥进到屋里却发现那股血腥味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淡淡的清香，那味道似乎是从霍小玉的脖颈里发出来了，浓淡皆宜，有种让人心的舒缓下来的感觉，不过这味道方才在院子外面却好想一点没有闻到。

　　霍小玉听到李毅的咳嗽声，这才想起自己留了一个男子在屋中，一时间尴尬地语无伦次起来：“宜管家，这位是……是……救过我的，额……不对，是住在我对面的李公子。他身体不适，我……”

　　李毅自然认出了霍小玉身边的这位少年便是申兰府中的管家，只恐被霍小玉说出自己右肩胛骨中刀受伤之事，当机立断装作极为害羞的模样打断了霍小玉的话，“李某，前几日突发疾病，家中又无人照料，多亏了霍小姐相助，能收留李某几日。”说着便腼腆地低下了头，但是那反而使得泛红的耳朵尖更为明显了。

　　“霍小姐，正当是女菩萨在世，这等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真是诚不欺我。”
　　晓娥看着这书生的模样，不禁想起了自己死去的丈夫，那年他也是这般腼腆羞涩之人，禁不起半句调侃，脖子以上就已经羞得通红了，她愣愣地看着李毅，一时间竟好想看见了那人一般。

　　“宜管家？”霍小玉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晓娥手中，却见她半晌没有反应，只是盯着床上的李毅出神。

　　“哦，多谢霍小姐。”晓娥接过水，一口饮下，冰冷的茶水似乎将她带回现实，眼前哪里有她的夫君，她不欲再看一眼李毅，低着头向霍小玉匆匆告辞，逃也似的飞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