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江南四怪

18、第十七章

　　夜色渐浓，屋檐上的李毅等了许久，直到申兰的屋中陷入沉静，才飞身闪其中。他进入屋中之前就已经点燃了催魂香，此刻申兰绵长的呼吸声传入耳中，他才放下心来，开始在屋内搜寻。因为自小生长在边关，就养成了黑暗中视物的能力，而这申兰的屋中出乎意料极为精简，除了一张床外，不过放了一张木桌，桌上零散的摆放着文房用品，正中间放的正是方才申兰写给的纸条，上头潦草的写了个周字。

　　正当他想低头再仔细翻找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待他回首时才发现右肩胛处已经插了一把匕首。

　　“好兴致呀，贵客深夜探访，申某人有失远迎。”申兰早已不在床榻之上，竟在悄无声息之间站在了李毅的面前。

　　李毅这时才惊觉此人竟然如此深不可测，他自知无力抵抗唯有走为上计，忍着剧痛翻身从窗口逃出，一路飞奔，没多时便消失在夜幕中。

　　“好个，封家儿郎，跑得倒是比他爹快多了。”申兰见人逃走，却似浑然不在意，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到榻上去了。他等了十几年，终于明日将要来临，这张年轻的面皮下，谁人也不知有一颗如此疲惫苍老的心。

　　而李毅回到家中之时，已经将近昏厥，他虽在边关军队长大，但是却不长于实打实血肉实战，反而研习的是间谍逃遁之术，本以为那申兰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富户，没想到却在此处栽了大跟头，一时间悔不当初。

　　不过若真如申兰所言，那决定他们安西府格局之物在那霍小玉身上，倒也好办，说来也巧他此刻不偏不倚站到了霍小玉的门前，一计上心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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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璇没想到自从附身在了这块玉佩上，她倒也真好似成了个山鬼精魅一般，这夜晚丝毫没有任何睡意也不觉得困乏。不过这般好处对于现在唯一的乐趣便是白日里围观霍小玉主仆日常对话以揣摩河洛图死门开启的秘密的她来说，实属噩耗。这漫漫长夜只能一个人坐在霍小玉床边，看着美人睡颜和青灰色的夜空，脑袋一片空白实在是无趣的紧。

　　忽然她闻到了一丝血腥味，自从喝过黎绍华的血之后，她似乎对于所有的味道的变得十分的敏感。血腥味越来越浓，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院子外似乎是柴火堆倒下的声音，难道有什么人进来了吗？不会要谋财害命吧，这霍小玉长得这么美不会被贼人掳走吧。她急得在床边来回走动，可是霍小玉是听不到她的声音。
　　正当她快要急得不行之时，霍小玉在睡梦中感受了，一阵阵凉风从拂在面上，不禁发寒被冻得醒过来。而在那半梦半醒之际，一阵男子的喊声忽然在院子里响起：“捉贼啊！”
　　这声音听得倒也挺熟悉的，似乎是对门的那位李公子，她赶忙披起衣物，正要点灯之际，一声惨叫从门外传来：“啊！贼人哪里逃！”

　　霍小玉急忙推看门，只见那白日里衣衫整洁的书生，此刻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整个背上都被鲜血染红了，披头散发，满身尘土，一时间狼狈不已。
　　“李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李毅方才强忍着剧痛，翻入墙内一人分饰两角，演完强盗又演救美英雄，此刻面上早已无一点血色，倒也不用装，便气虚气短：“霍小姐，你没事吧，方才我见有贼人入你院中，这才未经允许变闯了进来，失礼了。”

　　纸鸢这是也从隔壁冲了出来，见到此情景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小姐，出什么事情了？”

　　霍小玉看着李毅这满身的鲜血，虽心中惊吓有余，也只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和纸鸢两人将重伤的李毅扶到了屋内坐下。

　　“小姐，李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公子怎会在我们院子里受伤呢？”

　　李毅本欲疼痛作势昏迷，此刻听到纸鸢的话，心中暗暗窃喜，好丫头，正愁没机会演说一遍文弱书生不顾性命只求小姐平安的戏码，这丫头就给自己准备好台阶下了，便上气不接下气，一字三顿地说道：“姑娘，霍小姐，在下早先在房中夜读，忽见一道人影窜入小姐院中，而那人似乎要对小姐不利，在下虽是一介书生却也是个九尺男儿，万不能见小姐于危难而坐视不理，便大声呼喊以求贼人离去，没想到那人如此心狠竟拿出短刀想要冲进小姐房中，在下无能不但没能抓住贼人反而叫他刺中一刀逃跑了，所幸两位姑娘安然无事。”

　　霍小玉本就对李毅有好感，此下一听这书生竟然甘愿为自己付出性命，一时间是又感动又后怕，还没开口这泪早就从眼睛上滚落，“你这个傻子，怎的如此傻呢？”

　　纸鸢听得李毅所言也是只觉后背发凉，极为后怕，竟然有人深夜会潜入小姐院中，这刀子若是没有这李公子舍身相救，如今怕是要插在小姐的身上，当下便朝李毅行了个跪礼：“纸鸢无状，竟置小姐于如此凶险之地而不自知，今日多谢李公子，若是小姐有所闪失，我有何颜面在活于这世上。”

　　“纸鸢姑娘，不必多礼，霍小姐无事便好。”李毅强撑着演到此处，倒也真是气虚无力，看着这对主仆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底里倒也生出点愧疚之心，不过来不及细品，便昏厥过去。

　　“纸鸢，快扶李公子到床上去，去取我箱子底下那瓶父亲留下的伤药来给李公子敷上。”两个女子手忙脚乱了一夜，总算是把李毅的伤口包扎好了。

　　而一旁的张小璇看着她们忙活了一夜，却总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这股血腥味和那个黑影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相似了，这一夜的事情似乎都透着点诡异。不过她也出不了声音，左右不过自己围在边上胡思乱想，干着急了一会儿，终于发现是一场无用功倒也平静下来，和两个姑娘一起守了这个李公子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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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临近晌午，李毅才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身上干爽了许多，连带背后的伤口似乎都减少了疼痛。他看了眼屋子里，木衣撑上挂着件天青色的女子外裙，几双精致的绣鞋整齐的排列在下面，而窗台前的案上放着一把玉笛和一盆血水。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想着今日便是霍小玉进入申府之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留住，绝不能让申兰得到周王的信物。

　　“你怎么下床了？快躺回去！”霍小玉端着一盆清水从院子里走进来，晌午的阳光散在她的身后，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一般，美得仿佛是那寺庙里金塑的女菩萨一般。

　　李毅看着眼前的她，口中准备好的百般谎言说辞似乎都卡在了喉咙中 ，只能呆愣地看着霍小玉一步步地从金光中向自己走来。

　　霍小玉呆呆地看着自己站在窗边吹着冷风也毫无所觉，美目一瞪，提高的声音嗔道：“还傻愣着做什么？莫不是脑袋也伤着了吧？”

　　李毅看着这美人生气的模样，倒也是十分赏心悦目，正想再多看两眼，可那美人见他还是不听话急得直接将他扶到了床上。

　　“你这人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站在窗边做什么？”

　　李毅的面皮泛起了红色，似乎在美人的注视中羞的低下了头，声音仍旧虚弱无力道：“我…我…醒来没见着小姐您，有点担心。”

　　“你这痴人……”霍小玉这年年月见过无数男子，家财万贯、才高八点、俊朗狂狷，却从未遇过又如此人一般痴傻却又甘愿为自己付出性命之人，当下竟也说不出话来，两人四目相对，却都是相顾无言。

　　“小姐，申府的宜禄管家来了。”纸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