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江南四怪

17、第十六章

　　转眼又过了一日，明日便是申府筹备已久的宴会。申府的位置坐落在叶城的最南面，不说是最奢华的却是最为清雅的。庭院里翠竹丛生，流觞曲水，亭台楼阁更是不在话下，最妙的景致却要等入夜后方可欣赏。

　　晓娥筹备了一天的宴会事宜，此刻难得忙里偷闲靠在了竹林中小憩。夕阳不可留，夜幕沉着神色一步步向着这世间万物袭来，无论你是人神妖，谁人都无法阻止这天地变化，无法让时间倒流。她看着这日升日落，想起来曾经有个人说害怕自己变成老头子时候，自己还是个少女。

　　“那么那时候，我就假装叫你爷爷好不好？”她还记得自己那时候占他便宜的话，可是死去的人永远不在了，这世间再没有人会佯装生气，再也没人会说要囤起墨汁等到老的时候将自己的头发抹黑，这世间再没有人会……她不是没有想过去寻找书生的转世，可是那人就不在是他了，这世间再没有他了，“夫君”晓娥在心口轻轻地呼唤了一生，可是除了满园的风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晓娥的身子渐渐无力，她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这满园子的绿竹，再等一日自己就可以杀了申兰，为他报仇了。

　　忽然一阵琴声从林中传来，竹林中风声此起彼伏，竹叶沙沙作响，所有的声响应和在一起，有种令人难言的清冷。忽然，晓娥发现眼前的竹叶子在夜色里竟然散出了点点荧光，无数幽绿色的竹叶在风中摇曳，像是坠满了玉石一般。

　　她好奇地往竹林深处走去，只见竹林深处有点点萤光流出，越往往深处，光亮越发明亮。行至竹林深处，只见一人身着一身绿衣，一头长发后只是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白色的绸带，无数的萤火虫围绕在他的身畔，似乎都沉醉在那琴音中一般。

　　那人抬起头，剑眉星目，星眸点点，此人正是申府主人——申兰。申兰看见他遂停下动作，琴音戛然而止：“原来是宜禄，明日的宴会可以妥当？”

　　“老爷”晓娥朝着申兰行了个礼，“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申兰看着他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辛苦你了，宴会结束后，自己去库房领赏吧，想要何物自己拿去。”

　　晓娥看着眼前这温柔的男子若是没见过他杀人的样子，谁都无法想象着叶城最为文雅的申兰公子会是那般嗜血模样。

　　她对着她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仍旧像是往日一般扮作一个机灵能干的少年管家，此刻听到赏钱满脸挂上笑容，那双灵气的桃花眼都笑得弯如月牙：“多谢老爷，拿了银子小的又能多添上几身好衣裳，又可以多在外头打几顿牙祭了。”

　　申兰似乎很喜欢他这副少年人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倒是重仪容的很，莫不是有人心上人，若是真有了，我那房中有几身我少年时候的衣服，你且拿去，赏钱也只管从我这里领去，请人家姑娘吃饭总不能失了礼数吧。”

　　晓娥没想到他对自己如此慷慨，一时间都开始恍惚，自从来到这申府中，这申兰对待府中众人似乎都是极为和善，配上这幅俊秀的面貌，真真说是天上派下来的男菩萨是无人不信的。

　　“老爷，这如何使得？小的何德何能能得老爷您如此相待。”晓娥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说着就要朝申兰跪下来。

　　申兰笑笑挥了挥，免去跪礼，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古琴，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那霍小玉霍小姐，那边也都已经下了帖子吧？”

　　“啊，我这榆木脑袋，竟然给忙忘记了。”晓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一脸懊丧，“小的这就去，可是都已经宵禁了。”

　　“无妨，你先前既然已经去过，霍小姐已经应承，应该是不会有变。左右不过差了一张帖子，你明日一早就给她送去吧。”申兰一只手撑着下巴，慵懒地靠在竹桌上，：“对了，你去库房中取一套裙子并十锭银子，明日一早给霍小姐送去吧。”
　　“是先付酬金？”这城中请歌姬上门的十分常见，这又送裙子又提前付酬金，还是这十锭银子的可是还真是没有。想来这申兰似乎极为看重那美貌的歌姬霍小玉。

　　“那霍小姐可是轻慢不得，自然是要先付的。”申兰又弹起了手中的古琴，琴弦在他指间起伏，一曲沧桑的古调自林间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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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结束，晓娥发现自己竟然沉浸在其中，直到申兰走到自己身边才发现。申兰见他一副沉醉的模样，自得一笑，便拿起边上的灯笼往竹林外走去。

　　一阵大风吹来，尘土迷了晓娥的眼，她忙不迭的拿手去搓自己的眼睛，自然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明日莫不要出事就好。”申兰低柔地声音从前方传来，晓娥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一只眼清明，一只眼中泪眼模糊，而在这一清一模地视线中，那个身穿着绿衣的男子，长袖盈满了风，像一只绿蝶要乘风而去。

　　那一刻晓娥不知为何，觉得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也在等待着什么。而申兰回头望了望仍旧愣在原地的少年，笑着喊了一声：“宜禄。”

　　晓娥回过神连忙追了上去，拿过申兰手中的蜡烛，为他一路掌灯。忽然天空中响起一阵嘶鸣，一只黑色的大鸟从晓娥的头顶上掠过，落在了申兰的掌心，那是一只乌鸦。申兰似乎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寻常人都知道乌鸦是恶鸟，而且极为凶猛更不服人管教，绝不会有人想到用着乌鸦传信的。可申兰却与众不同，比起温顺刻板的信鸽，他更欣赏乌鸦的狡黠，一旦乌鸦臣服主人就绝不可能会像信鸽一般出现信息被劫的情况，它们总能躲过所有人的眼线直到主人出现。

　　申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乌鸦头顶的黑羽，而那乌鸦也像是极为通人性一般，亲昵地将头贴在申兰德手边，似乎在享受他的爱抚一般。申兰从乌鸦口中取出一个石块，放到了烛火上炙烤了一会儿，一行小字出现在石头上。

　　“安西乱，封子将临，望安。”

　　申兰看完后，便那乌鸦便将那石子吞进腹部中，也无需指令，张开了大翅，一声嘶叫后变消失在夜色里了。

　　“公子，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晓娥试探的开口询问。

　　申兰却没有立马回复，他自幼听觉不同于常人，那声乌鸦的嘶鸣已经告诉他方才有人潜入了他的府中。此刻他自然已经发现了自家房顶上趴着的人，看来封府的公子真是沉不住气。不过他的面上却没有半分显现，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管家，安抚地笑笑。

　　“没什么大事，你不是好奇我为何对那霍小玉如此厚待吗？”申兰推开门，示意晓娥走进房中。

　　“是的，这叶城中出名的歌姬不止霍小玉一人，而且其他人也不需要十锭银子去请，不过老爷若是因为霍小姐的美貌，那这银子倒也值当，小的活到这么大，除了公子之外，还没有见这般美貌的人呢！”

　　申兰抬头看了眼窗外，确认那人还在后，便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过又确保了屋檐上之人可以听到，这才一脸高深地说道：“因为那霍小玉身上有一件东西，世人皆以为得到此物的人是我，却没料到这东西竟然在一个女子手上。”

　　“是什么东西？”

　　“可以号令当年周家军的信物。”申兰穷极无聊地拿起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递给了晓娥。

　　“周王的周家军？可是当年周王不是兵败早就死在了西域吗，如今这周王府也早已树倒猢狲散，何来的周家军。”晓娥都要开始怀疑这是申兰在骗自己了。

　　“那周家军的确在周王死后变散了，可是周王旗下有一支隐秘的军队，隐藏在四处，传闻只有周王的信物才可以号令他们。昔年周王有一幺女最得宠爱，周王临死前曾经派人将信物送到女儿手中，而那女儿便是霍小玉。”

　　“那老爷您是想要取走那信物，才请了霍小姐来府中吗？”
　　“当年周王有恩于我，我故意派人路上假意劫走了信物，以掩人耳目保护霍小玉。不过如今安西将乱，那秘军手中有着安西都督封常清的一项罪证，我若能将其拿到手中，安西于我，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申兰脸上尽是笑意，而在听到屋顶上那越发快速的心跳声，以及因为愤怒踩碎了瓦片声，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

　　“宜禄，伺候我更衣吧，明日还有一场盛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