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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且说那少夫人一行沿岗而下离开了《落泪亭》后,继续向东而行。一路上马不停蹄、晓行夜宿的在路上颠簸了几日后,于一天日落之前抵达漳县,回到了老家。
      刚进得园中,不知谁这么快传出了消息,说小姐回来了。顿时,颜府上下像炸了窝一般纷纷涌了出来。
      还没等少夫人他们穿过长廊,颜涛一家及管家下人等都迎了出来。望着久别重逢的亲人,少夫人感慨万千,他为之动容了。
      当走至跟前,少夫人深情地望了他们一眼后,才眼含泪光地对其父母道:“爹,娘,都好吗!”
      “好、好、俺们都好!……”薛氏高兴不迭地说:“这下子可好了,俺的心肝宝贝‘螢螢’终于回来啦!”
      到现时为止,若不是听到薛氏这样称呼少夫人,少夫人叫啥名字人们还可能蒙在鼓里哩。可现在好了也终于明白了,原来她的名字叫‘颜螢螢’。
      这时,云霞也凑过来挺亲切地叫了声:“老爷!夫人!”
      薛氏上前用手抚摸着云霞的头,呵呵笑着道:“哎哟,云霞呀!六、七年没见,你这个丫头可长高了,出落成大姑娘一般长得比以前俊俏多啦!”
      听了薛氏这话,云霞没吱声,只是不好意思的咪笑着低下头,脸上顿时变得一片臊红。
      看着娘亲开心的样子,少夫人才想起身旁的承宗。于是她忙将承宗拉至他们跟前,指着颜涛和薛氏道:“承宗,这是你外公,这个是你的外婆,你叫人呀!”
      承宗也挺聪明有礼。只见他面对着颜涛先点了点头后,乖巧地:“外公好!”随后又对着薛氏点了点头:“外婆好!”
      看着承宗这副滑稽而又趣稚的模样,一时逗得在场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唯两老见了这个小外孙如此精灵趣稚,则开心得笑眯了眼,良久才恢复原状。
      进到大厅,当下人端来茶水分别送到每个人手里时,刚才的那种气氛才续渐平伏下来。
      少夫人呷了几口茶,放下杯来亲昵道:“爹、娘,我走后这段日子可让你们两老惦记费心了吧?”
      “这还用说,自你嫁出颜家后,娘就记挂得不得了,心里老不是滋味。每天都要去后花园里看你临走前栽下的那棵‘相思树’心里才舒服,总盼你早日回来哩。如今,那树长得小腿那么粗了你才回来,怎不让人惦记呢!”薛氏在埋怨似道。
      少夫人道:“娘,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那‘相思树’真的长有小腿那么粗啦,太叫人兴奋了,等一会我得去看看……”
      这时,颜涛才开腔道:“咱的好闺女,你有所不知,自你走后你娘的眼泪就流多了,可园子里的小鸟却少啦,你道为什么?……”
      颜涛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扫一眼他们后,便笑了起来。
      云霞蛮算机灵,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就抢着道:“老爷,是不是早晨小鸟飞到园里后,听不到小姐的琴声就不再来呀!”
      “哈哈,云霞真有点能耐,一猜就给你猜着了。”颜涛赞扬道。
      少夫人听到他们这样说,只是难过地苦笑一下,心里头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的。
      此时,薛氏才仔细地打量着少夫人她们来。当见到她们这身打扮,衣衫一般,且尘土扑面如百姓一样时,心情骤然难过起来。特别是看到少夫人那消瘦的脸庞时,心中不觉一酸,眼泪夺眶而出。良久,才见她眼里闪着泪花叹息:“俺的螢儿呀,太难为委屈了你啦,俺也想不到才几年不见,好端端的一个富家小姐竟然弄成这般贫穷寒酸的地步来……”
      “哎哟 ,娘,瞧你说到那里去了!我们不是好好的么。”不待其母亲把话说完,少夫人即时解释道。
      薛氏说:“看你们这身衣着打扮,一身邋遢的样,你不说俺也知道……”
      “唉,老夫人你误会了。咱们是有意穿上陈旧的衣服打扮成这个样的,漂亮的衣服还在包裹里哩。少夫人临出门时说了,要穿简朴一点免得路上惹麻烦。至于身上脏兮兮的,那是俺们一口气赶了好几天路,被路上尘土所污的。”云霞快人快语道。
      少夫人也跟解释说:“娘,我还以为你在说什么,原来是为这个。其实,我们生活得好好的,日子过得锦衣玉食,云谈风清,很惬意,蛮叫人羡慕哩,这个你就放心吧!”
      见她俩都这么说,那薛氏方明白了过来。同时,心里也坦然了许多。末了,她才松口气道:“既然这样,俺就放心了。螢儿,挺不容易才回来一趟,这次就多住一段日子吧!”
      少夫人没有直接表态,只是微笑地点着头。
      这时,只见承宗悄悄地靠近云霞,小声地问:“云霞姨,听外婆叫娘亲我才知道,原来娘亲的名字叫螢螢。你知道吗,螢是一种会飞的小昆虫,为什么能用来当名字?是谁给娘亲取上个这么有趣的名字呢?”
      云霞瞥了承宗一眼,没好气地道:“这个俺也不知。那是大人的事情,乖的小孩是不许过问这种事情的。”
      见云霞这么说,承宗索然无味,随之挺不高兴地闭上嘴来。不过,以他那倔强的性格来说,越是不想人知的事他就越要探个究竟,心里方觉舒服。
      自从她们回来后,给《颜园》增添了不少欢乐的气氛。
      这几天,颜涛两老总是脸挂笑容适逢喜事一般。见到这样一个精灵活泼的小外孙,他俩开心得不亦乐乎,常常露出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来。有什么好食的就拿给承宗吃,有什么好玩的都拿给他玩,对他非常疼爱、百般迁就。
      少夫人见了,也看不惯来。说这样过份迁就和疼爱,会适得其反,好端端的孩子也会被宠坏的。
      然而,让承宗非常开心是,颜涛特意给他买了一件枣红色的锦袍。他着上身后,非常合身得体,俨然官家阔少一般。为了这件锦袍,承宗还兴奋了一阵子,高兴起来满园乱跑。
      可偌大一个《颜园》,真正能吸引承宗的地方却不多。虽然这里长廊别致,小桥流水及古雅清幽,但对他来说,并不感兴趣。他只喜欢那个外表峋嶙兀突的假石山,还经常喜欢象猴子般在那爬上爬落。偶尔也玩起追蜂扑蝶来,但更多的还是喜欢到湖边看鱼。每当看到水中的鱼儿游近时,他便兴致大发,先是找来长长的棍子使劲打去,弄得那鱼儿惊恐而逃。玩腻了,嫌这样不较过瘾,后来索性捡来石子朝水中掷去,一时间,搞得那里乱七八糟。就这样,有时一玩就是半响,乐此不疲。见他玩得忘乎所以的样,少夫人很是生气,便马上板起面孔训斥道:“你以为这里是在外头吗,玩得这样放肆,这儿是外公的家,不能象在家里那样随便,将这好好的地方弄成不三不四的样。”
      初时,承宗有所收敛。但没多久又依然如故,弄得少夫人毫无办法。最后,不得不被他娘亲扣上了一顶不雅的帽子来:冥顽不灵,屡教不改。
      没几天工夫,承宗顽皮好动的不良形象很快让颜府上下无所不知,名声狼藉。虽然如此,但人们透过这些始终觉得这孩子挺活泼可爱,稚气的脸上常常闪露出一道光亮的灵气来。
      可承宗有一点不明,他觉得外公的家很大,很有气派,里面有山有水,有庭台又有楼阁,地方很不错。能有这样花园般的家,看来外公很了不起,一定是当官的人。
      有一日早上,当颜涛带着他从《望江楼》喝茶回来时,为了这事他还有意问颜涛。
      “外公,我看你住的家很大,你一定是当大官的是不是呢?”
      颜涛一听,心中不觉好奇起来。他想不到承宗会这样问,于是打趣道:“咱的好乖孙,你说咱一定是当大官的,那你猜呢?”
      承宗听颜涛这么说,他狡黠一笑,用手拗着头道:“我能猜出来吗!能猜的话就不用问你了。”
      颜涛见年纪小小的承宗既聪明、又善辩。于是便有意为难他道:“好好地想想吧,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得出来的。若然你都猜不出来的话,那外公又怎能说得出来呢!”
      见颜涛这么说,承宗毫无办法,心想:外公这人蛮怪,人家不猜他就不说,非要猜不可。既然这样,那我就胡乱地猜,看你怎样。
      于是他把头一扬,眨着眼睛故作沉思道:“外公一定是当一名大官,而且这个官是贪官!”
      “为什么呢?”颜涛更觉奇怪,急问。
      “因为当大官才能贪大钱。如果不是这样,你那来这么多钱,又那有这么大的家呢?”承宗说。
      颜涛一听没好气道:“难道非要当官才有这么多钱,才有这么大的家吗!其实你外公是个生意之人。赚的是辛苦钱,况且当官有什么好,十官九贪。当官的只会欺压百姓,这种天怒人怨的官咱才不想当哩!”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终于将颜涛的话套了出来,承宗他得意地笑了。
      “做生意是很辛苦的。咱能有今天这般光景,全赖二十多年来将财富一点一滴积攒而来,才有今天这……”颜涛深有感触道。
      末了,颜涛才语重心长地对承宗说:“咱的乖孙,长大后,不管做什么也好都要诚实坦荡。自古以来,官人人想当,不知有多少人为之而梦寐以求啊。倘若将来你真的当了官,那一定得记住,要当一名见金而不色变,见金而不动心,视民如子的好官啊……”
      说话间,不觉已返回到府中。
      少夫人见他俩说话甚是投契,便不解而问:“看你俩这么有缘,聊啥呀?”
      “刚喝茶回来,路上随便聊聊而已。”颜涛道。
      这时,少夫人象想起什么似,忽然用手拍着大腿道:“爹爹,你不说喝茶我倒差点忘了,韦清托我捎了点茶叶和人参给你哩。哎哟,东西还放在包裹里呀,我现在去拿……”说着忙起身去取。
      颜涛听说韦清捎来了东西给自己,心里一乐,嘴里便自言自语来:“唉哟,都好几年啦!这韦清也没忘记咱颜涛,还特意销来东西给咱。跟以前没变,还很重情义呢。”
      承宗也说:“韦清伯人挺好的,知道我们来探你,他特意托人从北方买回了人参,专程让娘捎给你……”
      “那韦清伯现在好吗?”颜涛关注地问。
      “好是好,不过他挺忙碌的。有时候到了我们家,连凳子都没坐暖他就匆匆走啦!”
      “为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吧!”承宗茫然道。
      此时,颜涛才想起了张家的事儿来。他知道继祖去逝后,张家留下的那摊生意很大,现在怎样呢?他们母子俩的生活来源靠什么?而韦清现在又怎样呢?想着想着,颜涛心情不免沉重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焦虑。
      待少夫人拿着东西出来的时候,颜涛还没等她开口就脱口问:“螢螢,张家留下的那摊生意现在怎样啦?”
      “那又能怎样呢!我是一个妇道人家,不宜抛头露面而承宗年纪又小,现在只好暂时交由韦清掌管,待承宗长大后再说吧……”
      “哦,有韦清打理着生意,这样咱就放心了。”颜涛说完后心里也稍觉欣慰,遂安下了心来。
      “不过,这几年也够委屈韦清的。他为了我们家的生意四出奔波,忙碌不停,为了将生意搞好,他一心扑在生意上,人也弄得消瘦很多。”少夫人怜惜道。
      “外公,不说你不知,韦清伯每个月都送钱来我家哩。”承宗搭讪道。
      这时,只见颜涛面色凝重地摇头叹道:“韦清这人忠心耿耿,做事干练,张家生意有这样的人在打理着,是张家的福气啊!大可以放心矣。唉,韦清的确是一个肝胆相照的人,挺难得啊!”
      时至现在,颜涛才把沉重的心情彻底放下。他深情地望着母子俩,眼神里流露着超乎常人的关爱之情……
      自从少夫人回到《颜园》后,这里似乎又重拾着昔日的生气。
      早晨,当久违了的琴音再度在园中响起,那仿如轻纱般的悠悠之声,格外悦耳动听,给本来就秀色迷人的《颜园》又增添了几分诗意。枝头上的鸟儿在欢快地鸣叫着,花丛中,由花蕊里沁出的阵阵幽香招来了不少蜜蜂和飞舞着的蝴蝶。
      然而,当琴声从园中消失的时候,才见少夫人姗姗朝园中走来。她有一个习惯,每当弹完琴后,必定要到大园里散散步、轻松轻松,趁散步之余,尽情地享受一下这里的清新空气,感受一下鸟语花香的早晨气息。她钟爱这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非常熟悉。
      记得小时候,每逢下雨,她总爱跑出来看烟雨蒙蒙的园中景色。除喜欢静静地聆听那“嘀嘀得得”的下雨声之外,她还特别爱看那如幻如真般的朦胧景致,这样,对她来说才富有诗意,惬意无比。
      如今,当她漫步园中,心情依然显得格外畅快。记忆中,这里给了她无限眷恋。不过,这里带给她的欢乐并不算太多,而厢房后面的小花园才是她快乐的小天地。那里曾是她童年成长过程中离不开的地方。当她回来后第一件事就迫不及待地要到那里看看。
      此时的她在园中转了一圈后,自觉身心舒爽时,才转到昔日与她朝夕相处的小后花园里去。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地方,因为这里对她来说太亲切太深刻了。这里不单有她洒落过的汗水和泪水,而且还有天真烂漫的笑声和郁郁不乐的忧伤。
      当她站在后花园中,看到这熟悉的一切时,昔日的情景又一一浮现在眼前。她记得,童年时在这里可以毫无干扰地尽情玩乐和嬉戏,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干她喜欢干的事儿或跟两个弟弟一块玩耍。她依然记得在这里捉迷藏、捏泥人、刨土种花的情景。如今,令她无限感慨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的是:这里依然如故,仍然保留着过去那种纯朴的旧模样来。记得在张家堡的那段日子里,不知有多少个寂寞、不开心的夜晚,她思念着它、留恋过它。正是这个小后花园,给她带来了无限的安慰和眷恋。
      当她把目光停留在那棵茁壮的相思树时,心里不觉怦然一动。她过去用手亲昵般触摸着片片叶子,然后深情地抚摸着粗壮的树干。心里在慨叹着:当年种下的时候,它还是一棵弱不禁风的幼树,想不到几年不见,如今竟长得这般高大强壮,而且还根深叶茂来。此际,触景生情的她,耳边仿佛又回响起当初在这儿跟云霞说话的那情景:
      “云霞,明天我俩就要告别颜府,到张家堡那边过日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我们该留下一样什么东西作留念呢?”
      “小姐,不如将你一件心爱的首饰深埋在这后花园里,这样不就可以作留念吗。”
      “不行。这样不太合适,也没有多大意思。最好是能长久而又有纪念价值的……”
      “小姐,不如就种点什么的,这样会比较合适……”
      “呀!对啦,不如种上一棵树,让它百年常青,这样不就挺有意义吗。不过,该种什么树好呢?”
      “不如种银杏或松柏吧!这样……”
      “这也不大好,依我看还是种一棵相思树吧。它的名字很有寓意,相思相思是互相思念的意思,我看种这树最为合适……”
      ……
      言犹在耳的说话声,象晨雾里的钟声,深深震憾着少夫人。此时此刻的她脸上表情极为丰富,明眸的眼睛里,早已被酸涩的泪水浸泡着,只要稍微一眨眼,泪水马上便夺眶而出。而她那清丽的脸上,此番也同样挂上幽幽的感伤。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依然不停在抚摸着、移动着。粗糙的树皮磨擦着她那白嫩的纤手,她近乎麻木,她一点感觉也没有,象完全沉浸在感怀的思忆中。她黯然无语。
      唉,人也真怪,不愧是有感情的高级动物。睹物思情,也会带来这般感怀和串串忧伤,看来少夫人那颗怀旧之心难已泯灭。
      这一日,天气格外睛朗。在外面忙了一天的颜涛傍晚时才回到府中。一家人吃过晚饭后,此时的颜涛正优哉悠哉地在品尝着韦清送给他的云山茶来。
      少夫人见他端着杯又是用鼻子闻又是专注地拿眼睛看,显出一副挺在行的样子,便讪笑说:“爹,你这张嘴只懂得品尝盐的滋味,那会品尝出茶的味道来呢。这茶是张家堡特产,你觉得它的味道怎样啦?”
      颜涛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用手将杯凑近鼻尖前,眯着眼静心地享受着由杯里溢出的芳香。过了好一会,才摇头惊叹道:“嘿,此茶不错,乃是茶中极品啊!咱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尝过这么好的茶,看来一点也不简单。这茶叫啥呢?”
      “这茶叫《雀舌一枝春》,听说是进贡朝廷的御品来哩。一般人还难得一尝呀!”少夫人轻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喝起来甘淳嫩滑,齿颊留香哩。这么好的茶,真是人生难得一尝啊!看来咱蛮有口福的哩。”颜涛赞不绝口道。
      这时,一旁闲得发慌的承宗插话道:“外公,要不是韦清伯捎来一点给你,看来你这辈子还品尝不到哩!……”
      颜涛听到承宗这样说,只淡淡一笑,心里想:这外孙还真够伶牙齿俐的。末了,他才平静道:“看来,还得多谢韦清的好意了!”
      “承宗,你知道吗!你外公除这嘴巴利害之外,他的眼力也不赖哩。”少夫人顺势道。
      “娘亲,你怎知道的呢?”
      “娘又怎么不知呢。在漳县谁不知盐商颜涛的大名呀!他的鉴别能力是常人所不能及,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只要拿眼一看,就能分出南海盐或是东海盐;用舌一尝便能辩出早潮盐和晚潮盐;他这个本事无人能及。曾有人问,怎样才能辩出早潮盐和晚潮盐呢?他总是秘而不说。其实也挺简单:咸中带甘为早潮盐,而咸中带苦涩则为晚潮盐嘛。”
      “哈、哈,想不到你连咱的秘密都公开啰!”颜涛爽朗地抑笑着。
      此时,颜涛呷了一口茶,把话题一转,便关心起承宗来。他道:“承宗,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呢?娘亲有没有教你背诗写字呀!”
      “在家喜欢自个儿玩,不过娘亲每天都要求我写字或教我背诗的。”承宗如实地回答着。
      “那字一定是写得很好,诗也背得很了得吧?”颜涛问。
      “不,字只是写得很一般,反倒诗却背得不少……”承宗傲然不稍地说。
      “一般背什么诗多呢?”
      “都是唐、宋诗词居多。”
      颜涛见承宗人细鬼大,却口气不少,便想考一考他来。可考什么呢一时又想不起,只得默默地低头呷了一口茶。当他看到杯中茶色浓郁透彻时,心中不觉一亮,有了,不如就考他这个。于是道:“承宗,咱知道你聪明了得,咱出一个谜给你猜猜好吗?”
      “外公,我不会猜谜的。不过,猜谜也挺有意思,我也想猜,不妨就考考我吧!”承宗轻蔑地说着,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好,够爽快!这道谜是猜一物,谜面是……”于是,颜涛兴致勃勃道:
      生在山里能开花,
      死在锅里会变身。
      藏在瓶里可不动,
      活在壶里即现形。
      承宗一听,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他两眼怔怔地望着颜涛,心在想:这个谜也怪有趣的,什么东西生在山上会开花,可死在锅里又会变身?更奇怪的是藏在瓶里它却不动,可是活在壶中马上现形?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他想了好一会,仍无头绪。这时承宗开始有些坐立不安、焦躁起来。
      颜涛见承宗一声不吭,两眉紧锁,便笑着说:“怎样啦,咱的乖孙,是想不起来还是不会猜呢?”
      承宗听后,更加烦躁不安。只见他不奈烦地离座而起,歪着头,两眼瞪大的将双手摆到背后,在厅里来回踱步。看他这副模样,多少让人觉得他认真而专注。其实,承宗根本一点都没底。一筹莫展的他为了爱面子,才摆出这副不屑一顾的潇洒样子来。
      少夫人见承宗这般,不免好笑起来。待笑过后便鼓励他道:“承宗,这么简单容易的,仔细想想一定能想出来。”
      “哦,俺知道了!原来是……”在旁的薛氏有点忍不住,在惊喜地说着,可她还没把话说完已被颜涛打断:“嗯,不能说出来,还是让他自己猜猜嘛。”
      薛氏无奈,只得眼巴巴的看着承宗,心里在替他焦急。
      这时,承宗蛮神气地走到颜涛跟前问:“外公,这东西能吃么?”
      “嘿,这东西怎么不能吃呢!”颜涛爽快道。
      此时承宗已猜到了几成,但又不敢肯定。于是他用手拗着头瞧了少夫人一眼,似乎希望从他娘亲那里得到一点提示,来增加自己的自信心。
      那知少夫人见承宗这般瞅着自己,便心领神会。知其想得到些提点,于是脱口说:“你记得曾经跟春花姐她们到那儿玩过……”
      承宗听了娘亲的提点,一时醒悟不起,仍一脸茫然地愣在那。
      而此时的颜涛有些不奈烦了。他将杯端在手里在自己面前晃一晃,道:“其实,这样东西在你们那儿是挺有名的!”
      经两人这么说,承宗总算是心领神会过来。只见他两眉一扬,如解重负般对着颜涛道:“外公,我猜出来了,这样东西是茶叶,在云茶山里有的是……”
      这时,薛氏终于笑了,替外孙高兴着。而少夫人也放下心来。
      然而,颜涛却意犹未尽。他觉得承宗虽然猜出,但有些牵强,多少靠点提示。这样显得很没趣,于是再想考他一下。颜涛想了一想后,便对他道:“你外公是一个生意人,读书也少,咱想考考你,你所背诵的唐宋诗词中,有那一句诗词是表达生意人复杂、无奈、矛盾的心态呢?”
      颜涛不说不打紧,一说立即把刚才还在沾沾自喜的承宗难住了。只见承宗伸长着脖子,眼睛再次瞪得老大。同时脸上也马上掠过一丝为难的神色,与刚才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态截然不同了。
      看到承宗怏怏不悦的样,那颜涛窃自开怀。他呷了一口茶,然后讥笑着:“咱的乖孙,人也这么聪明,这个问题不会难倒你吧……”
      听了他的话,承宗无言以对,只得勉强一笑来俺饰内心的不服。
      “爹,你也是,这么深奥的问题连大人都答不上来,何况他是个孩子又怎会答呢。”少夫人于一旁在埋怨道。
      “娘,你放心!让我想想,说不定我真能想出来哩。”一脸涨红的承宗在不服气道。
      于是,承宗又陷入到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他仍想不出结果来,这时他又开始不安、有些茫然了。虽然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懊丧样,但这阵子也蛮够他呛的。
      “承宗,想不出来就别想了,等会儿咱俩到外面园里走走。不要在这里吵着外公外婆她们,让她们静一会吧。”少夫人道。
      这时,薛氏也搭过话来道:“猜这些东西有什么好,伤脑费神的,不如聊聊天,总比这样强……”
      颜涛则不管这个。他兴致地说:“没关系的,吵一点才好,有吵才会热闹嘛……”说完,他瞅一眼心有不服的承宗后,心里道:瞧你这小子平时也够傲气的,这回该被难住了吧。可过了不久,见承宗仍无动静,颜涛心中不免扫兴起来。
      忽然这会儿,一直歪头沉思一言不发的承宗,倒象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眼前一亮。他忙开心地惊叫道:“娘,我想起来了。白居易不是有一首诗叫《卖炭翁》么!”
      “那《卖炭翁》又怎样啦!难道与这个有关吗?”不以为然的少夫人脱口而道。
      而此时,已等不及待的颜涛,听到承宗这么说,则摧促道:“既然你都想出来了,不妨说来听听。”
      只见承宗望一眼她娘亲,然后露出很自信的样子道:“诗中‘可怜身上衣正单’的下句,恰好表达了生意人的心态。那卖炭翁为将炭尽快卖出和能卖个好价,诗中用‘心忧炭贱愿天寒’来表达其矛盾、复杂、无奈的心态。”
      承宗的话刚一说完,那知惊讶而又兴奋的颜涛立马从座上站了起来,连连击掌叫道:“好,好。好一句‘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啊!它正是生意人复杂、矛盾、无奈的心态写照。这句诗将卖炭翁的心态描写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咳,难度这么大,你也能想出来,可见你这小子并不愚钝,真可谓:孺子可教也!”
      这时的少夫人也显得异常兴奋。她过去一把将承宗紧紧搂在怀里,激动得久久说不出话。待她眼睛里闪现着泪花后,才见嘴角微微裂开颤抖道:“这诗是娘亲一年前教你的,现在娘反倒忘了,想不到你竟还记得这么清楚来。哎哟,太了不起了,太让人兴奋和高兴啊!”
      ……
      这时,屋外一轮明月高高挂起。晶亮的银光洒落在《颜园》上,顿时变得光亮堂堂。
      在园中的小径上,少夫人手挽着承宗正在愉快地漫步。从她俩那优悠的样子看,仿佛已把刚才屋里发生的那些事儿完完全全地忘记掉。
      她俩心境舒畅地静静走着,凭借着月亮播洒的亮光在欣赏着园中夜色。园里非常寂静,小径上树影班驳,亭廊隐现。远远看去,银光闪闪的湖面上朦朦胧胧中的荷莲若隐若现,整个湖心亭仿佛浮现在茫茫的银光之中。仔细静听,只有小桥那边断断续续传来潺潺的流水之声。
      园中这般夜色,深深吸引着少夫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般景色了,今晚能在月色皎皎下母子俩闲情漫步,对她而言确是心境非常惬意。她问承宗,这样的夜景你见过吗!你说美不美。承宗没有说话,只是不感兴趣的淡然从嘴里“唔”着。
      两人穿过长廊,绕着湖边而行。
      “承宗,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开心呀?”
      “不是呀,咱挺开心的。不过心里想着事情哩……”
      “那想着什么事情,能告诉娘亲吗?”
      “可以告诉。娘亲,我是想你的名字按得不好,有点古怪,那里有人会用‘螢螢’作名字呢。”
      “哦,原来是这样。”少夫人一听便愕然了。她想不到承宗会这样问,于是道:“其实螢螢这名字蛮不错嘛,有什么不好?……”
      “你知道吗,螢是一种会飞的小昆虫,又怎能用来当名字呢!”承宗天真不解地说着。
      见承宗这幼稚的样,少夫人心里暗暗好笑起来。她觉得承宗问这个很有趣,还带有几分天真,于是便微笑道:“这有什么稀奇呢,螢虽然是一种小昆虫,难道就不能用来当名字吗!那俊男的几个姐姐不都是用花来作名字吗,什么春花、海棠、秋菊。也有人用牛马兔羊等动物作名字的,也有用蜜蜂蝴蝶等昆虫和小鸟作名字,还有用山水江河、星云雨露、花草树木作名字,总之很多很多……更有一些人则用数目字来当名字的。如俊男她爹叫李三,华聪他爹叫陈佬七等,你明白么?”
      听了她娘亲这么说,承宗才恍然大悟来。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世间上有这么多东西是可以用来按名的。
      可说完没多久,他却停下来,眨着眼睛又不解地问:“娘亲,既然有这么多可以用来按名,为什么偏偏选螢这种昆虫来当名呢?那这名字是谁帮你按的?”
      听了承宗这样问,少夫人也跟着停下。她弯着腰双手托着承宗的细小脸颊,两眼深情地望着他,然后亲昵道:“其实,这名字是你外婆按的。唉,说起来里面还有一段小故事呢。”说完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承宗一听,显得非常感兴趣。心想:原来娘亲的名字里面还藏着一段小故事哩。于是他马上精神起来,迫不及待地摧促道:“是什么故事呢,快说出来听听,好让我……”
      少夫人见承宗这么心切,便笑着道:“看你急成这个样,好象担心娘亲不说给你听似。好吧,看你这样乖,娘就边走边说给你听吧。”说完,少夫人松开双手和承宗继续并肩前行。
      这时候,整个《颜园》一片静悄悄的,连两人的脚步声也能清晰可辩。湖边上,水静柳垂,偶尔掠过一阵风后,传来了叶子发出“沙沙”响声,那长长的垂柳也跟着摇曳不停。
      此刻,少夫的说话声才从幽静处飘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听你外婆说,外婆怀上娘亲八个月的时候,有一个晚上,外婆胎动频频,肚子疼得要命。大家都以为要临盆了,顿时弄得府中上下一阵忙乱。你外公当时也紧张得乱了方寸,不知所措,只会在房里不停踱步。还是你外婆冷静。她当时想:怎么怀胎八个月就临产呢?人家不是说怀胎十月的嘛,没理由。可胎动频频疼痛难忍,弄得外婆大汗淋漓,浑身湿透。此时,不知那个家丁说,外面园里一下子飞来了很多很多螢火虫,一闪一闪的白亮一片,非常壮观。你外婆是个很好奇的人,一听这么说,也顾不上肚子的疼痛,执意要到外面看看方才心息。当她被人搀扶着走出屋外时,果真看到很多螢火虫在飞,她顿时高兴得心花怒放,嘴里不停地说:啊,来了这么多小螢虫,太好了,太高兴了,太让人喜欢了。说也奇怪 ,刚才还要让人扶挽着的外婆此时变得全无痛楚、精神奕奕,令在场的人吃惊不少,个个都瞪着惊讶而又迷惘的眼睛……”
      少夫人一口气说到这里,已走到湖心亭上。她没有继续讲下去,只是拉着承宗在一旁的石板凳上坐下。
      承宗眼睁睁的望着自己娘亲,耐不住问:“娘亲,后面的故事呢?”这时,只见少夫人才不慌不忙继续说道:“第二天清晨,出乎你外婆的预料,娘亲就出世了。你外公非常开心,他对外婆说,该给女儿取个啥名呢?外婆沉思片刻后说,昨天晚上看到那么多小螢虫着实可爱,也让人喜欢的,不如就让她叫‘螢螢’吧。你外公听后,并无反对,也觉得这名字挺好,后来你娘亲的名字就变成——‘螢螢’了。”
      待少夫人把话说完,此时的承宗才松一口气来:“原来如此,还真有一段故事哩。”
      “现在,你该知道娘亲名字是怎样来了,那你说这名字好么。”少夫人侧过头来盯着承宗问。
      “好,好,螢火虫会飞,又会闪光,那娘亲将来也会飞,也会闪光的。”承宗挑皮地说完,弄得少夫人很是开心,脸挂笑容双颊绯红。末了,她眼神定定地望着淘气不羁的承宗,此时才发觉眼前的承宗变得如此的逗人喜欢、可爱起来。于是她忘情地一把将承宗紧紧搂在身上,然后低着头含情脉脉地将承宗依偎在自己的怀里。也许,这样对少夫人来说,才能将心中的爱意尽情地发泄出来,心里头才觉得轻松舒服。也许,这是一种母性本能的示爱释放吧!
      而依偎在少夫人怀里的承宗,小小的脸蛋儿紧贴着她娘亲那酥软耸起的胸脯,他觉得舒服无比。由□□里传出的阵阵温热,烘烫着小承宗那细嫩的肌肤,顿时令他脸颊上有一种炽热感而脸红耳热。一股少妇特有的幽幽体香味儿由胸脯散出,熏焗着怀里的承宗,令他飘然亢奋,使他完全沉醉在舒适和温馨中。他惬意极了,他尽情地享受着,他无比幸福。
      别看承宗平时喜欢毛手毛脚的,可这会儿却一反往常。此刻的他依偎在娘亲怀里显得多么的温驯和舒坦,真教人羡慕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承宗才从舒服的怀里清醒过来。他撒娇道:“娘,天上有明月,又有那么多星星,这么好的月色夜晚我想听你讲故事。”
      少夫人听承宗这样说,便亲昵地拿手轻抚着承宗的头,道:“你想听什么故事呢!是水浒还是三国?”
      “这个我不听,云霞姨不知把三国、水浒讲过多少遍,我都听腻了,我想听有趣的……你就讲点别的吧!”承宗娇嗲道。
      少夫人想了一下后,道:“不如就讲一个跟你娘亲名字有关的故事吧,你说好吗?”
      “好,好,跟娘亲名字有关的故事我爱听,快点说吧!”承宗兴奋地摧促着。
      “那娘亲就用有关‘螢’这个字说一段故事吧……”少夫人略略作一下回忆,定一定气后,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晋代有一个人叫车胤,小时候非常喜欢读书。但他家里很穷,连买灯油的钱都没有,夜晚无灯读书,他非常着急。有一个夏天夜晚,他偶然发现一群螢火虫一亮一亮地在空中来飞去。他忽然想到,若然捉几十只螢火虫装在白布袋中,发出来的亮光不就可以读书吗?从此,他便每晚都在螢火虫发出的光亮下读书,有时甚至读书至天明。”
      少夫人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显得很认真道:“故事讲完了。不过从这个故事看出车胤这个人非常好学,是很值得后人效法的。后来,为了鼓励人们刻苦读书,便有了这样一个《囊螢映雪》的成语来。”
      承宗不愧有几分聪明,待他听了她娘亲讲完后,仍有些不明。于是,他眨着机灵的眼睛问:“娘亲,你刚才讲的囊螢的故事,那么映雪的故事又怎样呢?”
      少夫人被他这么一问,愣了愣,似乎给难住了。她想:承宗说得一点无错,故事只是讲了一半,还差点漏了映雪这个故事哩。要想让承宗这孩子心息,看来还得扼要地将映雪这个故事讲完。
      于是,少夫人又道:“承宗,映雪这个故事很短,你留心听着。从前有一个人,他叫孙康,也是晋国人。他非常爱读书,也因为家里穷而无灯夜读。他并不气馁,求学心切。他想起皑皑白雪中会发出反光,于是在冬天的黑夜里靠着白雪反射出来的光读书。就这样,后来他竟成为一个出色的有学问之人。这两个故事都说明一点,就是勤奋刻苦读书,将来必定有用,终会成大器的。而《囊螢映雪》这个成语,则用于启迪人们要苦读上进,勉励人们不要浪费宝贵时光、虚度年华……”
      少夫人说完,仔细地看了看承宗后,才温声细气道:“你明白吗!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码?”
      “娘亲,我明白啦,原来古人读书是这么刻苦的。不过我也发现,车胤和孙康除刻苦读书之外,人也非常之聪明,象《囊螢映雪》这样难想到的事情,他俩都能想得出来,可见非同一般。”承宗也似乎受到了深刻的启发。
      听到承宗这么说后,少夫人仿佛觉得眼前的承宗长大了不少,说话也比以前成熟。她一阵暗喜,怔怔地望着承宗那张灵气活现的脸,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慰籍。
      此时,明月西沉,《颜园》变得更加寂静。

      承宗虽然来到外公家已好些日子,但除了跟颜涛出外饮早茶外,整天都是呆在府里,基本上那儿都没去。起初他也不觉得怎样,认为《颜园》这么大,又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总不会被闷着的。但没几天,他很快便玩腻了。对园里所有的东西变得不那么感兴趣,于是很想到外面走走,但又没人陪着,这时他便想起了云霞来。心想:要是云霞姨在那就好了,可以一起到外面玩个痛快了。
      可承宗并不知道,自从她们回到颜府后,云霞便是一个最为清闲的人了。颜府上下仆人众多,少夫人母子俩的日常起居皆有人照料着,根本就犯不着云霞去操心。故她闷的时候,只有找在府中当护院的同乡旺叔聊天,以前也是这样。因为是同乡的缘故,彼此都有一种亲切感。加上在云霞最为窘境的时候是旺叔热心帮过她一把,所以对他非常好感,视如亲人一般。旺叔知道云霞回来亦非常开心,当见到云霞长高长大变得俊俏时,他心里就无比欣慰,变得心安而坦然。云霞见到同乡,高兴之余,自然想起乡下的亲叔叔来,一下子便萌发了回乡下的念头。第二天,趁闲着没事,她跟少夫人打过招呼后,便决定回家一趟。临行前,少夫人怕她大意粗心,还再三叮嘱她:“十年了才回去一趟,挺不容易啊。这次回去,得一定要买点衣物或什么的作为手信,绝不能两袖清风而回呀!……”云霞深悟少夫人的用意,待打点好东西后便欣然回家了。现在说来,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啰。
      可在《颜园》里,此时的承宗百无聊赖,最为优悠。一日下午,生性好动的他无聊地在园中独自闲荡。没人陪伴他玩,他只得乖乖困在园中。而对于活泼好动的承宗来说,这简直是一种折磨,多少有点心烦气躁,并不好受来。他曾想过,要是俊男也在这儿的话那该多好呀!起码有个伴一起玩,可以一块追蜂扑蝶,也可以一块水中观鱼或在园里捉迷藏,那多惬意呀。他也埋怨过,怎么这几天老不见云霞姨的影子,不知她跑到那去了。要是她在的话,说不定她会带自己到外面街上走走看看,不至于现在这样成了一只孤独的小鸟,没有一点乐趣、兼且形单只影的了。
      当他毫无神气只顾埋头想的时候,才被少夫人的说话声打断。
      “承宗,瞧你无精打采的一副无聊样,在想啥呢?”
      承宗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提不起精神似的道:“娘,没啥好想的。不过,只是觉得有点无聊而已。”少夫人则笑着道:“嘿,这儿都被你玩腻了吧!又没伴跟你玩,不知怎样打发时间哩!嗯,不用怕,云霞姨很快就回来了,到时我们便可以一块到外面走走,逛逛大街。也可以到有名的《南山寺》和《八卦楼》玩玩,这样,不就可以打发点日子吗!”
      “好是好,不过要等云霞姨回来后才行嘛。唉,娘,云霞姨究竟去了那呀,怎么老不见她的影子呢?”承宗埋怨地问。
      “哦,她跟娘亲说了,要回乡下探望她叔叔。咳,这丫头也是的,离家都十年了,总该要回去一趟了……”少夫人叹着气说完,便手拉着承宗朝客厅走去。
      “云霞姨的乡下在那?离这儿远吗!”
      “乡下是在龙溪,距离这里不太远。”
      说话间,两人便进到大厅里。可还没等她俩坐定,外面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夫人,少爷,俺回来啦! ”听得出,这声音饱含着喜悦和兴奋。人未到而声先到,这么大大咧咧且有点冒失的还会是谁呢!
      当承宗听到这期待以久的声音后,马上兴奋地叫了起来:“啊,是云霞姨回来啦!”
      “哎唷,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想不到真是云霞回来了。”少夫人也跟着惊喜道。
      少夫人的话音刚落,那风尘仆仆的云霞已经跑进厅来。
      刚进来的她,还来不及将挎在肩上那大而沉的包裹放下,便气
      喘吁吁道:“夫人,少爷,你俩猜俺带回什么好吃的东西?”
      承宗赶忙过去帮云霞解下肩上的包裹,然后拿手摸了摸,狡黠地笑道:“我猜不出,不过我估计这东西一定是很好吃的……”
      “鬼灵精,这样谁都会猜啦……”云霞白了一眼承宗后,转过身来对少夫人道:“夫人,这东西你可能很小尝到。它是俺乡下的特产,龙溪有名的‘妃子笑’,人称三月红……”
      “哦,这么早就有啦!”少夫人有点惊讶道。
      “嗯,是早熟嘛!”云霞爽快地说。
      这时,承宗正准备将包裹打开,想瞧瞧里面究竟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来。可云霞见了则面色一沉,于是生气地一把夺了过来。
      “刚才叫你猜,你不猜。现在又想打开来看是什么东西,没那么容易。俺实话告诉你,这东西是:红关公,白刘备,黑张飞,人称三结义。你猜不出来就甭想吃,怎样啦!”云霞瞅一眼少夫人后,毫不客气地道。
      见云霞这样说,少夫人倒坦然地笑了。她想不到平时心直口快的云霞也会来这一套,自是感到有些意外。
      而此时的承宗则懵了。他搞不清楚一向对自己无微不至、千依百顺的云霞,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咳,你这个人蛮赖皮的。是什么东西就什么东西嘛,怎连《三国》里的刘、关、张都扯进去,这叫我怎猜呢,你分明是刁难人家,不想人家吃罢了……”承宗悻悻不欢在赌着气说。
      少夫人见承宗这样,便走过来劝说道:“嗯,云霞姨叫你猜,你就动动脑筋吧,将它猜出来才对呀。”
      听到自己娘亲这么说,承宗一脸无奈,只得歪着头乖乖地在想。猛然间,他想起刚才云霞和娘亲的说话时不是提及到这样东西吗!于是,他两眉一展,先用得意的神色瞟了云霞一眼,继而摆出一副慢条斯理的姿态道:“云霞姨,你是难不倒我的,我猜着了,这东西是‘妃子笑’。”
      “哈,哈,俺还以为你说什么,这叫猜着了吗?简直是胡扯废话一句。谁不知道是‘妃子笑’呀,但妃子笑又是什么东西呢?”云霞没好气地笑着说。可手里仍紧抱着包裹不放,显然还在生气。
      听了云霞这么说和看到她那耿耿不乐的样,承宗犯难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懊丧地拉长着脸,嘟着小嘴久久说不出话来。那模样,童真毕露,很是逗人。
      云霞见他不吭声,一时乐翻了。便拿话气他道:“俺的好少爷,平时脑筋这么灵便,还聪明过人,怎么今天就变得如此笨掘不开窍来呀!……”
      被云霞这么一激,如雪上加霜,那承宗又怎能吃得消呢!只见他顿时被气得在那噘嘴跺脚,涨红的脸颊还吱吱冒出汗来。
      少夫人见其狼狈且又不开心,便不忍心打园道:“你猜不出这样东西不要紧,你记性这么好,总该会猜一句诗吧!”
      这下子,承宗彻底傻了眼。他不明白,不外乎是一种好吃的东西,拿出来吃便算了,为啥要兜上这么大一个圈。什么妃子笑,又什么红关公、白刘备、黑张飞等三国人物都扯到里面去,叫人怎样猜呢,可这东西还没猜出,现在娘亲又要猜一句诗,真是没事找事烦死人,太绝顶无聊了!……
      于是,心情浮躁的承宗没好气地说:“娘,这样东西还没猜出来,又要猜一句什么诗呀?”
      少夫人望着承宗,耐心地提点道:“唐朝不是有个诗人叫杜牧吗,他一首《过华清宫》的诗里面有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下句是什么来?”
      承宗不假思索地脱口道:“无人知是荔枝来”。
      小小年纪的承宗,不愧有点小聪明,当他刚出口说完,自己便勃然醒悟过来。
      这一子,承宗可神气了。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将答案说出,只是白了一眼云霞后,用轻挑而又不满的语气在埋怨道:“好一个云霞姨,才没见几天功夫,怎忽变得会捉弄起人来。既然带回好吃的东西,爽快一点拿出来吃了便是,何必非得让人家兜圈子来猜,多费事呀。”
      云霞被承宗这么一说,既好笑又不乐道:“看你这个神气样,答案还没猜出便逞强起来……”
      “咳,答案不是说了出来吗,是荔枝嘛。”承宗一脸得意地说着。
      少夫人见他俩说起话来针锋相对如斗嘴一般,觉得又好笑又有趣,可她心里却蛮宽容,从不介怀。于是她对云霞道:“承宗已猜了出来,可以吃荔枝了吧!”
      此时的云霞才心甘情意地解开包裹,拿出荔枝给少夫人和承宗尝。不过,云霞有点不放心,她对着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荔枝的承宗道:“你这个嘴馋鬼,得记住,不要象风卷残云一般将荔枝一扫而光,最要紧得留一点老爷和老夫人尝尝……”。
      承宗则笑着道:“这个你就甭操心了!……”
      “啊,好吃,果然是名不虚传。这荔枝肉厚晶莹,汁甜爽脆确是不错。咳,想不到你们龙溪也有这么好的东西来……”少夫人边吃边夸奖道:“云霞,这次回去见到你叔叔了吧!他家里可好吗?”
      云霞笑道:“见到叔叔了。他见俺回去可高兴得不得了,嘴里老在叨唠着,都说俺有福气遇上了贵人……叔叔家里蛮过得去。这次俺买了些布料给两个弟妹,他俩都开心不止非常高兴。俺临走时,他们都依依不舍,还送了俺好一段路程呢。”
      少夫人见云霞这样说,心里也就泰然,面上也掠过了一丝安慰的神色。
      末了,少夫人又道:“云霞,你回来就好了。刚才承宗还惦记着你呢,想你回来陪他到外面走走……”。
      “没问题,只要少爷开心,到那里俺都会奉陪的……”云霞干脆利索地说着,然后爽朗地笑了。
      少夫人见云霞一点没变,说起话来还是那样豪爽和心直口快,于是也会心地笑了……

      云霞回来后,显得格外开心,连说起话来也语快嘴甜,春风满布的脸上总是挂着纯真的笑颜。也难怪,她的回来就象真正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家一般,又怎不开心呢。
      常言道:“傻人自有傻福。”拿这句话来形容云霞一点也不为过。别看她平时傻乎乎、冒冒失失的,正如她叔叔唠叨的那样,说她有福气遇上了贵人。一点不假,她的确遇上了贵人,还得福不少哩。
      记得十二年前,当云霞只是十岁的时候,家景贫寒的双亲都相继离去,丢下年纪小小的云霞。孤苦伶仃的她只好寄养在叔叔家里。在她叔叔家里,云霞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平日除打理繁重的家务外,还得顾及两个比她小的弟妹,帮他们端屎端尿,清洗脏衣。叔叔其人对云霞不觉得怎样,而那婶婶可利害了。她把云霞当奴婢般差唤,一会儿要干这、一会儿又要干那,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云霞干活还算勤快,平日将家里的活儿干得井井有条,可她婶婶仍不满足,还怨声不断,嫌这嫌那。云霞只好吞声咽泪,不敢逆从。她常在想:多亏叔叔肯收留自己,用不着孤单寂寞已是万幸了,现在自己受点委屈又算得啥呢。碰到不开心的时候,云霞常常靠这样的安慰来开解自己。她叔叔是个挺本分的人,同时也是个畏妻如虎的人。虽见不平,但也不敢吭声,只好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异常难过。有时实在看不过,唯有暗自垂泪。他曾想过,要是有好的人家肯收留云霞,让她去帮人家做工,再也不用受这般怨屈气,那自己也就心安些。
      在叔叔家的那段日子里,云霞受尽怨屈和痛苦,终日愁眉不展,挺不开心,完全失去了儿童般的欢乐。以她活泼开朗的性格来说,她不觉得怎样,这样的日子也挺得过来蛮能容忍。可使她最为内疚和不安的就是因叔叔收留了自己,反而常常惹来婶婶的埋怨和横蛮责难。每每见到这样,云霞便心如刀割、心痛万分。有几次,云霞实在忍不住,只得偷偷跑到野外放声痛哭,来舒缓心中的痛楚。
      这年冬天,刚好叔叔的相好阿旺回家探亲。她叔叔知道阿旺在城里干活,人面广兼且为人古道热肠,并希望他能带云霞到城里闯闯,谋个好人家或一份工,于是便将云霞的事说了。阿旺听后,很同情云霞的遭遇,也明白她叔叔的苦哀和处境难堪。于是抱着一试的念头,将此事答应下来。
      云霞得悉后,高兴万分。心想:以后,再不用受婶婶的气了。叔叔也不会因自己而受埋怨、委屈了……
      临别时,叔叔语重心长地对云霞叮嘱一番,然后洒泪而别。迎着凛冽刺骨的寒风,心地善良的旺叔带着衣衫单薄的云霞上路了。这一年,云霞刚好十三岁。
      到了城里,旺叔先安顿云霞在颜府中暂住一宿。次日清早,旺叔叮嘱云霞几句后,给了她一些零碎银两,云霞便离开颜府,自己在城中寻找活儿了。可一个刚好十三岁的小女孩,刚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要想找一户好人家收留或找一份活儿干干并非易事。云霞在街上艰难地寻找着,几乎跑遍全城。时间过得真快,几天过去后,仍无着落,云霞开始有点灰心了。看着那寒冷的天气,望着城里熙攘的街道,凄凉楚楚的云霞心中茫然,自是无助。唯有绻缩着身子彷徨地流连于街头上。
      旺叔见云霞出去了几天,并无音讯,以为她也许找到了好人家有一份活儿干,于是遂将悬着的心渐渐放下。直到有一天云霞来找他的时候,他那颗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当他见到云霞后,顿时傻了眼。心想才几天没见,怎么她这样快变得浑身脏兮兮,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
      而云霞见到旺叔后,并没有显得特别高兴。只见她眼泪汪汪地向旺叔哀求道:“叔叔,俺不想在这儿再呆下去了。俺想回家,你什么时候带俺回家呢?”
      云霞说完便大声地呜呜哭起来。
      旺叔听罢,面露难色,一时不知所措。也不知该怎样说才好。无奈之下,唯有过去边替她抹着眼泪边抚摸着她的头作为安慰,一脸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他嘴里才嘣出几句安慰的话来:“云霞,别哭了,听叔叔的话,暂时不要想着回家。刚出来没几天,现在又要回去这样不好,不如先在这儿待两天,待想出办法后再说吧,好么!”
      听了旺叔这样说,云霞一下子急了。她怔怔地望着旺叔,伤心哭道:“叔叔,俺再不能呆下去了,俺几天没吃饭,饿极了……”
      “那咱给你的碎银呢,拿它不是可以买点东西吃吗?”旺叔奇怪地问。
      “那些银子俺舍不得花,想留着回家时才拿出来用……”云霞象挺懂事的孩子般在说着,可两眼却淌出泪水来。
      此时,刚好颜涛从园中经过,见得旺叔正跟一个陌生女孩在说话,心里不免奇怪,于是走过来问。
      “阿旺,这女孩可怜巴巴的,是谁家的女孩呀?”
      “颜爷,她是咱乡下的孤儿,无依无靠,出来想在城里找份活儿干干,可是又找不着,现在不知怎样才好?”旺叔马上转过身来,慌忙回答着。
      云霞也挺灵巧,见旺叔对这人说话是这么恭敬顺从,知道这人很可能是这儿的主人。于是,她赶忙擦干脸上的泪水走到颜涛跟前,二话没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央求道:“这位老爷,行行好心收留俺吧!俺什么活都能干,俺能吃苦,不怕累不怕脏。要是将俺收下,有顿饭吃俺就满足了。”
      颜涛见云霞年纪虽小,却说话干脆利索。脸上还隐若泛着几分精灵,于是说:“小妹子,瞧你这模样,是不是几天没吃东西啦,先起来再说吧!”
      “老爷!你好心答应俺吧。你不应承,俺云霞回去后又要捱苦、又要受气了……”云霞把话说得凄凄戚戚,极得人怜。
      这时,旺叔过去将云霞扶起,心情沉重而又烦乱地拿手拍打着她身上的灰尘。
      颜涛听了云霞这么说后,可一时难住了。这女孩无父无母,怪可怜的。若不收留她,又于心不忍,若是收留了她,她年纪这么小,又能干些什么呢?左右为难的颜涛在低头沉思着。
      见颜涛低头不语,没作任何表示,云霞真的绝望了。她很难过很灰心地低下了头,继而又忍不住在嘤嘤而哭。
      旺叔见她这样,只好无奈道:“颜爷,这样吧,留下这妹子在园中暂住几日,待想出办法或碰上同乡带她回去才让她离开好么?”旺叔的请求似乎并未马上奏效。
      颜涛微抬起头,同样没有作出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衣着单薄有些颤抖的云霞,满腹心事似的在想着什么。
      这时,心直口快的云霞从绝望中深深地咽了一下口唾,然后饥肠辘辘的呜咽道:“旺叔,俺饿极了,能弄点东西给俺吃好吗?”
      “行,行,等会儿叔叔就去……”旺叔忙安慰道。
      此时,颜涛象被云霞的呜咽声所惊醒。那凄厉的低咽哭声,就象一根尖尖的细针深深扎进颜涛的心头,令他全身一震,疼痛无比。揪心的阵痛过后,当他清醒过来时,才转脸对旺叔道:“这孩子就留在府中吧!等一会你去跟管家说,这孩子年纪小,让他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给她干吧!”
      颜涛说完,正准备离去。
      云霞听后,马上收住哭声,感激不尽地跪在地上忙向颜涛叩头道谢。
      云霞万分欣喜,安捺不住的喜悦之情浮于脸上。她终于成了颜府的下人。现在有人家肯收留自己,总算可以摆脱在家时那种忍声咽气的日子,想起叔叔不再为自己而枉受怨屈,云霞实在兴幸不已、开心不止。为此,有好几个晚上云霞作梦也发出笑声来。
      平时,云霞主要事务是负责园内清洁扫地。活儿虽然轻巧,可比较繁锁。从长廊到园中小径,从湖边到青青草地,到处都有残花败叶。偌大一个颜园,真正清扫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云霞能吃苦,做事勤快,这样的活儿对她来说不算得什么,都能一一挺过来。由于云霞性格开朗,易于近人,很快与府中的人熟落下来。眨眼间,已是十五岁的云霞此时出落成大姑娘一般,变得俏巧可人起来。少夫人很喜欢她,觉得她性情爽直活泼,兼且干活勤快,毫无私念,于是将她收为贴身丫环。云霞亦非常高兴,如遇贵人一般。从此,云霞便以丫环身份一直陪伴服侍着少夫人。
      云霞的回来,承宗是最为高兴的。对他来说无疑是寂寞中多了一个伴,不用整天困在府中,可以到外面散散心了。而对少夫人来说,平时两人相依相伴,形影不离。云霞不在身边,倒一时有点不太习惯来,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似有点失落,有点浑身不自在。可这下子可好了,云霞又回到身边,正好给自己添上一份开心和充实。
      这几天,少夫人她们出门玩得很开心,很惬意,觉得时间真快过。除了逛遍城中的街道外,也到过《南山寺》和《八卦楼》游玩,虽然个个都有些辛苦和疲态十足,但这些之中多少也被游玩时所带来的欢乐而冲淡。云霞、承宗是第一次到《南山寺》和《八卦楼》,所以玩起来显得格外开心,时时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少夫人回到娘家至现在,屈指算来也有一段日子了。除贪玩好动的承宗有点乐不思蜀外,夫人和云霞也觉得这儿终归不是自己的家,不宜耽搁太久,该要回去了。
      是日,少夫人忽然想起俊俏可人的俊男来。她对云霞说:“我们要回去了,张婶家人待承宗这么好,看来我们该买点什么好吃的东西回去,让她们尝尝吧。”
      “好呀!俺看就买些水果回去吧。不过,现在适时的水果不多,不知买啥好呢?”云霞兴致地说。
      “哎,这容易了,你不知道了吗,咱漳县素有《水果之乡》的美誉。反正街上摆着什么生果最多,就买那种便行了。”少夫人显得很在行道。
      承宗一听到要买水果回去给俊男她们尝尝,一时来劲,便马上搭话过来:“我看就买妃子笑吧!”
      “为什么呢?”云霞奇怪地笑着问。
      “因为,荔枝能让杨贵妃开怀大笑,我想它也能让俊男这个小美人开怀一笑哩。依我看还是买荔枝最好。”承宗调皮地说着。
      “好啦,不要争啦,我看就买荔枝回去吧。不过云霞你买荔枝时注意,得挑些新鲜不太熟的和带有叶子的荔枝,这样才能保存时间长些,免得回去后都变质不能吃来。”少夫人有点不放心说。
      “夫人,这个你就放心吧!俺知道怎样做了。”云霞满有把握道。
      颜涛夫妇得知女儿她们准备要回去了,皆心有不舍,不知这次一别到什么时候再能见面来。临走前的一个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谈到很晚才睡。
      临睡时,薜氏从房中取来一块玉佩送给少夫人,说希望少夫人平时将它戴在身上能够常常想念着母亲。玉佩造得挺别致,外表玲珑剔透,状如心形如铜钱大少。玉佩上方有一小园环,正好扣在一条细细发光的银链上。少夫人见了,很是喜欢,随即将它佩戴于身,并忙向母亲道谢。
      一向以来,少夫人对介指、手镯、耳环等金银首饰都很淡泊,不甚兴趣。她认为这些饰物只不过是一种身份和金钱的象征,也是一种虚荣的表露,佩戴于身未免太过俗气了,人还是应该保持自然为好。所以在她结婚时将人们送来很多的金银首饰都不屑一顾地将它扔进首饰匣里,让这些粘满俗气的东西长眠于匣中。不过,这次母亲送给她的这块玉佩,她能欣然收下,并能马上佩戴于身,可见它确有吸引少夫人之处。
      翌日,少夫人她们依依不舍地洒泪告别了双亲家人及府中上下,离开了《颜园》踏上回归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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