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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那是七年多前的事了。少夫人出身于外县一姓颜的大户人家,父亲颜涛是一个贩盐的商家,家境富裕财厚,在当地屈指一数。有一年夏天,颜涛在泉州做生意时结识了为人忠肝义胆的韦清,当时韦清也是押货到泉州。
      在泉州相处的短短几天里,两人相见恨晚,无话不谈。虽然颜涛比韦清稍大,却互相敬重,不久两人便熟落下来。韦清因事已办完,不便在泉州久留,于是次日跟颜涛告辞。临别时,颜涛也很长情,一再叮嘱韦清有空一定要去漳县,到他府上一聚,顺便一览当地有名的《南山寺》和《八卦楼》等名胜。
      自分别后,两个大忙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机会见面。还好的是,各人都互相牵挂着,互相惦记着。
      韦清也曾跟继祖提起过认识颜涛的事。继祖知道后亦很高兴,并对韦清说:“有时间的话,一定去拜访一下那颜涛。”
      继祖知道,漳县地杰人灵,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地方。对一向笃信神佛的继祖来说,他在乎的只是久负盛名的《南山寺》、《八卦楼》等名胜。在他看来,自己孑然一身,并无牵挂,抽闲散散心到处游玩,未常不是一件赏心乐事。这等乐事,又何乐而不为呢!他也心仪过到那里后,一定要到那名刹里拜拜佛、烧烧香和酬神祈福,好积点阴德。
      其实,要拜会一下颜涛并不难,虽然相隔几百里并不算太远,有心的话,即便是相隔千里,也难阻他们心中的探访之情。果然,机会终于来了。
      次年春天,趁生意稍微清淡时,继祖不知那来的余兴,准备和韦清一道出门春游,并顺便了解一下市道行情。这次出行,对继祖来说算是一件大事,所以他早早便从《通姓》那里择定了出游的黄道吉日。
      在继祖看来:这次出门,先乘船到厦门,在那里呆几天。回来时由陆路而返,沿途游玩,顺道到漳县拜访颜涛,在那里逗留时间会长些。并希望这趟出门能够玩得开心点、痛快点。
      出游的日子定于农历二月初四丙辰。(即早上七时至九时)
      这是一个出行的上上好日。《通姓》书曰:“凡此日此时出门者,舟车畅顺,主无惊危,必有得福。”
      是日,继祖早早起来,自觉精神爽利。当梳洗完毕,待一切准备停当后,只见他虔诚地在神台上插上几炷香,拜过后,又在府门外当天处也插上香。拜毕后,似大功告成一般,于是便和韦清一道出门而去。此时,时间刚好踏正七时。
      一路上,果真非常顺利。经过一轮航行,当船停泊在厦门海边码头时,已是两天后的一个中午。
      他俩在厦门转了几天,逛了不少地方,发现这地方很不错。街道阔落,经贸发达,百业兴旺,是东南部一个重镇,也是沿海重要港口之一。虽比不上素有“鲤城”之称的泉州繁华,但它的发展潜力巨大,前景无可限量。可预言:不久将来,它定会赶上泉州的。
      当他俩最后花了两天时间,逛完“日光岩、鼓浪屿和南普陀寺”后,便离开厦门,沿陆路朝西南方向,望漳县而去。
      一路上,韦清不时向继祖提及颜涛其人。说他这人待人诚实,坦荡大度,是难得的生意奇才。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可言谈之间发现其除上述之外,这人还很重情义,豁达开朗,着实令人敬重。难怪韦清认识他后,总有相见恨晚之感。
      但有一点叫韦清担心的是:这次拜会,因事先没有招呼知会,恐怕颜涛出了远门而不在家中,那就枉了此行、尽煞扫兴了。
      继祖也为这事曾想过,担心过。不过,他觉得此行自己心境非常好,一切顺利,必定会遇上贵人的。
      于是两人在路上走马看花般行了几天,终于踏进漳县境内。
      傍晚时分,他俩才到达县城,这时天色已晚。继祖对韦清说:“这么晚了,咱们就不便打扰颜涛吧。先填跑肚子,待找个客栈落脚,等休息充分后明早才去拜会他好么?”韦清也赞同继祖的看法,于是便在城西找了个客栈住下歇脚。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后,备上礼品换上新衣,精神饱满的继祖和韦清便离开客栈,朝城中走去。经打听,不费多大功夫便很快找到了颜涛的府隶。
      原来颜涛在当地可有名气了,即便在城中随便找人打听,十有九也能知道颜涛其人来。故他们找起来毫不费劲。
      在颜涛的府前,只见门楣上镶着“颜园”二字,大门紧紧闭着。继祖和韦清在门前站了片刻,看到这府隶高墙绿瓦,气派豪华,皆惊讶得目瞪口呆来。他俩皆以为找错了地方,真不敢相信颜涛就居住在这深府豪宅中。
      未几,韦清抱着一试的念头,走到朱漆厚厚的大门前,轻轻地拍打了几下门环。不一会,门“吱”一声开了,只见得一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道:“客官,找谁呀?”
      韦清忙迎上前,亲切问:“请问,颜涛老爷是在这儿住么?”
      那男子拿眼上下打量过一身衣着光鲜的继祖和韦清后,便热情道:“是,咱老爷就住在这儿。”
      韦清听后看了一眼继祖,即脸露悦色,知道没找错地方,遂将心放了下来。
      继祖也上前道:“管家的,咱俩想见你家老爷,劳烦代为通传声行么?”
      那男子听后,一脸无奈道:“两位客官,真不巧,昨早,咱老爷出门去了……”
      韦清急问:“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男子沉吟片刻后,道:“依咱看,老爷今次出门估计时间不会很长,最迟后天也得回来的!”说完,他看一眼韦清接着:“客官,找咱老爷有啥事呢?”
      “嗯,没啥事,只不过顺道造访而矣。”韦清道。
      那人听后才松了口气:“哦……原来是这样。”
      “管家的,这样吧!如你家老爷回来,便有劳你代传个口信,就说闽南张家堡的韦清来找过便行。”
      “唉,行!你放心……”那人应答着:“那,请问客官在那儿住呢?”
      “在城西《悦来楼》住。”继祖赶紧答道。
      当继祖、韦清离开了“颜园”后,在城里转了一回,时值中午,便回到城西的客栈里。
      这个漳县,坐落在九龙河畔间,比天恩城大许多。唯一相似的是,河堤后面皆有几条长长的大街。此时,在城里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颇为热闹。可能是该地有著名古刹《南山寺》的缘故,使得这里名气大噪、百业兴旺,故而也引来不少慕名而来的游人和一批批虔诚的香客。
      刚到客栈,还没坐定,韦清便将礼品放下,随即倒上一杯茶递给了继祖。继祖喝了几口后,便对韦清说:“既然颜涛已出门,不在家里,那咱俩就在这儿多住几天,等他回来吧。反正这里有好去处,便不愁担心闷着了。”
      “说的也是。那老爷看啥时候去一趟《南山寺》呢?”韦清道。
      “哈哈,吃过午饭后就去……”继祖兴奋道:“很久都没到过寺院里酬神拜佛了,今次难得有此机会到这儿一游,总算心仪已久的愿望已达到。嘿,到了《南山寺》那里,咱一定好好地祈个福,让咱交个好运来。”
      继祖说完,开怀地咪咪笑了起来。
      韦清见继祖如此开心高兴、神采奕奕的,便故作惊讶来。他说:“老爷,怎么今天忽然变得如此年轻,兼神采飞扬来啦?”
      “韦清呀,你就不用笑咱哄咱开心了。咱都已三十的人啦,那来年轻呢……”继祖收起笑容道:“不过,咱这趟出门,的确很开怀。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咱便预感到此次出门定会事事顺畅,无惊无险,还必有得福。这又怎不叫咱兴奋和开心呢。”
      韦清听罢,则笑着道:“原来如此。难怪老爷一路上,老对俺说常常听到鹊噪声来。起初俺也不大相信,现在看来果真如此。那是一种好的预兆啊!既然是这样,你就尽情开心高兴吧,希望如你预感的哪样——必有得福吧。”说完,韦清心里也欣慰了许多。
      待韦清说完,继祖有点急不及待道:“韦清,咱俩先洗个脸,醒一下神,然后到外面吃饭去!”
      到了此刻,韦清倒觉得真有点饿了,于是顺从地应了一句:“好吧!”
      不一会,只见俩人精神饱满的迈出客栈,向街上走去。
      待吃过午饭,于是两人便朝南面而去。离开了人来人往、喧熙不已的城区后,沿着一条逶迤的山路往前直上,当翻过一座小山,便看到了绿荫一片、曲径通幽的名刹《南山寺》。
      在进入山门时,继祖在地摊上买了一些香烛、金纸之类的拜神用品。在旁人眼里,他显得非常之在行。而韦清则差矣,什么都没买,也根本不知道该买啥来。皆因对求神拜佛这东西,韦清历来就挺不在行,且还半信半疑的。幸好继祖素知其弊,故不介怀。
      也许今日是民间习俗“上元诞”的缘故,各地香客来得特别多,人头赞动,熙攘不止,给这个清幽古刹增色不少。
      此时,只见一群鹑衣百结的乞丐,正向继祖韦清围了过来。可能是见到他俩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缘故,皆纷纷伸出手来凄怜楚楚地叫道:“大爷,行行好,给个发财钱吧!……”
      韦清见罢,则大为不悦。不爽道:“你们都走开!别缠住咱老爷,挡住了去路。”
      继祖见状,则悯心大发。同情道:“韦清,不要为难人家了。他们也是生活所迫,不得已才行乞于此的,咱俩就行个善吧!……你可否记,常挂在咱嘴边的口头禅么:‘悯济人穷,虽分文升合亦是福田;乐与人善,即只字片言皆为良药。’咱时常行善,就是这个道理。况且俗语说得好:‘施比受有福’嘛……”说罢,即从怀里掏出银两,向各人施派一锭后,那乞丐们才欢心而散。于是,继祖二人便继续前行。
      到了寺前,只见这座古刹庄重神圣,气势雄伟。寺门两旁镶着一副醒目的金漆对联,上面写着:
      凭高处立往平处坐向低处行,
      存上等心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门旁屹立着两只诩诩如生的石狮子。从石狮子那凝重的神态来看,似乎显得非常尽忠职守,它好象在告诉人们:不用着担心,这门关我一定能把好的。
      前面开阔的石板地上,中央一左一右分别放置着两个状如香炉的大铜鼎。鼎上插满香烛,烛火红红,青烟飘渺。
      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只见高大的寺门里人流不绝,鱼贯进出。进到《大雄宝殿》,更见得热闹异常,这里人头涌涌,熙攘不息。整个大殿好象淹没在浓浓的嘈杂声中,也好象弥漫在混浊的熏眼呛鼻的烟雾里。
      如此热闹,可见《南山寺》果真名不虚传,的确是远近闻名香火顶盛的著名古刹。
      在《大雄宝殿》里,继祖显得挺在行。只见他这边庄香,那边插烛,时进时出忙得不亦乐乎。对着殿内的几尊高大烫金佛像,他一会儿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嘴里喃喃自语地在叩拜,一会儿又跪在地上双手前伸,俯身而拜。其面露温善,虔诚赤赤,一副一丝不拘的样子。
      而韦清与继祖比起来,在这方面就逊色不少。兴许他平时对这些东西就不大感兴趣,故此时他拜起来怪别扭的。人家跪地而拜时,总是俯身贴地,两手微伸。而韦清跪拜时则腰板挺直,双手下垂,显得一副不在行兼且是草草了事的样子,让人见了都会为此而窃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继祖和韦清才从《大雄宝殿》里出来。只见出来后的他俩,不停地用手擦着被烟火熏得通红泪流的眼睛。
      韦清如解重负地大声说道:“哎哟,这下子可好啦,空气清新,人也舒服得多。还是呆在外面好,不象里面那样乌烟漳气呛鼻熏眼般难受呀!”
      继祖刚擦过眼睛,停下手来道:“咱也没料到,原来在里面呆长啦也蛮够呛的!叫人难受。”说完,他笑笑地望着韦清,用手轻拍着他的肩膀好似安慰般道:“韦清呀!在寺庙里拜神,碰上人多或呆的时间过长便会有这般难受滋味来。但不要紧,挨点苦算不了什么,只要有诚心、心中有佛就行了,佛祖知道后也会挺高兴的。嗯,咱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如此认真过,今日能够在这著名的寺院里烧烧香、拜拜佛、积德祈福,咱实在太开心兴奋了,也不枉此行啊!”
      韦清听后只是在默默地点着头。末了,他对继祖问:“老爷,在里面俺见你在佛祖前口中喃喃自语一番,是不是在祈福,祈的是什么福呢?”
      继祖见韦清这般问,他先是一怔,然后狡黠一笑,紧接着在故弄神秘道:“咱在佛祖前祈了三个福:一是愿佛祖保佑咱俩身体健康,事事如意。二是愿佛祖保佑咱的生意兴旺不衰,左右逢源。至于三嘛……嘿,咱不说了,你猜吧!”
      韦清见继祖面露诡秘,不肯将话讲明,只好抱怨地笑着对他道:“老爷呀,你不把话道明,俺那能猜得出呢……”
      两人边走边说着,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绕过了《大雄宝殿》,朝后面的《民安殿》走去。
      《民安殿》没有《大雄宝殿》那么大,那么气势雄伟。但它清静逸雅,也不象《大雄宝殿》那样人声嘈杂,烟雾弥漫。
      继祖韦清进得殿来,先向周围打量了一眼,然后便朝正中的佛像朝拜起来。这个殿中央只有一尊金身大佛,正前方有一张香案,一旁放有一个朱漆厚厚的功德箱。功德箱里面装的是些善男信女进贡的香油钱。右边一案枱前坐着一位留长须的老和尚,旁边有几个人正围着他。而他正帮人在算命。在案枱的另一端,则放着一个外表油亮的签盅,偶尔还能听到摇签盅时发出的“唰唰”之响。
      继祖二人拜毕,离开了佛像。继祖见旁边放着功德箱,这才想起酬神积德来。于是他对韦清说:“哎呀!到了寺里都这么久,差点忘了,还没向该寺施赠银两作酬神积德哩。”说罢,便从怀里掏出银两一个劲地往功德箱里放。
      那韦清见得继祖出手如此之阔绰,不免有些乍舌。鉴于不便拦阻,心中着实觉得不值来。他认为继祖慷慨过头,于是便埋怨不解,偷偷道:“老爷,一般香客只施赠一钱几文便是,而你怎么一放就是十两十两的,是否有点不值,慷慨过头呀。”
      继祖听后,则不以为然,只是微笑着心平气静道:“韦清,你有所不知,这才叫行善积福嘛。做善事咱又岂甘后人呢?更何况咱也不是经常这样。今次难得抽闲出来一趟,实属不易。这几天咱心境畅快,高兴起来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况且,从出门那天起咱便有一种预感,此趟出门必有得福,咱蛮相信这种感觉哩。”
      韦清听罢,无言与对,只得摇头嗟叹。他心里暗道:难怪堡里的人都说他大方慷慨,在这方面总是挥金如土的毫不皱眉。嘿,在这点上,俺也奈何不了了。正如他说的为善者必有得福,那俺就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吧!
      这时,继祖看到旁边有人占卦,于是他一时性起,便拉着韦清道:“咱俩也来占个卦吧。抽它一签卜算卜算,看咱俩的手气如何,好吗?”
      “好是好,不过俺也不知道该卜算个啥?”韦清有些犹豫地说。
      继祖见此,便有些急不可待地道:“这还用说,不就是卜算一下自己的前途命运如何,是否顺畅或阻滞嘛。说白了,卜算什么都行。嘿,你不愿意抽,那咱就帮你抽一支吧!”说着便动手拿起案枱上的签盅,准备摇将起来。
      那知韦清见了,便赶忙上前制止道:“老爷,别这么着急嘛。俺还没仔细想好要卜算什么哩!”
      被韦清这么一阻,继祖只好停下手来。于是他用焦急的目光盯着韦清,等待他快快作出个决定来。
      韦清沉思了片刻,道:“还是由俺自己抽吧。俺已经想好了,就卜算一下以后的运情吧!”说罢,他拿过签盅用力地晃了几下,旋即摇得一签在手。继祖凑过来看时,见抽到的是“四十六”签,是一支中上签。签曰:“哭竹生笋”
      韦清不解其意,于是将签递给一旁的老和尚道:“大师,俺不知签曰何解,有劳大师指明,解惑。”
      那老和尚接过签看了一眼,头也不抬地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道:“施主抽得的是支中上签,请问施主卜啥呢?”
      “就卜算日后的运情好了。”韦清道。
      只见那老和尚捋着长须道:“哭竹生笋乃是二十四孝中,其中之一孝。看来施主义薄云天、孝感动地呀!……”顿了顿,他接着娓娓而道:“施主问的是运情。依老衲之见,施主日后运情必定不错,畅顺无阻。并无祸厄之患,且有锦衣玉食之福,实属不错,也无大碍。不过,日后施主会难逃劳碌之苦啊!”
      韦清听罢,满意地笑了笑,而继祖也松口气来。
      继祖道:“这签抽得蛮不错嘛!”韦清则说:“签,俺已经抽过,老爷,现在该轮到你啦,瞧能否也抽出支好签来?”
      这回该轮到继祖犹豫了。是问福还是问祸呢?他把心不定,脑海里似乎一片空白。刚才还在开导韦清的他,这会儿却反倒要别人来开导。
      此时,只见他六神无主地小声说:“韦清,不知怎么搞的,现在咱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该卜算些啥来?”
      韦清看着继祖那失魂狼狈的样子,心下不免窃自发笑。他沉思了一会,蓦然间像想起什么似的,高兴得嘴里冒出一句:“有啦!”只见他悄悄地凑近继祖,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老爷,既然你想不出该卜算些啥,依俺看,你反正还未成家立室,不如就卜算一下自己的姻缘罢。”
      继祖听了,先是心不在焉地笑了笑,继而细细一想,觉得韦清说的也在理,于是他也毫不示弱上前拿起签盅,提至半空使劲晃了几下,立马摇得一签在手。继祖看罢,登时面露悦色。一时喜得他惊叫不迭起来:“呀,是一支上上的好签啊!”
      韦清也高兴地靠过来看。只见签头上方写有:“第七十八签上上”字样,下方则写着:“枯木逢春。”
      当继祖看清签曰是:“枯木逢春”时,骤然喜色全无,不免心情失落黯然。他不禁犯愁:这签明明是“枯木逢春”又怎能算得上是上上签呢?“逢春”这二字尚可,还说得过去,怎么偏偏在前面加上“枯木”二字,这说明什么呢?这样是好还是坏呢?真让人费解。
      此时,只见面无表情的继祖,双眉紧锁地陷入到沉思之中。他怔怔地看着手中这支签,觉得这签跟自己的心一样沉重,叫人捉摸不透、令人牵肠挂肚的。
      然而,当他冷静下来时,心情倒显得豁然了许多。他想:嘿,自己也不应将它看得太认真而自我压抑,它毕竟是一种娱人游戏罢了,自己又何必如此执着和当真呢。他又转念一想:唉,咱也太多疑了、太胡思乱想了。明明抽的是支上上好签怎么自己信自己不过,非要杞人忧天、瞎不高兴来呢。况且,咱问的是姻缘,“逢春”二字不正暗示着有桃花运到来吗,这有何不好呢!嘿,咱也不必大惊小怪而自寻烦恼,更不必神经过敏而庸人自扰了。
      继祖似乎在自我安慰着。他想着想着心情也变得坦然许多,面上也露出了欢容来。
      此际的韦清,被眼前的继祖弄得有点莫明其妙:怎么老爷像翻云覆雨一样,一会儿兴奋高兴,一会儿又眉头紧锁、沉思不语呢。他眼神定定地望着继祖,试图从他那张变化无常的脸上,能找出一些答案来。
      见继祖一声不响的呆呆站着,韦清便关切道:“老爷,瞧你胡思乱想的没什么不妥吧。别瞎猜了,不如请老和尚帮你解解签吧!”
      这时的继祖似被点醒了一般,默默地在点着头。
      随后,继祖将签递给了老和尚,并客气地道:“恕在下冒昧,吾才疏学浅不解签意,万望大师点明解惑,有劳了!”
      只见那老和尚依然如故地坐在那,头也不抬地接过签,看后不禁惊喜道:“哎哟,恭喜施主抽的是七十八签,是一支上上好签呀!请问施主卜啥呢?”
      继祖平和地说:“就卜算姻缘呗!”
      这时,那老和尚才缓缓抬过头来看了一眼继祖。不看则矣,可一看则吓了一跳。只见老和尚马上脸色大变地“呀”的惊叫一声。他有点愕然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刚三十出头的男子就是求自己解签的人。如果这签不是卦姻缘,落在任何人手里都是一支上上好签,反过来若是卦姻缘的话,那就不见得是支好签了,老和尚是这样想的。
      老和尚仍有点不放心。他再次用惊奇的目光望着继祖,重复地问一遍:“请问施主卦啥呢?”
      “不就是卜算姻缘吗!没啥不妥吧?”继祖心里怦然一惊道。
      老和尚听后,一脸无奈地长长叹了气,随即道:“嗯,没啥不妥,没啥不妥的……”顿一顿,他把话题一转,不温不冷道:“还是恭贺施主才对。施主原来呀!原来呀!”说罢,便起身离座而去。
      继祖见罢,着实吃惊不少,一额是汗。迷惘的他顿时不安起来。当他还想追问那和尚此卦何解时,但见得那老和尚已佛袖而去,可口中依然喃喃说着:“原来呀!原来呀……”
      此时的继祖,被刚才老和尚的一举一动,弄得一头雾水满脸困惑。他懵然而又纳闷地问韦清:“你听清楚了吗!这大师一会儿说恭贺咱,一会儿又面露不悦、惶恐不安而去,口中还一味说着原来呀、原来呀,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俺也不太明白,老觉得这和尚有点怪玄,一时风一时雨的教人摸不着脑来。”韦清拗着头说。
      许是见其二人窘促不安,这时,在旁的一香客不忍心凑过来,跟他们搭话道:“两位,稍安勿躁,请不必焦虑惊慌,老和尚说的是本土话,地方语气重,并无不妥。原来呀、原来呀,那是说缘来啦、缘来啦的意思。”
      经旁人这么一说,继祖才恍然大悟,脸上马上回复自然起来。末了,韦清也如释重负道:“咳,原来如此,老和尚一言一行怪吓人的,真是虚惊一场啊!”
      说罢,继祖韦清二人才轻松愉快地离开《民安殿》,朝大门走去。
      其实,也许继祖和韦清并没觉察到,从刚才老和尚有点失态的言行及继祖抽到的卦签来看,它已蕴藏着一种微妙的玄机,是一种局内人难已觉察、好羞参半的玄机,但这种玄机也只有明眼人或局外人才能洞察出来。正如古语云:“当局者之十,不足以旁观者之五”也。
      当太阳偏西,继祖二人才离开熙攘拥挤的《南山寺》,下山而回。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兴致不减,刚才那种不愉快之事似乎忘记得一干二净,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中。
      从《南山寺》回到客栈后,两人都觉得有些疲倦,于是便躺在床上休息起来。刚到漳县才那么一天时间,虽然也到街上逛过及到过《南山寺》,可时间却过得真快,玩得也颇为开心。
      此时,对于韦清来说,心中始终有一事令其闷闷不乐,那就是不知道颜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唉,要是早点回来那就好了,咱们就可以把酒畅谈、共叙旧情了……
      那韦清人躺在床上,可脑子里却尽想着这些。而继祖与韦清则完全不同,他在想:今天见不着颜涛不要紧,反正既来之则安之,没有多大关系,只要有好去处,就不愁闷着自己的。想起下午游《南山寺》,感觉非常惬意,了结了心仪已久酬神拜佛的心愿,心情不免轻松许多,心中多少也有点慰藉。
      当夜幕降临,街道上灯火通明的时候,继祖二人才姗姗走出客栈,到外面吃晚饭去了。
      漳县县城的夜色也算不错。街两旁店铺林立,灯光明亮。道上人流如潮、热闹拥挤。走在街上不时听到从饭馆里传出喧哗声和吆喝声,由馆子里冒出的腾腾热气中,多少让人嗅到一股挺有福建特色的卤水肉香味来。这种肉香味,教人垂涎,诱人嘴馋。而长堤边阔宽的九龙河,江水滔滔,静静而流。那波光粼粼,那渔火点点,极是错落而有序,一切都显得是那样多彩缤纷,也给这喧闹繁华的县城夜色平添了一份静谧和温馨。徐徐吹来的晚风,令人倍觉清爽、惬意不尽。如此夜景,叫人兴致不减,教人赏心悦目。
      当二人用过晚饭,徜徉在河畔间,无不被这迷人景致所吸引。待他俩流览完城中夜色后,才兴致地回客栈休息,一宿无话。
      翌日清晨,天还没透亮,继祖二人便从睡梦中被“咚、咚”的敲门声惊醒。韦清不知发生何事,于是赶忙开门想探个究竟。
      门开处,只见外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年近五十,中等个头。另一个则二十刚出头,高个子,且面露机警。
      当韦清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定神一看时,不禁惊喜地叫了起来:“哎哟,怎么是你呀!这么早就来了,俺还以为是谁哩。”说着,他便热情地将两人迎进房里。
      这时继祖也起来了。不过他并不知道进来的二位是何人。正待想开口问个究竟时,那知却被洪亮而又豪放的说话声打断。
      “哟,大清早的将你俩吵醒,有点鲁莽唐突,你俩不会怪意吧……”那中年男子心怀歉意地在作揖唱喏道。
      “那里,那里,颜涛兄,你是咱的不速之客,咱又怎会有见怪之理呢。”韦清倒有点反客为主,赶忙还礼道。
      待各人坐定后,于是韦清便将继祖介绍给颜涛认识。末了,他不解地问:“颜涛兄,听你府上的人说你后天才能回来的,怎么今天就提前回来啦。”
      颜涛豪爽一笑道:“把事情办完,接近天亮才回来的。刚到家中听下人说你们来过,俺听后非常兴奋,于是就马上找上门来了。”
      继祖见颜涛说话如此爽快豁达,心下暗暗敬佩。于是道:“难得呀,颜涛兄风尘仆仆才回到家中,也不作稍憩,便纾尊降贵匆忙赶至舍下来。如此盛情好客,实教咱张某汗颜。”
      “哎唷!此言差矣。你和韦清大驾莅临漳县,专程拜候俺颜涛,如此情长,如此看重俺,是俺的福气呀!俺高兴还来不及哩。”颜涛说罢便爽朗地大笑了起来。随后,他收住了笑容,对着身旁衣着光鲜的后生道:“阿龙,你先到《望江楼》跟掌柜说,给俺留一间上等包房,一会儿俺们一起到那边饮早茶。”
      那后生旋即应了一声“嗯,颜爷!”便出门而去了。
      这时,只见韦清端来一盆水送到继祖跟前,恭恭敬敬地道:“老爷,先漱漱牙洗个脸呗!”继祖“咳”了一声,便自个儿洗涮起来。
      颜涛见了,顿时心有不爽,脸上马上掠过一丝不欢的神色来。
      那韦清并未觉察到颜涛脸上的变化,他继续对颜涛道:“昨天,上午俺陪着老爷到城中逛了一回,下午去了一趟《南山寺》,在那里走了不少地方,老爷玩得蛮开心的。晚上回来,临睡前老爷还说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去《八卦楼》走走呢。”
      颜涛听后,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此时的颜涛,心中不禁纳闷起来。他不明白,想当初自己认识韦清的时候,他是一个光明磊落、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眼前一举一动的韦清,顷刻间判若两人,忽变得如此唯唯诺诺、卑躬屈膝和仰人鼻息来呢?难道这位张老爷身上有一种魔力,能将韦清收服得服服帖帖?
      但无论颜涛怎样想,心中的疑团始终搁着。
      其时,继祖已梳洗完毕。他转过身来对颜涛道:“颜涛兄,这儿离《八卦楼》远吗?怎样走呀。”
      颜涛则道:“《八卦楼》在城的西北面,离这儿不太远。你俩放心好了,今日,俺怎也要尽地主之谊陪你们一块去的,反正俺也几年没登过《八卦楼》了。过一会,等你俩收拾完毕,喝过早茶后便一同前往吧!”
      说话间,韦清也收拾完毕。于是三人离开了客栈,朝《望江楼》而去。
      这时,旭日已从东面冉冉升起。
      喝过早茶后,由颜涛在前边领着,于是四人一同前往《八卦楼》。
      由于颜涛在当地颇有名气、人面又广,因而沿途经常碰上不少熟人。人们都是颜爷前颜爷后的称呼他,弄得他一脸尴尬,忙于回应着。有时,当和韦清或继祖聊得正欢时,冷不丁的一句“颜爷”而把话题打断,让人扫兴不已。
      一路上,只见颜涛身边总有一个形影不离的后生紧跟着。那后生除外形高大彪悍外,他的衣着也十分讲究。一身锦袍环带,一副官家弟子模样,极之炫目,跟颜涛的打扮极不相称。而贵为一方富豪的颜涛,则穿着就不那么讲究了。瞧,粗布简衣,朴素得如常人一般。从他身上完全嗅不到一点儿腰缠万贯的富豪味道来。
      韦清见此光景,不免心中疑惑。于是问:“颜涛兄,闻说你是当地屈指一数的商贾巨富,怎么衣着得这般普通,跟平常人一般。是不是怕人家知道你是富豪而会带来麻烦呀?瞧你身边这位后生就不同了,一身光鲜锦袍,气派不凡,他是谁呢?”
      颜涛闻后,则道:“这后生叫阿龙。是俺的贴身随从,已跟着俺好几年了。至于说俺不讲究衣着,那确是如此,俺是粗人一个嘛!”说罢便开怀地笑将起来。
      过了一会,他才收住笑容,继续道:“不过,做人还是低调点好,太过炫耀会使人有种恃势凌人的感觉。这样的话,就不见得那么好了。”
      不管颜涛怎样说,但外人始终看出,从他身边那位气度不凡的彪悍随从身上,多少可以看出颜涛的身份非比寻常。
      就这样一行四人,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差不多玩了一天。
      一天下来,继祖显得特别开心和兴奋。因为有颜涛领着,行走起来就很便当,故也玩过不少地方。除玩之外,通过在路上交谈和接触,他或多或少地了解到颜涛其人。在他印象中,颜涛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生意人。他为人诚实、和蔼可亲及处事得体,最为难得的是身为一方商贾巨富,人前人后从不炫耀,如平民一般。
      反过来,韦清倒不觉得怎么样,除路上照顾着继祖外,他跟颜涛也聊了许多离别后的事情。交谈中,也加深了彼此间的友情。
      颜涛则开心之余倒有点兴奋,总算是尽了地主之谊陪他们游玩一回。他觉得能跟韦清再次相见及又认识了继祖,心情特别的畅快,况且都是生意人,多交上这样的朋友是有益而无损。他认为继祖这个人也不错,谈吐不俗、斯文有礼。虽然是初次见面,接触时间短,暂还了解不深。可是从他那张温顺和蔼的脸上可以看出,他确是一个老实善良、兼有教养之人。但有一点不解的是,在一天的接触中,总是见到韦清嘴里不时挂着老爷前、老爷后的称呼继祖,而且对他还相当之呵护和顺从,就仿如夫妻般相敬如宾。故而心中不免有些纳闷,脸泛困惑。而这种困惑不但难已消除,反而在加剧积聚。
      可颜涛纳闷之余,不知不觉又羡慕起继祖来。他觉得年纪轻轻的继祖,身边有这样一位能干而又顺从的人伴随左右,是他的福气呀。看来此人也不寻常,一点都不简单啊!
      晚上,颜涛也非常盛情,他特意在《望江楼》设宴一席,专为韦清、继祖接风洗尘。
      见颜涛这般盛情款待,继祖又不便推辞,唯心头一热,感激之情登时浮于脸上,深深感到颜涛真正是一个长情重义之人。
      席间,颜涛好客地给每个人斟满酒后,对着韦清继祖道:“韦清,你俩专程来漳县拜访俺,俺感到很荣幸,也很高兴。今晚,咱们就开怀畅饮,不醉无归吧!现在,俺先敬二位一碗……”说罢,与各人碰过后,自己便一饮而尽。
      这回,韦清可犯难了。他瞧了一眼颜涛后,转脸对继祖道:“老爷,你不胜酒量,这碗酒俺就代你干了吧!”
      韦清担心地望着继祖。他知道一向不爱沾酒的继祖,若然干下这碗酒后,必定会满目金星的。
      “不必了!咱近来心境好。今日,难得颜涛兄如此盛情款待,人情难却啊,这碗酒咱就干了!”那知继祖说罢,便端起碗来与韦清对碰一下后,一饮而尽。
      那韦清见了,一时傻了眼,他万料不及继祖会如此豪气。不过,为不扫其兴,他也不便干预,唯顺从地端起碗将酒喝下。
      颜涛见此,则兴奋道:“好!好!既然二位如此赏光,那今晚俺就痛快地多喝几碗了。”说罢便和韦清对饮起来。
      此时,席间的气氛也变得随和了许多。
      论酒量,颜涛跟韦清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而继祖则差矣,一碗酒到肚后,虽不至于满目金星,但已是两目放光、脸红耳热。
      几个人开怀地边谈边饮边吃着,如同在家般亲切,毫无拘束。这《望江楼》确是闲谈把酒的好地方。置身于楼阁中,凭栏而眺,阔宽滔滔的九龙河景致尽收眼底,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这道宴席,佳肴极为丰盛。各款菜式将桌面堆得严严实实,光是上好的佳酿就放了好几坛子。
      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此时的继祖不善言语,只顾一味低头吃着。他对这么丰盛的佳肴似乎不甚兴趣,但对其中一道潮式卤水大肠却情有独钟。只见他吃起来津津有味,嘴泛油光。
      韦清见继祖这般,便关切道:“老爷,没事吧?”
      “咱没事。嗯,韦清,你也尝尝这道卤水肠吧!味道棒极啦。不单甘香滑口,且又腻而不滞,在家里是很难吃上的啊!”继祖说。
      当韦清拿筷子来挟时,才发现碟里却所剩无几,于是便笑着道:“哎哟,老爷你也是,快吃光了才叫俺尝尝,怎叫俺忍心吃呢!”
      颜涛见了,也笑了起来:“这,没关系!俺叫人再送一道上来便是。”说着,忙吩咐掌柜再上一道来。
      这时,脸红耳热的继祖来劲了。不知是否是酒气已过,只见他拿着酒坛子过来,将每人的碗都敬满酒后,便神气活现地将碗高高举起,带着几分亢奋道:“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象今晚如此高兴过,如此开怀过。今次到漳县不单认识了待人豪爽、盛意权权的颜涛兄,而且在这里也游览了不少名胜古迹。同时,也还了咱烧香拜佛、酬神积德的心愿。更值得咱开心的是,在《南山寺》咱求得一支上上好签,让咱喜上心来。今日,高兴之余,为感谢颜涛兄之盛情款待,咱们再干一碗,不醉无归……”说罢哈哈笑了几声,以各人相敬后,又一抑而尽。
      韦清见继祖如此开怀,且又意犹未尽,就不便加以阻拦。只是小声对他提醒道:“老爷,还是少饮为妙。不要喜上眉梢而忘了节制,这样会很伤身子的。”
      此时的继祖,那里听得进韦清的话。只见他似醉非醉的晃了晃身子,脚根不稳的扬扬手道:“韦清兄,你放心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多喝一点亦是无妨!”
      颜涛见这般光景,也搭讪道:“不胜酒力,还是宜节制,少饮为好……”末了,他望着韦清问:“看继祖这般高兴,喜溢眉宇,你家老爷抽的是什么上上好签呢!”
      “哦,抽的是姻缘签。叫什么……逢春。唉,俺都快记不起来了……”韦清说完,用手揩了揩嘴,趁着酒兴又道:“颜兄,你这儿有好姑娘么?不妨做个媒,介绍个好人家给咱老爷吧。这样的话,俺韦清就感激不尽啦!”
      颜涛听后,只是浅浅地呷了一口酒,默言不表,唯心领神会地在微微笑了笑。心道:“你家老爷都这般年纪了,原来还未成亲呀?……”
      望着眼前脸红耳赤且又带有几分醉态的继祖,颜涛怎也想不到,这个如此斯文有礼、谈吐不俗兼且家境富有的继祖,怎么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呢?想至此,颜涛心中不免又多了一份困惑来。
      酒过半酣。只见韦清、颜涛两人皆脸上通红,酒兴正旺。把酒交谈间,多少流露出其两人间投缘、情深的气氛来。不用多大工夫,桌上的空酒坛子也多了好几个。
      而颜涛身旁的那位后生,则适随尊便,总是一言不发。席间除不停给韦清、颜涛斟茶倒酒外,更多的是自顾而吃,露出一副很耐得住寂寞的样子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韦清几个酒足饭饱的时候,继祖才伸着懒腰眼直直地道:“今天太高兴了,酒也多喝了。咳,韦清,咱俩回客栈吧!咱困了想睡觉去……”话还未说完,只见得他两腿一软,“叭”一声便倒在桌上。这回,继祖开始醉了。
      韦清赶忙上前扶着继祖,忙问:“老爷,你没事吧?”
      “咱没事!咱想睡觉!……”继祖则含糊不清地在支吾着。
      “哎,都是俺不好,没能及时制止和照顾好你,自己只顾喝酒聊天,才让你醉成这个样子……”见到继祖这般,韦清觉得过意不去,在内疚地自怨自艾道。
      颜涛则抱歉说:“韦清兄,不必埋怨自己了。他高兴起来,喝醉了也并非是件坏事……俺也不明白,怎俺的一句‘不醉无归’,竟然能使你家老爷醉倒。看来呀,他这人蛮真诚率直的。”
      这时,只见继祖晃动了几下头,打着酒呃,心烦气闷地反复说着:“咱酬了神,拜了佛,在《南山寺》又求得好签……咱太开心啦!你们晓得不,咱这趟出门,样样顺利还必有得福呢,你们信么?”
      韦清见继祖这个样,心神不安地说:“颜涛兄,不要呆在这儿了,咱们还是回客栈歇歇为好……”
      颜涛听后,沉吟了片刻,道:“好!等结了帐,俺们就走吧!……”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用征询的目光望着韦清问:“这儿离城西客栈比较远,而到俺家就很近。韦清,你看这样行不行:今晚你俩就先到俺家暂宿一宵,让继祖好好休息,待天明之后再回去吧!好么?”
      韦清见这主意很实在,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只见颜涛吩咐那后生道:“阿龙,辛苦你一趟,你背着这位客人先回,到了府后将他安顿在西厢房里歇息便可。俺随后就到。”
      话毕,见得那后生二话没说,便将醉得一塌糊涂、天旋地转的继祖背在身上,飞也快地离开了《望江楼》。
      此际,当颜涛和韦清离开《望江楼》时,天色已经很晚。只见街道上人迹稀疏、灯火阑珊,远处一片漆黑。
      回到颜园,里面没有一点灯光,到处是漆黑漆黑的。颜涛的家人早早已睡,唯独大厅里闪着亮光。在布置古雅宽敞的大厅里,颜涛对阿龙问:“把客人都安顿好了么?没有什么不妥吧……”
      阿龙则道:“回颜爷!都安顿好了。嗯,回来时那客人吐得挺厉害,还差点把俺的衣服给弄脏了,不过俺反应快才没事。现在他正睡着哩。”
      “哦,既然他吐了,看来问题已不大,休息后便没事来。阿龙,你先去休息吧!不过,间中也得劳烦你到他那边瞧瞧,这样俺才放心。”颜涛说完后,只见阿龙“嗯”了一声后便离去。
      韦清知道继祖没什么大碍,也就放下心来。
      颜涛沏上一壶茶后,便开始和韦清海阔天空地聊起来。
      他俩象久别重逢般谈着,从生意上的事情谈到个人的问题,一边品茶一边闲聊,越谈越起劲,越谈越变得兴致勃勃。从他俩那炯炯有神的眼里,足已证明他们全无睡意,丝毫看不出脸上的倦容来。就这样,二人孜孜不倦、顷心相吐地整整谈了一宿。
      不过,更多的是以继祖为话题。韦清将他所知道的象倒水般和盘托出。从继祖接掌家族生意后,如何悉心经营到慷慨仗义,好善助人,不恃势凌人……从泉州落难,怎样救了自己一命并收留自己,将他视为“恩公”到对自己情同手足加以重用,帮手处理生意上的问题……又从继祖自小笃信神佛,谈到至今三十未娶的真正原由……详细托出。虽然这些韦清聊起来时是那样的不经意,然而,那颜涛可听得时而心潮起伏,时而荡气回肠。
      他心中的疑团,心中的困惑到此时才被逐出心房,真相迢然。他终于明白了:韦清为什么对这位“老爷”如此服贴顺从、逆来顺受……同时,他也明白了继祖至今未娶的个中因由来。
      经过这次和韦清交谈,颜涛除对继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外,同时也改变了他原先对继祖的看法。内心的疑团、困惑被驱散后,心情也变得轻松坦然许多。
      这时,天已大亮。一缕和煦的阳光照进窗来,给屋内添上融融的和暖。窗外,不时传来了鸟儿的“吱喳”声。继祖醒来了。当他揉着惺忪的眼睛走下床时,举目四望,才发现自己原来置身于窗明几净,摆设有条的房间里。他不禁愕然起来,不知发生何事,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唯一能勾起他记忆的是房间里那股浓烈的酒味,使他想起昨晚自己曾经喝过酒来。
      当他推开房门,步出屋外,看到这里亭台楼阁,到处春花烂漫、鸟语花香时,深深被眼前的景物吸引住,免不了心中惊叹起来:“这里实在是别有一番天地,太美太吸引人啊!”
      继祖漫无目的地走着,当穿过两边的画廊,来到逶迤的长廊之上,才发现这长廊的装饰是如此的别致。长廊外有一个湖,清澈的水中,画楼掩映,莲荷鱼静。来到湖心小亭,当他站在亭上,临高四望,才发现这地方原来是如此之大、如此之阔气。但见得雕梁阑谢,假山秀石,小桥流水,一切都显得那样疏朗有致、古雅幽静。而那独具匠心的布局,更令他赞叹不已。地上,青草萋萋间栽种着丹竹和月桂,而湖畔旁,垂柳倒映,枝条摇曳。再加上此时不知从那儿闺房里飘出的阵阵琴声,更是给了这里的一切增添了不少诗情画语般色彩。而那袅袅琴音,隐隐若若回旋在长廊间、假山旁。
      此间,继祖沉浸在陶醉之中,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里。
      当继祖正如痴如醉地大加赞赏之余,才被耳边的说话声打断。
      “哎哟,真不好找呀!原来你在这里,颜爷在客厅里等你哩。”说话间阿龙已走到他跟前。
      这时,继祖才如梦初醒般看了一眼阿龙,才明白自己原来是置身于颜涛家中。这时的继祖惊诧不止,他简直不敢相信外表如平民般的颜涛就居于此中。难怪大门楣上写的不是什么“颜府”或“颜宅”,而是镶着《颜园》二字。如此气派的豪门府隶,简直令继祖瞠目结舌,不胜嗟叹。
      后来,当他和韦清离开《颜园》后,再回眸看时,脸上不禁泛起了阵阵流连忘返之情。
      这样的园林景致,如此的不凡气派,比起江浙一带的达官显贵们的园宅来毫不逊色。
      这几天,颜涛一有时间便邀韦清、继祖到《望江楼》喝酒聊天。而继祖自那次喝醉后,对酒不但不感兴趣,反而有点害怕起来。大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感受。每当在一块喝酒聊天的时候,继祖只好以茶代酒陪着。
      有一个晚上,从《望江楼》喝酒回来后,颜涛独自在家中品茶。见他表面似乎很悠闲的样子,可他脑子里却在不停地想着事儿来。他想起这几天和他俩在一起,觉得日子过得挺舒畅、挺开心。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颜涛除了喜欢上继祖外,同时也对他刮目相看。他觉得这后生,人品端庄,性情温和且又率直,更难得的是他充满善心,乐于助人,有一副菩萨心肠。象他这种人,除令人敬抑之余,不知会令多少年轻女子所倾慕。他想这样的人是蛮少见到的。
      这时,颜涛耳边猛然间响起了韦清曾说过的话:颜兄你这儿有好姑娘么,不妨做个媒人,介绍个好人家给咱老爷吧……他心中不禁一震,因而心里头老在啄磨着韦清这话来。当他心里头平静下来时,不觉两眉顿展、眼前一亮。心想:既然这样,俺不如来个两全其美,既可成全继祖的好事,也不负韦清所托。这样一来,不就皆大欢喜吗。古语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哈哈,俺不如尽快促成这门亲事来……
      当颜涛想得美滋滋的时候,脸上不免了露出狡黠的微笑。
      第二天,颜涛匆匆地单独找来了韦清,然后有点神秘地对他说:“有件事,你能帮这个忙吗?”
      韦清一时弄不明颜涛的意思,只是怔怔地拿眼望着他,道:“颜兄,你可笑话俺了。你可是个有能耐有本事的人,有什么事你能不来的!得劳烦到俺韦清帮忙?”
      “唉,是这样的,这件事情咱不便出面去做,所以才请你帮这个忙的……”这会儿的颜涛显得一反常态,连说起话来时都有些含糊,吞吐不清。
      韦清则笑着说:“哎呀,颜涛兄,瞧你神神秘秘的越说俺越胡涂不明,有啥事帮忙,你就尽管直说吧!”
      “你愿意当媒人吗?”
      “颜兄,叫俺当媒人,你不是说笑吧!这种婆娘干的事叫俺韦清干,俺能干得来吗?……”韦清拗着头道:“给谁当媒人呀?”
      “给你家老爷呀!”颜涛道。
      韦清一听,更是一头雾水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简直不明白颜涛在说些什么。
      “难道给你家老爷当媒人,你不愿意?”颜涛眼定定地望着韦清问。
      “唉,要是给俺老爷当媒人,俺那有不愿意的!不过,俺又从那儿弄个姑娘来呢,难道在街上随便挑一个或是把你府中假山旁那尊仙女石雕拿来给老爷吗!”韦清急急地说,显得力不从心。
      颜涛见韦清这般,于是挑明道:“其实,咱是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你家老爷,才让你当这个媒的……这个女儿,如今刚好十八,人生得……”
      当颜涛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后,那韦清听了先是心中一怔,继而面露悦色,随后开怀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个媒俺当定了,绝不退缩。不过,成事以否,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等韦清把话说完,那颜涛也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而此时的韦清,似乎变得信心十足。
      晚上,韦清高兴地将颜涛跟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继祖。继祖乍一听时满腹狐疑、面露愕然,真有点不敢相信。待看到韦清说话时言之凿凿的才消除疑虑,心情平静下来。随后,当听到说这姑娘长得清秀端庄、贤淑文雅时,继祖那颗刚刚平状的心又急急跳动起来了。此时见他默默不语,两颊绯红。
      继祖听了韦清这么说后,他并无异议且满心欢喜,遂将这事藏于心中。
      而韦清则开心得眉开眼笑,最后还说了句:“如果这个媒人俺能当成的话,那颜涛跟咱们就亲上加亲了。”
      韦清这个媒人也算好当,别无他事,只等上门提亲的这一天。
      颜涛虽然是一个非常出息的生意人,但在某方面他同样精明过人。他有三个子女:大女儿今年刚好十八岁,下面还有十五岁和十三岁两个儿子。一年多前老伴薛氏便开始张罗着大女儿的婚事。由于当中变故多多,有几桩亲事只是口头而谈,根本没到府中提亲便作告吹,令薛氏甚为尴尬难堪。究其原因,皆因小姐出身于名门望族,家中财气冲气,是富甲一方的显贵千金。每当媒人上门提亲时,无不被如此豪门深宅所震慑,纷纷退却而避。只谓如此富家小姐,宅深门槛高,实属高攀不起,兼且境况悬殊太大而门不当户不对。而漳县一带早婚现象也极之盛行,家境稍好的人家,姑娘一般十六、七岁而嫁,过此年龄而未嫁者,便视为“大女”。再过二十七而未嫁者,则称之为“老女”矣。故薛氏心中不免暗暗犯愁。
      而颜涛对此也非常清楚。他清晰记得:去年冬天,好不容易见有人前来提亲,两老皆大喜过望。但当媒人入得园中,还未及进到厅堂,步至湖心亭时便止步而回。旁人不解而问,方知皆受此等豪宅所震怯。续后,媒人才吐出真言来:“吾作媒日子不短,区区漳县所见民宅官邸不少,象这般高墙宅隶的还是头一次。如此豪门富家,俺那出身寒微的后生伢儿又怎能高攀得起呢!又那有这般福气消受呢……”如此看来,颜家小姐这门婚事,要想在本地撮合而成的话并非易事,难度颇大。
      的确,偌大一个漳县,能找上一个象颜家小姐般门当户对的实属寥寥无几,踏破铁蹄。这一点,颜涛心里比谁都清楚。难怪当初他听了韦清的话后便萌发此心,脑子里便开始算计着这事儿来。当他作出最终决定后,才向韦清表白,并要他作起媒人来。
      颜涛也是一个作事周到细心的人。自从为自己女儿的事相中了继祖后,他对继祖不单从表面上进行过细心观察,而且在闲谈交往中也有意识地考过继祖。一次,他问继祖:“咱俩都是同道中人,以经商做生意为职业。那么,生意人是以什么为本呢?”继祖回道:“一般人都认为是以金钱为本,但咱不这样看。记得儿时,家父曾跟自己说过,做生意要靠两本:一是以人为本,其次是以金钱为本。当时咱也不甚理解,直到咱执掌了家族生意后,经过五、六年的亲身体验,咱才领悟和明白到当初家父说的话是很有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做生意如做人,所谓:生意以人为本,就是说做生意之人必须诚实、讲信誉,此乃是人之本也。亦可以说是为商之道也。只有这样,有了诚实和有了让人信赖的本,再加上金钱这本,做起生意来才能够得心应手,将生意做好做大,才能财源滚滚、左右逢源。”
      继祖的一直话,听得颜涛目瞪口呆,顿时肃然起敬来。他怎也想不到眼前这后生,会有这般精辟的见解。
      自此,继祖这人便在颜涛心目中占了一席位,未来快婿的形象渐渐在他心中形成。
      颜涛也想过:虽然这门亲事有韦清在,继祖那边可能问题不大,会比较好办,但反过来,咱这边就麻烦不少,可得看自己的女儿是否愿意了。
      是日晚上,颜涛将此事告诉了老伴薛氏和女儿。并说这人是生意之人,生得怎么好、人品又不错……等不少好话,末了,又说媒人可能明天会到家中提亲……
      老伴薛氏听了后不大同意。而女儿起初也不依,心中犹豫。颜涛只得费尽口舌不停在他俩面前游说,将继祖的优点说了一大堆,还将继祖至今未娶的原因一一作解释,他俩才有所看法。
      第二天晚上,韦清备上礼品,果真和继祖一道到颜家提亲了。
      韦清的到来似乎在做戏一般,只不过是俺人耳目例行仪式而已,其实此事在颜涛心中早早已定。不过,为了隆重其事,颜涛也请来了一位入幕之宾,替他相睇谋事。此人年过六旬,白发长须,是当地一位有名绅士。
      在客厅里,灯火通明似乎很热闹。一旁坐着颜涛、绅士、薛氏和女儿,另一旁则坐着韦清和继祖,他们都在无拘无束地交谈着。此时的韦清,也不知是否有重托在身,他一改往日不善言语的个性,谈起话来自然得体,从容淡定。
      起初继祖也有点拘谨,只是正襟危坐地一味呆在那儿,默默地听着别人说话。当听到颜涛对韦清说他女儿喜欢诗画琴棋时,那继祖才壮着胆子朝颜涛女儿那边仔细望去。这时他才发现,这姑娘如韦清所说的果真生得不错:端庄秀丽,明眸皓齿。继祖不觉心头一热,两目放光。而颜涛女儿被继祖那发光般的眼神注视着,顿不知所措,两颊泛红,唯脉脉含羞地低下了头。继祖想:那天早上从闺房里飘出的绵绵琴音,说不定就出自这姑娘之手,想不到世外桃源般的《颜园》,竟也藏着如仙女般灵秀娇娆的美人来。
      此时的继祖,开始变得自然大方起来,也渐变得春风满面起来。先前那种叫人沉闷和拘谨已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谈吐不凡、斯文得体的从容表现。当下,面泛容光、坐怀不乱的继祖已溶入到他们的交谈中。而谈话间,由于多了继祖的加入,整个大厅里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交谈的话题也变得广泛而投契。较为健谈的继祖,此番不单谈笑生风,而且还从容不迫,尽显儒雅风度,深得在座的折服。而一直默不作声腼腆而坐的颜涛女儿,偶尔回眸间,也不知不觉被继祖这般温文尔雅的风度所倾倒,心底里不免暗自仰慕,为之陶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月静星稀的时候,韦清和继祖才尽兴回去。
      待两人离去后,颜涛才松口气来。他对身旁的绅士说:“你觉得这后生怎样?……”那绅士道:“从外表看,此人生得温顺善良、仪表堂堂,且说起话来又谈吐不俗、斯文有礼,是一个真正不可多得的好后生呀。如俗语所云:相由心生。此后生眉宽庭满,脸泛温良,必定是个好善之人,其后福不浅啊。此等人,大可放心托负。”
      待绅士言毕,颜涛似有同感在频频点头。他不得不佩服起绅士的眼光来。
      听了绅士这番话,薛氏也稍放下心来。
      此时,颜涛急转脸来问薛氏:“夫人,怎样啦!这下该满意了吧。”薛氏微笑道:“嗯,从外表来看,蛮顺眼的!”
      随后颜涛又瞧着女儿道:“你听见了吗!这人心地善良,乐施好善很受人尊敬,这样的人极之难得啊。如古语云:为善者,必有后福。咱的乖女儿,现在该喜欢了吧。”
      女儿没作声,只低头含羞嗒嗒地转过脸,盈盈一笑象撒娇一般。
      事到如今,不管女儿愿意与否,这头婚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了。咳,这婚事,毕竟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理应顺理成章,做女儿的又那能不从呢。
      自颜涛家回到客栈后,继祖的心情便无比兴奋和开心。他久久也不能入睡,心里头就象灌满了蜜糖般美滋滋的从头甜到至脚。他兴幸这趟出门竟会有这般惊喜的收获,他万万想不到《通姓》里说的“必有得福”和在《南山寺》抽的签会如此灵验。兴幸之余,他脸上不免多了几分莫名和欣喜。窗外,月光皎洁,夜风徐徐,令人格外心悦。这个晚上,继祖如痴如醉的在春梦中度过。
      第二天清早,为了感谢“神恩”,心事未了的继祖便匆匆出门,独自到《南山寺》还神去了。此次之行,不管怎样对继祖来说总算是不枉此行。
      这二天,身为媒人的韦清也颇为繁忙。对继祖这门亲事他近乎有点操之过急,不分白天黑夜的频频串梭于颜涛家中,既要商定娉礼的事儿,又要择订隆重的成亲日子和谈及取亲过门时的细节事儿。在韦清看来,这次出门已有一段日子,加上在这里呆了也久,首当其充要办的事就是无论如何在离开漳县之前,一定得将这事情办好办妥,这样,才能心安理得的轻松回去。
      最后,成亲的日子终于定了下来:是农历五月十八日。虽然距离这一天还有几个月,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对继祖来说,这几个月觉得太过漫长和难耐了,他巴不得这一天尽早到来,省得夜长梦多。
      待韦清把一切事情安顿完后,继祖他们便告别了颜涛一家,高高兴兴地离开漳县,取道张家堡而回。
      ……
      往事如烟。当人们从昔日旧事的记忆中回复过来时,少夫人她们的身影已渐远去,已变得细小而朦胧,慢慢的湮没在茫茫田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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