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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冬去春来, ...

  •   冬去春来,光阴荏茬。
      当山间里的山风吹过了一趟又一趟,当云茶山里的茶树绿了一茬又一茬,当岁月的痕迹无情地烙在堡里每个人的脸上时,离家十九载的承宗终于回来了。
      承宗的回来并没有带给少夫人多大的惊喜。因为在一年之前,她意外地收到了承宗的来信。信中说,他处理完那边的事儿后,将于今年春回家。并提到这次回来后就不再走了,要长留在家中陪伴着自己,尽忠尽孝,侍奉自己到终老。
      云霞得悉,更是情不自禁,喜极而泣。良久,仰天长叹道:“这下子可好啦!望眼欲穿的少爷就要回来了。啊!真是苍天有眼,谢天谢地啰。”末了,她还半开玩笑地对少夫人道:“夫人,要是少爷回来见到俺俩已是五十过外的老太婆时,他会认得俺们来?会感到挺意外吗?”少夫人则答道:“他都已是岁数不少的人了,又怎会觉得意外和认不出呢。嗯,我担心咱两个老婆子反倒认不出他来呢!”
      等少夫人说罢,云霞接着又略有所思的在扳着手指头叹道:“哎呀,不说还真不知呢,时间过得真快呀!屈指算来,到了明年春天少爷正正三十六岁了……”当晚,主仆二人聊至挺晚才上床。兴许是兴奋过度的缘故,她俩一夜都没合眼,在床上转辗反侧至天明。
      然而,承宗这趟回来,让少夫人大为意外的是:他还带回了一个年轻标致的未婚妻子。当她见过这个未过门的媳妇时,就满心欢喜,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暗自兴幸过:承宗这回终究没让人失望,真正让咱省却了一份操劳之心矣!
      当晚,云霞还特意准备了几道平时承宗爱吃的好菜,一家子乐也融融地围坐一团边聊边享用着。席间,当承宗将自己和这位未过门媳妇的一些情况细说过一回后,少夫人和云霞才知道个大概来。
      原来这位女子姓董,名玉姣。人长得俊逸清爽,双目灵秀且天资聪颖。其家境殷厚富裕,是一大户人家之闺女。今年刚好十八岁,在家中排行最小。家就住在闽西的一个偏僻小镇上。其父亲叫董昌儒,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乡绅。因其素有古道热肠之心,故被那里的人奉为善长人翁。记得十年前,出于某种原因,失魂落魄的承宗沦落异乡,盘缠耗尽,正当彷徨之际,幸而偶遇昔日同窗。在同窗的推荐下,才有幸与董昌儒相识并立足于那镇上。自认识了他的小女儿玉姣后,至今已整整有五年了。由于那董昌儒爱女深切,把玉姣视为心肝宝贝掌上明珠,故迟迟不愿其过早离开自己身边。虽然知道她早就心有所属,且又到了约定俗成的适婚之龄,但故作视而不见,那玉姣看在眼里,可急在心上。看着父亲对这门婚事满不在乎的样,心中很是不爽,极是无奈,唯有顺其之意来。直到有一天,年已十七的她再也耐不住就直接向其父亲提出要结婚时,至此的董昌儒才着紧起来。本来考虑婚事一定得由男方家来迎娶才行,而且还要办得隆重得体,免人闲话。后来鉴于男方家离此较远,兼且男方在此待得也久,一时半刻的难已筹操这等繁杂琐碎的事儿,故在征得玉姣本人的意愿后,最终决定屏弃所有礼数,一并从简,让她们安心回张家堡完婚……
      此时,望着眼前这位俊俏可人的未来媳妇,少夫人开心得不时眯眼而笑,心中自是有说不完的喜悦,脸上也溢满了幸福之情。她窃自叹息:唉,看来承宗这小子也蛮有贵人气的,不知从那修来的福,十多年没见都这把年纪了还讨上这么一个如此年轻,如此娇媚的媳妇来……
      当少夫人还沉醉于喜悦和开心之时,承宗却忽然想起了思念已久的韦清来。他向少夫人问:“娘,很久都没见过韦清伯了,他现在怎样?身体可好吗?”
      见得承宗这般问,那少夫人的脸色马上沉下,登时眼眶也湿了起来。良久,才叹口气道:“咳,这韦清也算是一个劳碌命苦之人啊!自你父亲去世后,他便一直操持着咱家的那摊生意,从来就没有安安稳稳地歇过。让人感激的是,他为了生意而忙于奔命、自甘受苦,才得已令我们衣食无忧地过着舒心满意的日子,啊!多不容易呀。由于他年纪大,加上长期劳累过度,心力绞瘁,身体每况愈下,于几年前便过世了。去世前,他征得我的意愿,便将咱家在外头的产业全部变卖掉,并对财产作了妥善的处理,让我们大为放心而无后顾之忧……”
      “也太难为韦清伯了!他这样侠骨仗义,竭尽所能地为着咱张家而付出了不少,可他自己却图得个啥呢!太难得太让人惋惜啊……”承宗眼含热泪在感叹、在难过。一股敬仰之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怅然所失。至夜,才各自回房安歇,一宿无话。
      次日清晨,也许是心情特爽,天还没透亮少夫人便起了床,梳洗完毕后,照例虔诚地上过香,然后步出大厅到园里遛达。此时,云霞也起来了。她见神台上早就炷着香,且香烟缭绕,料知夫人已起来,心下道:既然夫人已起便可省点心,烧香这事儿可免了。还是先干些别的事儿,待少爷那小俩口起床,侍候完洗漱后再做早饭也不迟。况且昨日她俩一路上车马劳顿的往家里赶,想必这会儿还睡得正香,恐怕没这么早起来。遂自个儿忙开了。
      少夫人在园内漫步过一回后,心情显得格外的惬意。时值开春,她觉得这儿所有的花草树木都很不一样,特别的有亲切感,特别的有朝气,象跟自己的心情一般充满喜色。当她走到前庭的两棵桂树旁,一时间象想起了什么似而停下,脸色马上便深沉起来。曾记得,在过去的十多年中,不知有多少回自己孤独地伫立在这桂树旁,静静地想暗暗地盼,不知洒下过多少的眼泪水,枉费了多少的哀思。也不知多少次在八月桂花盛开的时候,于这树下苦苦地祈盼着儿子的回来,可都不遂人意叫人失望——望眼欲穿、遥遥无期。多让人伤感和难过啊!……她靠近右边的那棵桂树前,静静地而又轻轻地亲昵抚摸着其熟悉的枝叶,象跟交心已久的伙伴般在喃喃地诉说。她那神情充溢着期待,仿佛想让它们在聆听之余也一同分享着自己开心的喜悦:“今天,可高兴啦,盼得两鬃斑白的我终于盼来了儿子,这下子,你们也该替我高兴、替我开心吧。唉,以后我再不用在你们面前愁眉苦脸和伤心掉泪了,不用与你们一块去分担我心情的痛苦和不乐啦!为什么呢?因为你们又迎来了一位新的主人……
      云霞在厅里忙着,正在执拾和整理着东西。这时,素面朝天的玉姣正打着哈欠从房中走出。那云霞见了,忙停下手来迎上前去,道过早安后,道:“小姐……不……少奶,没什么事怎的不多睡一会,非得一大早就起来!少爷呢?他还没醒……”
      “云霞姨,承宗他还没醒来呢。昨晚,他一听说韦清伯过世后,心情便挺不好来……嗯,许是他自小跟韦清伯的感情笃好和对其思念之深切吧,根本就整夜未曾合眼,快到天亮时才草草入眠。这会儿可能睡得正香呢!”那玉姣语气轻轻地说。
      “哦!是这样。那俺就……”云霞说着,就忙于为玉姣去端盆盛水,为其作洗漱准备之用。那知玉姣见了,心下过意不去,于是过来忙制止云霞,欲待自己动手。怎奈云霞手快抢先,不甘让其动手。玉姣见此,也就作罢。
      待梳洗完毕,玉姣才回到厅上来。云霞给她上过茶后,告诉她:“你娘也起来了,这会儿正在园里散步。”玉姣得知,并没出厅之意,而是边呷着茶边周围观看着。
      昨天因为她新来乍到,根本就没那份心思去留意过厅里的陈设,而这会儿才有闲意在逐一细看着。正当她把目光停留在厅中央那幅装裱得体的《兰石图》时,竟痴迷如醉起来。当下不免窃叹:咦,这画意境超然独特,其画功不俗且颇具特色,悬于厅中自是增色,尽显儒雅之风。当她再仔细品度时,发现此画不单笔墨简炼别致,而且兰、石兀配自如,疏落有序,各彰个性,于是暗暗称奇。
      云霞见她愣在画前,丝毫不动的在呆看着,便凑上前来悄悄地对她说:“莫非少奶奶对这画也有兴趣?……告诉你吧,这画挂在这里已三十多年了,还是夫人她……”
      “哈,哈,怎说起我来呀!我啥啦?……”还不待云霞说完,那知少夫人已进得厅来把话打断。见云霞正跟玉姣在说话,自是不好意思的对她俩笑了笑,然后转脸对玉姣道:“你也起来啦,怎不多睡一会!”那玉姣见问起,唯浅浅一笑地“嗯”声,随后并向少夫人道了早安。
      其后少夫人则冲着云霞嗔怪起来;“你知道吗,日不讲人夜不说鬼,刚才你说夫人我啥啦,是不是在说起我的闲话来呀?……”
      “俺那敢呢!只不过俺刚才跟少奶在闲聊时,见她对这画挺感兴趣,于是俺就告诉她这画是夫人你画的,就这么着来。而你却怀疑俺在说你的不是,太冤枉了……其实俺在夸你来呢!”云霞象受了委屈似在申辩着。
      见云霞反应如此之大,少夫人倒开心得笑眯了眼。其实她并不介意云霞在说自己什么,只是一时心情好才这么逗她的。
      这时,玉姣则拿惊喜的目光对少夫人道:“这画画得这么好,真想不到竟出自娘之手呢。娘,你真还有一手的……”
      见得玉姣这般言赞,少夫人表面上倒显露得相当理智和平静,并没喜形于色来,但其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因为她从来没听到过称赞自己画得好的话来,这回却得到他人的认同和言赞,心中自是愉悦。同时,她对玉姣能有这等赏画品味也深感惊奇:年纪轻轻的那来这般高雅而又敏锐的眼光呢?不过,她并没有急于弄个明白来。
      待云霞把早饭做好后,承宗才打着呵欠懒洋洋地起来。他一脸睡意未尽的跟各人道过早安后,见早饭开席在即,方忙自洗漱。饭间,各人并没谈及其它正事,只聊些闲话。闲谈过一回后,云霞忽然想起刚才玉姣在画前表露得挺在行的样子时,便奇怪地问:“少奶奶,刚才瞧你对着那画在发愣发呆的,如此之感兴趣,想必也是会画之人吧?”见云霞这般问起,那玉姣反倒不好意思来。她免强地浅笑了一下后,谦逊地回答道:“怎说呢,说不会吧那未免过于虚伪而不诚实。说会吧,那也有出言不逊之嫌而过于张狂。坦然而说,其实对于画画俺知之不多,只晓得其皮毛,充其量的本事也就三脚猫功夫。更不敢冒昧在娘面前造次妄言……”说毕,她下意识地瞄了少夫人一眼,言下之意是:拜托了,别扯谈那高深莫测的画来,还是聊些什么的吧!
      承宗一向对于画画这东西就没什么好感,这会儿见得她们聊起这个话题便显得有些挺不耐烦来。他道:“别瞎胡扯那烦人的画了,有那么多可聊的非要聊它不行?”
      诚然,不管承宗愿意与否,云霞挑起的这个话题可正中少夫人下怀。她正想找机会问个清楚呢。她也知道,刚才听她一番话,那玉姣说得过于谦逊、敷衍,根本就未道出其真实来。以她那不善张扬的个性及举止,肯定不象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于是,她不去理睬承宗刚才的微言和感受,而是不露声色地向玉姣问:“刚才你说也会画画,是什么时候学的呢?”
      “说来兴许就话长啦!记得八、九岁的时候,父亲便叫人教俺背什么《三字经》、《道德经》和什么曾镐《适时贤文》之类的。两年后,又背什么唐诗、宋词,背腻后,反倒没了兴趣来。后来又学了一年古琴,因俺没定力且又贪玩,又辍了。当时父亲很无奈。但他素知俺向来手脚爱动、好比划,故而又请人来教俺学画画,那年俺刚好十三岁。说起来时间也不算短,至今已整整五年了。不过,若论造艺深浅,严格而言,俺自认还不成气候,更不足挂齿来。”玉姣温声气和的才说到这里,那知于一旁了无情趣的承宗,似有不悦,呆了一会后遂起身离桌而去。
      这时,少夫人则熟视无睹,继续又问玉姣:“平时,你喜欢画些什么东西呢?”
      “其实嘛,女流之辈能画些什么呢!不外乎画梅、兰、菊、竹、石及一些鸟虫和花草等罢了。女本娇柔,喜待闺阁,那是图一时之空闲,不画这些又能画些啥来!不过,俺还是钟爱画梅兰菊竹石这些的……”此时的玉姣,话匣子才渐打开,言谈间并没露出过多的拘谨来。
      “为什么呢?”少夫人似乎要刨根问底,在接着问。
      “因为画梅、兰、菊、竹、石,不必象画名山大川那样可以浓墨重泼、唯求磅礴大气。而画梅、兰、菊、竹、石则力图落墨简炼、别致细腻。坦然言之,在这些之中,俺还是特别爱画‘竹和石’。因为瘦竹配胖石是天作之合、奇趣无比,俺认为没有任何东西可比得上它的。这样的搭配不单浑然得体、刚柔相并,而且还尽显其个性来……”玉姣仿佛一下子变得挺在行似,言语之间有板有眼,完全忘记了面前这位仍是作画的前辈。
      “不过,俺最初是学工笔画的……”那玉姣倒挺坦诚。
      少夫人听后倒有点纳闷,于是又问:“为什么呢!难道工笔画挺难学?”
      “也不尽然!……”玉姣接着娓娓而道说:“那是因为待字闺中,学工笔画是最合时不过的……可学了几年,便慢慢厌倦了。原因是画工笔画虽手法精密细腻,格调高雅和亮丽,但其不足是:缺乏含蓄之美。它的技法中规中举事无俱细,唯工整维美至上,力求逼真生动,没有一点的想象空间……而国画就完全不同了,在画法上可不拘小节,唯求疏落有序,纵情豪放,既有含蓄之美,也极富想象空间。因而,俺自改学国画并画了些日子后,便不知不觉的迷上了它,后发展到欲罢不能来……”
      少夫人听罢,兀自惊讶,自是兴奋。她想不到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原来是这么的不俗。不单外表清丽恬淡,内敛聪颖,而且喜好言谈都这么投契、这么的合眼缘。真是上苍托赖老天眷顾,给了咱这么一个称心可人的媳妇来。
      不过,在旁一直察言观色的云霞则有些狐疑和纳闷:怎的这位玉姣虽言语不多,沉稳淡定,似是内收外敛,但说起话来那仪态举止和语气神情却跟年轻时的夫人这么相象呢?可以说是如出一辙,难道……?当下心揣:不知夫人有否察觉呢?
      承宗这次回来,准备跟玉姣成亲后便不走了,打算长期留在堡里好好侍奉年近六旬的娘亲,让其安享晚年。而少夫人也知其之意,甚心存感激和宽慰。然而,承宗婚事的日子还没择定,许多事情都得筹操,这得让少夫人颇为费心的。当晚,她跟云霞商量后,最终才有了结果来。
      大婚的日子选在农历二月二十八,刚好这天是节气上的《春分》。虽然,日子是定好了,但有一点让她俩没底的是:把婚礼办得隆重得体抑或是简朴而不铺张呢?就不好说了。不过,在少夫人看来,把婚事办得隆重些是最为理想的。因为那玉姣是大户人家出身,怎说都得把婚礼办得讲究一点和体面些才配衬得起人家的身份,才不至于有失体面来。况且咱张家在堡里也算得上是富裕人家,有头有脸且又举足轻重,若然把人生大事办得过于简朴、草率未免有些寒碜,反倒会被人笑话来。权衡再三,为稳重起见,少夫人还得探明一下承宗他们的想法和意图才行。
      第二天,当少夫人向她俩征求意见时,没想到两人的回答干脆得大出她的意外——诸事从简。虽然,她俩的这一决定有悖于自己原先的想法,但她并未介意,显得十分开明。诚然,在结婚这件事情上,承宗和玉姣都表露得相当理性和大度。一致认为:结婚虽说是一生人中之大事,但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歹是咱俩人的事与别人无关,反正自家人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就行了。也不必劳师动众、过于破费和铺张来。
      在探明了她两人的意图后,少夫人并无强求,唯有遂其意愿。然而,屈指算来,距离大婚日子还有好些时间,用不着那么着急,故少夫人也就按下心来。而对于承宗来说,反正离那天还有些日子,先好好休息几天,让玉姣熟悉一下府中的环境后,再作筹备也不迟。
      话说那玉姣来到张家已几天了,除偶尔到外面转转外大多是呆在府中跟她们聊天。除此之外,更多的是跟承宗一道在院子里散步闲聊。虽说是不费多大工夫便把这里的环境一一熟落下来,但有一点始终不太习惯就是:有些不踏实之感。老觉自己无所事事而心虚,并不象在家时那样来得充实。她觉得这里多少仍存有深宫大院般的封建陋习,贵贱上下过于分明。她甚至有点可怜云霞,见她无时无刻的一个人在忙里忙外干个不停,心里就老觉过意不去,甚至有点心疼来。有时实在忍不住便主动过去帮忙,可怎也插不上手,总被云霞婉语拒绝:“忙这些下活事儿,怎可叫你争着干呢!俺怎说是个下人,干这些活儿也是天公地道的,还能对付过来,更何况你还是个刚过门的少奶奶呢,这等下栏粗糙的活儿又怎可叫你来干!若然让人家见了,准误会俺没规矩又懒惰,那就太折煞俺啦!”
      而每当此时,生性倔强的玉姣也不甘罢休,嚷着辩驳道:“云霞姨,在咱这家中,又那有上下人之分的,都是一家子的人嘛,你总不至于把所有的活都揽下吧。况且这些都是大伙的活儿,每人都有责,又不是指定该谁可干谁不可干的,谁想干都可以,只是有些分工不同而已。咳,你也不必担心俺不会干或干得不好,其实活儿这玩意那有一生下来就会干的。总而言之,反正活儿干多了便会干,就会熟练,就会变得很多事情都会做,没什么了不起来。你就放心让俺干些别的吧,这样俺心里才舒坦和充实,也总比闲着好受呢!”云霞见说不过她,没法子唯顺着她算了。不过,云霞心里蛮兴幸的,没想到少爷也有这般的福气,讨上一个待人这么贤淑、干活这么勤快的媳妇来。
      而少夫人每每见到这般,不但不好干预,还倍觉欣然。深感玉姣其人除外表温文尔雅外,内在却是如此热血心肠,还确是一把干活的好手来,心中自是充满怜爱。
      然而,在玉姣看来,既然嫁到婆家,自己就该学会操持家务。并认为:干活勤快、侍候公婆,这些都是传统留下的美德,也是自己的份内事,丝毫来不得半点马虎。同时,她也认为:身为人媳,尊长敬老、宽厚待人是缺一不可的。续后,当她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后,府中的一些事务她都亲自动手来干,而且干得相当利落,相当有条理,让云霞省了不少心,亦让少夫人心里频频赞誉。
      然而,正因为她干活这么勤快,而在不经意间,却引出了一件让少夫人吃惊不少、也为之不安的事来。
      一天傍晚,饭后的承宗洗完澡出来没多久,忽而从后院的澡房里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少夫人不知发生何事,于是前去想探个究竟。至那儿,只见玉姣和云霞正在争抢着手中的脏衣服。那玉姣嘴里还忿忿不平地嚷着:“这衣服根本就不该由你来洗,是咱来洗才合适。你歇歇便得了,何苦样样事情都得包揽下来呢!……”云霞见玉姣过来想将衣服夺过去,她那里肯依,于是赶忙用手将那些衣服紧紧捂在怀里不放,并阵阵有词道:“洗衣裳这细活儿向来是俺做开的,况且少爷小的时候便是这样,你就甭跟俺争抢啦,省点吧!”
      那玉姣并非善类,既好强也不甘示弱。她趁着云霞说话的当儿,乘机扯住她怀中的衣服不放,忿然道:“咱偏要跟你争!以前你这么做咱没得说,可如今咱好歹是他的人了,已是为人之妻,他身上换下来的衣服当然得咱来洗才是,又怎好再让你来洗呢,别老一套的跟咱争了……”
      正当两人为此事争抢不休的当儿,冷不防被走近的少夫人厉声喝住:“都住手!有啥大的事情呀,非得要嘈吵动手来解决不可,这不丢人吗,成何系统来!”话毕,其二人皆不知所措,均慌得忙松开了手。其时,那衣物也随即撒于一地。
      当两人反应过来后,皆互不吭声,唯直愣愣地瞧着少夫人看有何发落。良久,待少夫人再发下话来时,两人的心情才稍放松下来。
      “云霞呀,你就用不着什么事情都插手包办了。有玉姣在,以后这种事便该由她理着吧!”
      末了,当玉姣低头从地上捡起那衣服的当儿,冷不丁的一块别致的系在身上的玉佩忽地从襟前滑出,并悬于胸前摇晃着。正当她下意识地忙将它塞回怀里的那一刹,无意中被眼尖的少夫人瞥见,方知这玉姣原来也喜欢佩戴这玩艺来。出于一时的好奇,她走近玉姣跟前,示意她拿出来看看。最初她也不太为意,在接过玉佩的当儿只顾口中称道:“哦,这东西蛮趣致的定是好货。不俗呀!”待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掂量过一会后,猛发现这东西有点眼熟,似曾相识,但一时又记不起在那见过,唯有心中生疑。她又不便向玉姣深究细问,恐其不悦。至散去后仍没问明。
      自此,少夫人便心有一结,自是不快。那玉佩和那连在一块的明晃晃的细银链子就象影子般挥之不去,老萦绕于脑际间。她想:太离奇了,玉姣身上的那东西是何等的眼熟,自己不就曾经有过这件东西吗!说来那还是娘亲送给自己作留念的礼物哩。不过,现在那东西没了,是自己将它送了人……怎现在那东西象变魔法般无端端的会出现在她身上呢?而且还相似得难已置信。难道真有这么巧合?又难道这东西真的就是当年自己送人的那件……每当少夫人想至此,便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寒气,心冷手凉不敢往下想。
      还好,少夫人毕竟是个自信心颇强的人,凭着她几十年的做人阅历和主观意识,根本就不相信世间上会有这般神奇的巧合。她认为:所谓的巧合,不外乎是那些文人墨客所杜撰的即所谓“无巧不成书”,为了切切实实地吊人胃口而凭空想象的。现实中根本就没那么一回事。她不想深究这事到底是怎样,也不想知道其真实来由。她深知“人有相似,物有相同”的这个道理,并没什么稀奇的和值得大惊小怪来。况且都相隔了这么长日子,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块玉佩已无关重要了……
      她也曾自我安慰过自己,并且还是那样自信地安慰自己:这等神奇巧合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正由于这个缘故,慢慢的便不当一回事,脑海里的阴影也已远去。不久,这事就再没有往心里搁了,最终回复到平常来。
      直到有一天,云霞的一番话才又勾起了她那猜忌和疑虑的心,教其茶饭不香夜睡不宁,精神几乎要崩溃来。
      原来,刚回过神来的少夫人心情格外的好。这天晚饭后,不知那来的兴致,她特意叫云霞泡上一壶香茶。因见承宗玉姣已出去园里散步,自是没趣,唯有跟云霞为伴,边聊天边茗香来。
      那云霞此番难得有闲与夫人一块茗香,自是挺开心。其间,当她呷了几口香茶后,便大赞了一回玉姣来,之后才把话题转到少夫人身上。她说:“夫人真是有福气的,讨来一个这么贤惠、能干而又善解人意的好媳妇来,真是前世修得三生有幸。同时也是上天的造化……”云霞说得如糖似蜜,句句动听,一时喜得少夫人前仰后倾,心中飘然。未几,忽见她凑近少夫人面前悄悄的神秘道:“世间上的事还蛮有趣的,大概你还不信吧。说来也奇,不知夫人有否察觉:未来少奶的音容笑貌跟夫人你年青时的模样挺相象,其举手投足,一怒一乐眉宇间都散发着一股颖惠的秀气,特别的俊逸可人,招人着迷……”
      她还絮叨说:“少奶那清澈而明亮的眼神和说话时的那种神态,也跟你以前极之相似,简直是如出一辙……夫人呀!你不要以为俺在瞎说。其实嘛,俺跟你好歹生活了半辈子,你的言行举止俺是最熟悉不过的。至于说到那玉姣,才接触了那么几天,别的俺可看不出,单其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给俺瞧得个一干二净来。唉哟,还有就是你俩的喜好也蛮接近的,都喜爱些什么书、琴、棋、画之类的……”
      最初,听得云霞这般说,少夫人只是置之一笑,不当一回事。但当她把所听到的和结合自己联想见到的那链子和玉佩时,马上便为之一惊,只觉寒气攻心不太对劲来。倏然间,脑海里马上就掠过一丝不祥的念头:“莫非是她……莫非就是自己日夜思念的那个……?”登时,面色煞白的少夫人便紧张了起来。她不敢相信云霞所言,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同时她更害怕将面临的恶果。她曾私下想过:若然这姑娘真是她的话,那真是天意弄人前世作孽了,是一种不可违的报应啊!……不知该如何才是呢。
      自那以后,少夫人便一度陷入到痛苦和惶恐之中,其精神接近崩溃。白天她忧心忡忡,神情恍惚。到了晚上她则成惶成恐,忐忑不安。在她脑海里不时浮现着几个百思不解的问题:为什么一块如此熟悉的玉佩会在她身上出现呢?为什么她的言行举止也跟自己这么相象?还有就是都共同喜爱作画和偏爱画兰花来呢?她到底是什么人来?……然而,更让她为之寒心、为之惶恐的是,联想起玉姣正好十八岁,如没记错的话自己那送人的女儿也跟她岁数一个样。
      面对种种疑问,少夫人怎也搞不清、弄不明。她唯有将这些仰郁掩埋于心中。可又觉得这不是办法,总不能不了了之吧!她很想将自己郁闷的心情向云霞倾诉,也想将这些焦虑和疑问跟她交流探讨,共同商讨和证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来。可是,她又害怕把早已忘却的那段不光彩的陈年旧事再度从内心深处勾出,让其真相迢然。她更不想再次去触动和勾起那心灵里早已愈合了的伤疤。同时,也担心和接受不了如此痛苦和如此沉重的打击,害怕事实的真相及其所带来的不堪后果。
      她曾经冷静地细想过:兴许这些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糟糕和可怕吧。如老话一句:“疑人多症候”。总不至于偏想一面的自己吓唬自己而大惊小怪吧!应往好的方面想,排除一己之歪念。不是么:人有相似算得什么,那是常有之事并不可怕;而物有相同那是万物都有它的近似值,皆不足为奇。自己见到的不一定是真,那云霞所言的更不一定是实,只是仅凭观感、直觉、拟想之象而言的,皆无真凭实据。咳,其实世间上那有这等巧合的事来呢,别疑神疑鬼了……况且大喜日子在即,而在这个骨节眼上,千万不要被一时的胡思乱想所累及而大扫其兴……少夫人似乎是这样在开解和安慰自己。她还苟求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必须尽量保持清醒和良好的心态才是,免得弄出不愉快之事来可就麻烦了。
      不过,少夫人不笨也不糊涂。心细慎密的她老觉得这事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多少有点不太对劲来。她知道,此事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怎说也有点跷蹊,万不能掉以轻心,非得弄个水落石出心里才踏实,才不至于整日愁眉苦脸的在疑鬼疑神。但必须在弄清楚那玉坠的来由和玉姣家庭环境的同时,还得弄清楚承宗是怎样跟她相识的,这样才可消除心中的疑虑来。
      这天,适逢承宗也在,少夫人便神色兮兮地向玉姣问起那玉坠的由来。乍一听时,那玉姣心下好笑,便奇怪地问:“娘,怎无端端的问起这东西来呢?”
      少夫人忙解释道:“哦,我那天瞧见了这玉佩觉得很好看,心里蛮喜欢的就随便问问而已……”见玉姣不以为然,并无多大反应,便又问:“那玉佩晶莹剔透、造型蛮秀气的你一定挺喜欢吧!”
      听得少夫人这样问自己,那玉姣心下料知其对这东西定是挺感兴趣,于是她欣然从身上将玉佩掏出,麻利地掂在手上晃动着,道:“娘,你再仔细地瞧瞧,多别致的东西呀!温润温润、翡翠翡翠的俺那有不喜欢的……”
      少夫人没凑过去看,兴许她对这块玉佩太熟悉不过了。唯一不明的是,它怎会这么巧合地出现在她身上。于是接着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才戴着它的?”
      见得少夫人这般问,那玉姣心下自是好笑也觉奇怪。心忖:娘今天咋啦,怎老问起这块玉佩来,莫非是她看上了这东西,抑或是对这东西特别情有独钟……怎连俺什么时候佩戴于身上也要问个明白来。为了不扫其兴,她沉吟片刻后,稍微抬起头道:“这个嘛,自打俺有记忆起它就一直戴在俺身上了。”
      那玉姣才刚说完,少夫人心下不免一震,则急不可待地又问:“哦是这样!那一定是人家送的吧?是谁送的可记起么?”
      见少夫人问得如此迫切,那玉姣确信这玩意对她肯定挺在乎,就禁不住窃窃轻笑着,道:“嘻嘻,管它的!谁送的都没所谓,反正俺喜欢便行了。至于这东西嘛,到底是谁送的俺也从不过问。不过,俺可以肯定:如果不是娘送的话那一定是爹送的了。为什么呢,因为爹素来最疼的就是俺哩。”说完后,一脸幸福的她不禁扬起了头。
      至此,听得玉姣这番话后,见其语气肯定不似戏言,少夫人也就稍稍缓过口气,暂且定下心来。不过,她心里仍有一道阴影,就是前番云霞说过的那些话,到底怎样呢得彻底弄个明白来才是。虽然之前略为知道些有关她的家庭底细,但有关她的出身和身世以及在家中是否排行最小的就全然不知了。
      带着这些疑问,于第二天早饭时,趁着人齐,少夫人便再次向玉姣求证起这事来。
      “玉姣,你将是过门的人了,为娘的脑子糊涂不好使,一时记不住你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娘便唠叨地问一问你的一些情况可以吗?”少夫人是这样开口问玉姣的。
      “嗯,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你已经是俺的娘了就不必见外,随便地问吧!……”玉姣显得极无所谓,在委婉说着。
      “好,那咱就问:你家在那?爹是谁?在那长大?有几个兄弟姐妹来?……”还不待少夫人问完,那承宗便不高兴地马上打住。他用不奈烦的口吻埋怨道:“娘,你今天咋呀!没什么不妥吧,怎又唠叨起这些事来?你大概忘了吧,咱们见面时不就跟你说了吗:她是紫云镇人氏,大户人家的女儿,是名门出身。咳,现在又重提这些,你不嫌冗可我嫌冗,你就不怕人家笑话你罗嗦吗……”
      见承宗这般说话口气,那少夫人心里自是不爽。她瞥了承宗一眼后,便板着脸不满地回了他一句:“娘爱问啥就问啥,也碍不着你来,你凭啥生气的!问什么娘自有分寸。”
      那玉姣见状,心知承宗出言不逊,便转过脸来不满的盯着他,嗔怪道:“你也是,娘问这个是俺的事,与你并无相干,你何苦生气来。况且她是你娘呀,纵使是多问了几句也无妨,何况这样的事不问个清楚心里又怎能踏实呢!”
      “对呀!你娘年纪也大啦,记性差爱唠叨并不是啥坏事,你就不能通融迁就她一下吗!唉,别惹她劳气了……”云霞委实也看不过,在大声附和道。
      见她们都说自己的不是,那承宗唯有耷拉着头一言不发,自是怅然无趣。后借故而离。
      待承宗走后,气氛才得以缓息。这时,玉姣才对少夫人亲昵道:“娘,俺爹叫董昌儒,家在紫云镇,俺自小便在那儿长大……”她语气平和地将自己记忆中的身世一咕脑道出。少夫人听后才明白个大概来,遂觉释然不少,疑团渐消。
      未几,忽见那玉姣略显神秘的对少夫人道:“娘,不说你可能不知,在俺家兄妹四人中,爹娘最疼的还是俺哩,简直是把俺当成小公子来看待。”玉姣说到这,唯低头含羞而笑,显得极不好意思的。那白皙的脸上也倏然堆满红晕。
      事情到了这份上,少夫人的心情才轻松了许多。终于证实了以上自己对那块玉佩的猜疑,和听了云霞那番话后的顾虑纯属是子虚乌有,都怪自己一时猜忌心重而导致近日茶饭不思、忐忑不安来。正所谓“疑心生暗鬼。”一点没错,换来的只是自寻烦恼、虚惊一场。
      不过,对做事执着的少夫人而言,虽然上述种种疑问已基本弄清,都找不出什么破绽来,但她仍是很纳闷,仍心存着一丝的不解:为什么承宗无缘无故会跑到紫云镇那里,怎又与那玉姣相识?难道她们的相识是绝非偶然吗?带着这个疑问,少夫人仍不甘罢休,她还须进一步核实清楚方可心息。
      于是,她找到适当的时机后,在不经意间婉转地问起承宗,还生怕他不太乐意或有反感来。然而承宗听后,却出乎意料的摆出一副无所谓也很受落的姿态来。这回承宗倒挺配合,他认为娘亲问自己这个事儿无可厚非,合情合理。于是一改那种不屑的态度,将自己从出走后怎样……到去了紫云镇后如何认识了玉姣的全过程,续一向少夫人她们细说过一回。
      其间,当他说到自己怎样落泊彷徨地漂泊他乡时,承宗的语气就相当深沉、伤感、无奈。而一旁的少夫人和云霞则愁眉紧锁,替他捏一把汗,皆充满难过和婉惜。当他说到走出了困境后,生活有所转机并趋于稳定时,她们才吁过口气放下心来,继而转悲为喜、会心而笑。最后,当承宗说到如何认识了玉姣,后发展为厮守终身的伴侣时,少夫人和云霞皆忍不住相觑而视、抿嘴在笑。而一直在旁端坐静听、默不吭声的玉姣,此番也眉梢暗涌,两颊绯红。
      至此,听了承宗这十多年的经历和纵观对玉姣身世的了解,以及上述对那玉佩的解释后,当确信自己的猜测是多余的是纯属虚惊时,少夫人才彻彻底底地松口气。最终放下心头之石,最终从精神近乎崩溃的边缘中走出。此刻,少夫人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因为烟消云散后,一切的烦恼皆消失得一干二净,以后再不必因自己的歪念和瞎猜而忧心忡忡、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了。为今,迫切要做的是:该如何收拾好心情,如何将她们的婚事筹划好!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少夫人躇踌满志地准备谋划这婚事的当儿,却另有一件让她为之顾虑、为之心酸难过的事发生了。所幸的是,后来凭着她那一腔的赤诚之心和款款情深,最终将这事情彻底化解掉。
      这天傍晚,当心情特佳的她独自在院子里头漫步时,正巧也遇上出来解闷的云霞。于是二人便并肩而走,边聊边说起来。其间,云霞向她透露:“自己有这么个心愿和打算,就是待承宗成亲后,等到八月桂花开时,便择个日子去当尼姑……”而少夫人闻后,先是一惊,后是困惑不解,随即便沉下脸来问为什么?云霞则道:“原因是俺觉得少爷成家后就不再出去了,一心一意的要留在张家堡……而且现在又多了一位能干的待人贤惠的少奶来侍奉着夫人,日后夫人你就用不着孤单寂寞了……”她还伤感地说,有道是“世上没有不散之延席”自己跟夫人和少爷的这段缘份是时候该有个了断,自己也该有个出路了,去达成自己素有的心愿,可无牵无挂的到《翠竹庵》当尼姑,在庵堂里度过下半世,了结余生……那知少夫人听后,倍感伤心,潸然泪下。
      云霞见状,不免心下大骇,不知所措来。本以为少夫人心有不舍,一时伤心难过才招致这样的。当即忙将好话来开导,岂料适得其反,那知少夫人变本加厉的忽然变得更加凄厉伤悲,在失声痛哭。任凭云霞怎个劝阻也不奏效。良久,她才把气缓了过来。她轻声道:“云霞啊!你可记得三十二年前的一个晚上,咱俩也是在这里散步,当时我是怎样跟你说的,你又是怎跟咱说的……当初我是出于好意劝你离开回去嫁个好人家,过上些舒心安稳的日子度过下半世的,可你好歹不依决意不走,还说什么要侍候夫人我一辈子……你知恩图报的心情和举措,当时便令我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至今想来仍记忆犹新。可不,现在怎又无端端的提出要走,这难道你忘了吗!”
      说到这,少夫人并没停下之意,她似乎真的来气要动真格了。她语气激昂道:“云霞,若然你不听人劝执意要去的话,那好,休怪夫人我狠心:只要你剃度向佛我也陪你一块,双双去当尼姑这样行了么!……”
      此时的少夫人似乎还很清醒,继续在劝说着云霞:“自相识以来,咱们便情同手足相依为命,四十多年来都这么过了,就不差往后那短短的日子吧。应好好珍惜才对呀!况且咱都已大半截身子于黄土里的人了,既不忧食又不忧穿,理应共享晚年才是……又何来这般歪念非得去当尼姑不可呢!唉,别多心多想了,还是让咱一块开开心心地把余下的日子过完吧……有一点你也用不着担心:现在的承宗也懂事多了,处处能替人着想来。还有那玉姣更是贤良孝顺,懂事体贴人。往后,她们会照顾咱们终老的,你就少操那份心吧!”
      少夫人的一席话,说得动情恳切,深深打动着云霞。她开始心软了下来。同时她也知道夫人之命难违,不宜对抗,唯有暂时将剃度出家的心愿深埋于心。续后,再也不敢在夫人面前提及此事了。而自从那次后,少夫人看到云霞似有回心转意之迹象,也就倍感欣慰,自不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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