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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云雾里 ...

  •   清晨,天还未亮,汀雪便被栝娣聒噪的声音唤醒,“小姐,小姐,快起床了。”汀雪不耐的看一眼窗外依然朦胧的天色,太阳都还没出来,起个什么床。来这个时空后才发现古人的勤劳,没有什么夜生活的古人晚上睡的早,天一擦黑大多都准备洗漱休息了,于是早上就会闻鸡起舞。譬如一国之君如万历者,四更便要早起,五更就要上朝,这样的宫中起居着实让习惯了“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汀雪很是头疼。
      “小姐,再不起床就掀被子了!”也不知叫了几百声了,忍无可忍的栝娣终于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一把掀开了汀雪的被子。
      “救命啊。”汀雪瞬时从床上跳了起来,正月里着实够冷,冻醒了过来的瞌睡女咬牙切齿的拿枕头开始扔栝娣。
      却见栝娣早已灵活的闪开,一壁躲一壁笑道,“再也不敢了……好小姐别闹了……宫里谣言满天飞,偏你能睡这么安稳。”
      “不睡又能怎样,日子还不是得照过。不过,都有些什么谣言?”听雪漫不经心的问。
      栝娣撇撇嘴,“宫里头传的可神了,有说刺客是江湖侠客,受人指示进宫;有说刺客只是城南的一个破落户,误打误撞进宫的;最奇的是,还有人说刺客本是倭人,戚老将军和倭寇勾结多年,故而指使刺客进宫的。”
      汀雪且骇且笑,“戚老将军打倭寇这么多年,怎会和倭寇勾结,这传话的人没脑子。”
      “传多了总有人信的,宫里如今都传遍了。东厂还是没有一点音讯,冯公公怕是也头痛的紧。小姐你快起来吧。今日好歹是你的生辰,这会儿外面怕是热闹着了。”
      汀雪一惊,“给我过生日,这是谁的主意?”
      栝娣撇撇嘴,“谁知道呢。一大早来拜寿的人就不少。寿礼堆了小山高,连李如松少爷都来了,正在外面等着你呢。”
      “不早说,”汀雪大是着急,匆匆爬起。
      “这大少爷跟着戚老将军在京城里住了大半年了,也不见来个音讯。”栝娣却甚是不屑,“这会子戚老将军下大狱了,便想起走小姐的门路来。说是来拜寿,一大早巴巴的站在雪地里……”
      汀雪不等她说完,早已收拾停当,匆匆拉开大门。却见一个消瘦的身影站在雪地中盯着远方出神,漫天白色中只有那一抹黑色,孤傲而清寒,却似铁甲般坚韧。
      视线中的茫茫白雪忽被一角更刺眼的白色遮住,李如松呆了一瞬,才缓过神来,还未开口唤一声,却听身旁女孩声道:“你该是专程为戚老将军而来。”却没有答话。
      汀雪须臾一怔,却觉腕间多了一物。错金缤纷的两只小巧彩蝶首尾相衔,翩翩然似欲展翅而飞,堪堪一握正好戴在腕间。
      “汀雪,生辰快乐。”
      惊喜过后,汀雪心中更有几分感动,一句“谢谢”含在齿间竟不好意思说出口。忘记自己何时告诉过他自己的生日,却不想他竟记住了。这好歹是自己在这个时空过的第一个生日,连自己都险些忘记了,有人记得的感觉甚是温暖。
      “我寻了姑父一夜,却打听不到东厂大狱的任何消息”李如松不知不觉的换了话题,仍是恳切道,“东厂里酷刑难耐,老师一直被关在里面,我怕久了会有意外。汀雪,若你能见到姑父……”
      “我现在便去打听,如能见到父亲定会求他尽力救出戚老将军……”女孩心里忽然多了几分失落,这本是意料之中题中应有之意,却依然微笑的点头,坚定道,“我相信这事不会是戚老将军做的。一定会还公道给老将军。”
      李如松目光中有感动,嘴角带上了几分微笑,“谢谢你。”

      女孩落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白色中,李如松只怔怔的看着那抹白裙越飘越远,在漫天白雪中渐渐消融不见。
      “我说这个门路行的通吧。” 忽听旁边多了一个轻嗔嘲笑的声音,女子一身红裙站在雪中,手中还搭着件火红的的长狐袍子,十分俏丽,在这雪地里尤显夺目,“这丫头一直在宫里,又是张太岳的女儿,到底打听起消息来方便些。”只是那俏皮的笑靥多了几分值得玩味,“只是这丫头倒听你的话紧。是那错金蝶镯的功效么?回头你可得赔我只好的。”
      “你怎么进得宫来?”李如松不动声色的叉开话题,说话间已有几分不愉。
      “我如何不能进来?”女子反诘,敏锐的捕捉到他语气的变化,心中略有些泛酸,“好歹我爹爹也是首辅内阁大臣呢。”
      “我送你回去吧。”男子缓和了语气,又挂上了惯常的微笑。淡淡的接过女子手中的长狐袍子,替她披在肩上。
      女子瞬时飞红了双颊,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觉的浓了。
      雪地里一墨一朱两个身影渐渐走远,窈窕淑女,谦谦君子,正是绝配。
      不远处似有人驻足回望,过了良久,却不知谁的身影方才离去。

      “爹。”
      见汀雪怯生生的站在滴水檐外,张居正蓦的放慢了脚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汀雪低头不答,心中思忖半晌方才开口道,“爹,戚将军的案子可有结果了?”
      “这与你有何相干。”张居正皱起了眉头,武英殿外的长巷甚是开阔,一眼可望到头,平素里都甚是冷清,若有人来一望可知,看来女儿有意选的此处来等他。“可是有人让你来问的?”
      “没有谁。”汀雪垂下了头,左手不自觉的握住了右腕上的错金蝶镯。
      张居正仔细审视着女儿的神情,一瞥眼看到了她腕上的镯子,却没有再追问下去,话音中带了几分柔和,“今日是你的生日,爹还要去忙戚伯伯的案子,不能陪你过了。宫里最近不太平,早些回房去休息吧。”
      汀雪“哦”了一声,磨蹭着不愿离开。历史上并未听说戚继光因为刺客的事受到影响,只是高拱的倒台却似乎就在近日。这一事件给张居正的一生都抹上了污点,汀雪来此实是想问此事。
      “爹,您会选择和冯公公联手么?”
      “你问这些做什么?”张居正眼中的疑虑忽然重了,“到底是谁让你问?”
      “您现在处在一个风波的尖上,一面是高首辅在朝堂上一呼百应,握着先帝遗命,代表朝臣;一面是冯公公在宫里呼风唤雨,代表着太后;两边都是先帝的托孤众臣、旗鼓相当,偏偏又势成水火。”汀雪鼓足勇气道,“这两边都想拉拢父亲的力量。无论是谁,只要得到了您的支持,就可以完全压到对方。女儿只是揣测,冯公公现在恐怕是竭尽全力在拉拢父亲。”
      张居正不置可否,眼中疑虑渐散,“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么?”
      “是,”汀雪点点头,“女儿在想,如果没有戚伯伯的缘故,爹毕竟是文渊阁的人,和高首辅多年交好同气连枝,等到适当的时机,两人若是合作,到时候冯公公必败无疑。冯公公恐怕也想到了这层,所以才会有如今的行刺案。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一剑刺来看似打的是戚伯伯,实是指向爹,威胁之意一眼可见。倘若爹答应和他合作,戚伯伯也会没事,恐怕这剑就成了掐在高首辅咽喉的利刃……”
      “依你看,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如果是我,”汀雪皱眉思索良久,仍是摇摇头道,“这实在是两难的境地。进不能救出挚友,退难保全名节。不如不加理睬,置身事外,静观其变更好。”
      张居正凝视这汀雪,半晌未曾开言。
      汀雪道,“爹。女儿并非贪生怕死,顾念自家安危。只是眼下四野埋伏已定,冯保占了先手,这一局想翻局怕是不利,更何况高拱与爹本已因登基之事生了嫌隙,联手更是艰难。可与冯公公联手更是万万不可,自古内宦之祸便不绝,岂能为虎作伥,扶植冯公公势大,留下千古骂名。爹若不入局,冯公公有几分忌惮,也不敢对戚伯伯如何,怕把爹推向了高首辅那边。如此才能保全到戚伯伯。”
      “是,却也不是这样,”张居正叹了口气,想不到女儿小小年纪,能想的这么多,见事之明,竟在朝中大多人之上,“为父现在虽能持中而立,竭力维持平衡,只是这局棋终有人要先落一子的,这僵局若打破,倒是就是我也无能为力了。”张居正看了女儿一眼,叹道,“你若是个男儿身,爹也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在宫里的第一个生日,便是冷冷清清的独自度过。汀雪瞧着窗子只发愣,心中突然有几分悲伤,想起了很久以前还是读席娟的年代里,喜欢过《喜宝》里的一句话:如果没有很多很多钱,就给我很多很多爱吧。可今天虽然收到了很多很多寿礼,却连一份真心的祝福也无。整个宫廷都弥漫在刺客的紧张氛围中,数不清的阴谋算计,谁也不会留意到普普通通一个小女孩的生日,没有往年的蜡烛与蛋糕,只是一个人孤单的度过。
      忽然门帘轻响,有人走了进来,接着便听到熟悉的声音道,“这是送给你的。”一个精巧的桃木小匣子,上面连绵的雕着寿字,汀雪拆开盒子,却是熟悉的可可香味扑鼻而来,顿时惊喜道,“这东西,你怎么得来的?”
      “这是西洋的传教士这次谒庭带来的礼物,我看和你原来说起过的什么巧克力有些相似,也不知是不是?”这个时代的巧克力还不能完全等同于现代巧克力,只是黑乎乎的一大块,也不甚好看。可可的香味虽然十族,却没有牛奶的清香,可这已能让汀雪惊喜不已。
      说话间汀雪早已掰了一小块扔在嘴里,浓浓的可可香弥漫齿间,虽然没有现代巧克力的甜腻,但那种丝滑诱人的滋味半点不差,汀雪心中巨大的满足感一眼可见。
      “连朕身边试膳的斯年都不敢去尝。不过这个东西,真能吃么?”见汀雪心满意足的样子,万历对这黑乎乎的东西也有几分跃跃欲试,伸出了手便要去拿。
      “不给你尝。”汀雪宝贝似的收起小匣子,就往书架顶上塞。
      “小气。”万历气呼呼的在她背后看着匣子只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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