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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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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例行来给她换药,另一张病床仍然还没有人住进来。换好点滴瓶和伤口的药,护士朝她说了些鼓励的话,就推门离开了。
太清静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能做什么,损坏的手机早就不知道被遗弃在哪里,她只能看着面前的墙发呆。
门被打开的细微声音在这个有限的空间被清晰地放大,刘菀秋没有看过去。
来人似乎有些犹豫,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前。刘菀秋抬头看向她,以及她放在桌上的水果,神情不变。
余韶看着她的大卷发,有些枯燥和凌乱,“那个,你还好吧?”
病床上的女人扯唇笑了笑,没说话。
“医生说还要再住院一段时间。”
“余韶,你还记得我吗?”
余韶想说记得,我还想来和你对打来着。
“我也是佩服你的不打不骂,甚至还颇为关心地来看望我。”
“……”
两只刺猬陷入防备的状态。
余韶不知道要怎么说清楚此时的感受。说不怨恨,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毕竟是很久远的事了,她从一个当局者的身份,掉落成为一个旁观者,而现在又再次成为当局者,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分不太清各种情感。
“你不记得我的吧,你从来不会记住‘其他人’”。
“要是陆容时不说,你恐怕都不会记得我的存在。”
“但是他说了,我存在过,确确实实地存在过。不论走到哪里,你们都会记得我的名字。”
“余韶,何必在这里假装冷静,你想打我的对吧,正巧在医院,你来吧,来吧……”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女人低着头,咬牙奋力说话,像头不知疲倦但仍往悬崖边跑去的恶狼一样。
刘菀秋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嘶哑不已,“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来看我的狼狈不堪……一个作恶的人,一个下贱的人,如同白月光慈悲地照亮肮脏的腐臭泥地一样。
“你恨我吗?”
“恨,也不恨。”
“呵。”
余韶出门之前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念头,但此时此刻却干净至空白。窗户全开,冷风吹进来,她来之前穿得不是很多,这会儿手脚有些发凉。余韶看了看她胸口没有扣好的病号服,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绕过隔壁的床脚,把半边窗户关好,又走回原来的位置。
刘菀秋听见动静,抬头看她,眼睛带了些红肿。
两个女人就这样一站一坐地对着看,不算近也不算远,余韶得以仔细察看她的样子,即使面带病色也没有打理,还是看得出她先前保养得宜。
最后先败下来的是余韶,揉着胀痛的眼睛坐到隔壁的病床上。
“余韶,为什么所以人都喜欢你呢?”
“唔……我也不知道。”昨晚不该熬夜的,眼睛疼疼疼。
女人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低头丧气,自嘲般地浅笑,“我觉得我挺失败的。”
“还好吧。”
余韶给她削苹果,动作不怎么熟练,握刀的姿势不对,又怕伤到自己,果皮一断一续的,成品也有些惨不忍睹。余韶拧眉看了看,犹豫片刻,还是切成小块递给她,“要吗?”
刘菀秋接过,说了声谢谢,咬了一小口。
“活了这么多年,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最后都一场空,还摔得那么惨,头破血流的,确实像个疯子一样……当年年少无知,去骗别人,现在老了,倒是被别人骗,一步错,步步错……”
余韶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她递去一块苹果。这个场景犹如角色互换一样,同样在医院,她从一个被倾听者的身份,变成了一个倾听者。
女护士端着托盘走过病房门口,看见主治医生站在门口,靠着墙懒懒散散的,刚想笑着问好,但却被他拦住。女护士看着他右手食指抵着唇的动作,知趣地及时闭嘴,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和八卦之心往门上的玻璃框里头望了望。
没什么奇怪的啊。
嗯,有些可疑。
探头,还想再观察观察。
无奈的男医生朝她笑了笑,年方二十八单身一朵花的她脸一红,赶紧离开。
好帅嘤嘤嘤……
“你们还在一起?”
“前段时间才见面。”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应该一直在一起吧,可能还结婚生子和和美美了。”
余韶眯了眯眼,仿佛在想象那个“和和美美”的场景,说:“不知道啊,可能吧。”
“你真的不想打我一顿?来吧,趁着现在还在医院,刚好再住一段时间。”
“……”余韶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她,“你没事吧?”
刘菀秋笑了,是一种真正的笑意,眼角笑出了泪。她看着旁边这个女人,复杂的情绪涌动上来,“余韶,你怎么还是这么好欺负?”
“……”
“你才好欺负。”
你全家都好欺负。
她有些郁闷,她今天是来面敌的,不是来交好朋友的,预想中的局面有些不受控制了。
两个人有一话没一话地说话,倒像个平常的场景。
“出院后一起吃个饭吧。”
刘菀秋摇了摇头,说不了。她还是个坏人,学不来对自己的宽容大量。
余韶也不去说服,只点了点头,说好吧。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谁能知道“简单的”谈话能聊一上午,甚至还有些相谈甚欢,听起来也有些不可思议。
她起身,说,好好保重身体,我就不打扰了。
刘菀秋摆摆手。
余韶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身后的人叫住她,“等等。”
她疑惑地转身,“还有话要说吗?”仿佛下一句话就是“你所说的话即将成为呈堂证供”。
“没了,不过以后就不用麻烦来看我了。”
“……”
“余韶,对不起。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病床上的女人笑意明媚。
余韶没回话,站了片刻,打开门,只留下一个瘦弱的背影,便再次轻轻合上了们。
余韶站在门外,心里想着刚才的话,有些沉闷,一回过神才发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双手插在白大褂衣兜,正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冷不丁被吓一下。
“……”
“你做什么?”
“偷听啊。”
“……”说得坦坦荡荡,仿佛是件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怕你打不过,来看看。”
“……”
陆医生坦坦荡荡地走过来,摸她的手,有些凉,眼睛也有些红,温热的手指触及她的脸颊,“哭过了?”
余韶拿开他的手,摇头。
陆容时裹住她的手,觉得这姑娘体寒有些严重,还穿得少,越看眉越皱。
“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余韶揉了揉眼睛,说想先去买个眼药水。
“怎么了?”
陆容时低头查看她的眼睛,比刚才还更红了些,抓着她的手更紧,不让她再揉了。眼睛又痒又疼的,余韶觉得有些难受,不自觉地靠进他的怀里,嘟囔着解释说昨晚熬夜看电脑了。
她的声音本来就是天生的娇娇柔柔的,这样反而有一种撒娇的感觉。陆容时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安慰她道:“可能是用眼过度了,我带你去检查一下。”说完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唔。”
余韶觉得自己有些娇气了。
门外的声响渐渐消失不见,房里的人捂着眼睛无声地笑了笑,躺回被子里,藏进隐蔽的黑暗中。
眼科上午来的病人不多,陆容时带着她进门的时候,眼科杨医生正准备脱下白大褂去吃饭,听见门开了,还以为是来诊的病人,结果一抬头,入目一个白大褂男人,后头还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样子怎么看怎么亲密。
“杨医生,麻烦你看一下她的眼睛。”
少妇闺杀手杨医生边让余韶坐下,习惯性地检查,边还朝着陆容时投去八卦的目光。
两人不怎么熟,但杨医生自来熟。
陆容时笑笑不说话。
“用眼过度,待会儿去开个药用一下就好了,以后眼睛不舒服的时候再用。”写好药单递过去,说完职业病又犯了,开始唠叨:“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好好保护眼睛,都说工作忙,再忙有身体健康重要吗……”
“谢谢。”
陆容时迅速拿好药单,点头致谢,带着一脸迷茫的余韶离开了,剩下杨医生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出来,生生憋着,憋到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当然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第二天陆容时上班,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了,看起来还挺般配。
当然这是后话,不多说。
余韶吃完饭乖乖回家,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信息,都是陆容时的,余韶回了个笑脸过去,便拉着大青下楼散步。
又过了好些日子,她收到一个包裹,寄件人一栏是个化名。她观察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是一个包装奢华的天鹅绒盒子,打开一开,是一套亮闪闪的宝石首饰。她下意识地打电话给陆容时,惴惴不安,说,“我可能犯了法。”
陆容时皱眉,“什么?”
“有人寄了赃物给我。”
“……”
电话那头轻笑,“说不定是有人喜欢你呢?”
余韶斩钉截铁地摇头说“不可能”。
“……”
我不是人吗?
“刘菀秋出院了,没找到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只有细细的呼吸声。
后来她确实再也没找到这个人,仿佛消失了一样。
余韶觉得那盒东西放哪都不合适,最好把它卖了,把钱捐了。
过往之事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