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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整鬟飘袖野风香 ...


  •   一晃眼,那年明月下的交杯换盏已经褪色成了记忆中朦胧的身影。
      再看傅少衡少年中举后得天子器重,如今又受礼王青眼,以他的出身门第,在如今的年纪里能得到如此的仕途经济,已经可以窥见今后的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谁能想到当年总是选择孤身在书库里沉默着整理旧书的清寒少年,行动的步伐会比所有人都快。
      来人将迟照引入王府的偏厅中,一路转过亭台水榭,清明初雨中的点点棠棣清香渗在风中,清远幽深。迟照一边前行一遍忍不住暗中观察四周。
      礼王府中不甚奢华,风转鸣廊,廊上都贴着螺钿纹的花草鱼虫,廊边一架一架的蔷薇,在春风里开得恰恰好。
      迟照心想,都说天子平素对膝下的两位皇子冷漠以待,尤其是母亲早逝的四殿下,可如今年长的礼王刚一加冠,便授亲王衔、开幕府、赐官邸,该有的封赏一件不少,甚至还将他留在京中,没有外放就藩,不免惹人多想。
      虽然此处是昔日楚国公主降嫁时的旧邸,却也已经是京城中一等一的豪奢之所。府邸更换新主人之后,原本富丽旖旎但是古旧斑驳的陈设已经焕然一新,室内原本属于楚国公主的陈设被全数撤走,绣着墨色朱雀纹的绛色纱帐被换成团龙纹的青灰帷幔,柏木家具清新端朗,褪了原先柔美温暖的韵致,添了几分清爽简约的调性。
      迟照心想,依陈设看,这位素未谋面的礼王倒是有几分清简脱俗的文人心性,如今天子差遣礼王秘密调查南方贪腐之事,隐然是开始锻炼礼王理政之能。只是不知道将来六皇子成年加冠时又会是怎样一番风景,听说六皇子薛瑜天资秉秀过目不忘,又有袁贵妃苦心孤诣悉心教导,想来也不会输给自幼没有母亲管教的礼王。
      他想着想着,人已穿花拂柳,跟随内侍走到偏厅前,堂前的一袭红衣转身,正是王府詹事傅少衡。
      迟照跟随在内侍身后,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位从翰林院时便神秘无比的傅小郎君。
      多年不见,当年傅君初入翰林院时小心翼翼的气质已全然消失,身形也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单薄,变得修长挺拔,此刻一身夺目的云纹绛红衣衫,一个侧身,彤云一样轻盈。
      曾被诸人明里暗地嘲笑寒素、嘲笑畏缩内向的傅郎君,有朝一日也以紫薇郎之身站在紫薇花下。
      清明微雨,柳色青翠,棠棣浓郁,暗香盈袖。
      故人站在堂前,粲然一笑道:“子阳兄,别来无恙。”
      此时此刻,当真是赏心乐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两人在堂前略一寒暄,便开门见山,聊起此番南国之事。
      “事关南越王庭,微臣也不敢轻易断论。烦请郎君先领在下去向礼王殿下陈情。”
      傅少衡眉头一皱,扭头朝身后的正堂扫了一眼,才无奈道:“今日宫中赐宴,四殿下多饮了几杯,不胜酒力,送回府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迟照惊讶道:“事关重大,礼王殿下未免也……”
      傅少衡为薛瑾说项:“平素也不是这般不知轻重,只是今日是陛下亲赐,他二人难得叙了一番父子天伦,这才失了分寸。”
      迟照附耳过来:“如此说来,陛下与礼王殿下之间的父子之情其实倒还算和睦……”
      傅少衡止住迟照的臆测:“迟大人,莫谈天子家事……”
      迟照心想,坊间都说天子性情寡淡、沉迷道术荒废政务,也不喜宫眷皇亲,而待自己高中科考之后才发现,天子虽然迷恋不着边际的道法,却根本没有荒废政事,反而借内阁辅政大臣之手将六部之事玩弄于股掌之上。只是政令一出中央,天高皇帝远,纵然是天子也奈何不得。
      迟照是个心宽的人,心想天子虽然阴刻,但倘若他心中仍有国家,便是十足的万民之幸。他嘴上说道:“不谈家事谈国事,近日以来陛下如此器重礼王,难道是想?可听说袁贵妃所生养的六皇子薛瑜是个绝顶聪明的少年郎呀。”他偏过头,嘴上挂着的笑容,一如当年在翰林院时轻浮随意。
      傅少衡见此,不免收敛神色,“迟照,你如今被削了官职,只不过一介平民,也敢在天子脚下妄议国祚?!”
      迟照看着傅少衡神色冷峻的一张脸,方才觉得当初翰林院里背影孤寒的少年郎如今已流露出几分庄重严谨的味道。他心道到底是留在京师当过天子近身的人,磨炼数载后果然不同当初。
      此时此刻,堂中走出另一外风流蕴藉的少年郎。
      “傅詹事。”林怀集招呼着堂前二人,“殿下刚刚清醒,一听说迟大人已经进京,迫不及待地想要召见他。您以为此时是否妥当,四殿下毕竟刚醒,不如再休息一番?”
      傅少衡冷面道:“来者是客,既然迟先生已经到了,岂有让客人久等的道理。我们这就去记室议事。”

      迟照站在一旁,前一刻还觉得是三月春风和煦,待见过傅少衡冷淡的模样,才知春风上巳天中亦有寒露伶仃。他连忙向少年郎道:“敢问这位小郎君如何称呼?”
      林怀集还没来得及回答,傅少衡转头道:“他是礼王殿下伴读,礼部林尚书的侄儿,林家的小公子。”
      迟照刻意走慢一步,朝林怀集使了使眼色,轻声道:“傅兄在府中一直都待人如此严格?”
      林怀集在外人面前被傅少衡冷待后一脸不屑,压低声音轻轻道:“其实王府上都说詹事是陛下派来监管礼王殿下的眼线,近日以来府中个各人行事都规矩了许多,就怕他傅少衡偷偷在陛下面前告状。”
      迟照“啊”了一声,满不相信地说道:“在下觉得……以傅兄的性情,是不可能在背后行告密之事。”
      林怀集鼻中一声闷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这个人性子冷冰冰的,整天又不和我们亲近,鬼才晓得他在想什么呢。”
      “林公子不要介意,傅兄一直是这样的性情,当年在翰林院时他也不怎么喜欢与人亲近的,但是以傅兄的人品当真不会在别人背后搬弄是非,更何况他如今是礼王府的詹事,又怎么会有机会在陛下面前嚼舌根呢。”
      “虽然说他是得罪陛下才被罢官发落的,可他这个人毕竟之前在皇帝陛下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万一陛下在府中埋了巡检司的眼线寻我们殿下的错处呢。”
      “我想,皇帝陛下不至于清闲到如此地步。”迟照心中扶额,“再说,礼王殿下如今是皇长子,陛下又怎么会故意针对殿下。”
      林怀集犹如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迟大人您外放江西有所不知,皇帝陛下近几年来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外臣里除了白大人为首的几位老臣、宫里除了姜大监和袁贵妃几个人,其他人从新春大祭后都不曾亲见御容。那位袁贵妃在后宫之中虽然无宠,但她在思皇后过世后一直摄六宫事,已经是有实无名的皇后,她膝下有亲生的六皇子薛瑜,我们殿下岂不是……”
      “林…怀…集。”傅少衡终于忍不住转身,“最近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林怀集咂嘴,“哼”了一声后便收敛许多,只是乖巧地跟随在他们身后。
      “迟兄见谅。”傅少衡扶额,“林公子年岁尚幼,说话不知轻重。只求迟兄万勿多言。”
      “噫?”迟照为林怀集打着圆场,“路上风大,在下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傅少衡回头道:“京中多风尘,迟大人最近可要小心为上。”

      待到月上中天,迟照带了一壶酒,与傅少衡在棠棣花廊下相约。
      他二人褪了见面时的官样,素衣对坐在花廊边沐浴着月光共饮。
      “多年不见,子平的为人处世真是成熟妥帖许多。”迟照散了发髻,方才凸显出几分传言中风流放荡的模样,“待人接物,也严苛了许多,倒是不像你了。”
      傅少衡此时对迟照十分温柔:“迟兄今日入府也看到了,王府阖府上下都不过是些十七八岁的孩子,我这般年纪,在王府中已算得年长之辈,必然要严格律己,为众人做出垂范,免得小儿郎们不知轻重,不以规矩为重,惹下祸端。”
      “我懂。”不管在何人面前,迟照开口说话时永远笑意盈盈,“不怕子平笑话,我家中也有一个与礼王殿下、林公子他们一般大小、令在下头疼不已的幼弟,我在他面前,真的是演都要演活一个卫道士。”
      傅少衡笑言:“令弟之事我有所耳闻,听段大人所言是个十分机智的孩子,想来今后倘若入仕,定能前途无量。”
      迟照难道显露出愁眉:“唉,不管所只会耍些小聪明罢了。本来见他十三岁考上秀才还对她寄予厚望,以为他接下来说不定能在十五岁时中举中进士光耀门楣,谁成想他不知被哪个狐朋狗友带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荒废了学业。在下此回身涉南国贪腐之事,对夙儿的管教也是有心无力,这会子又不知他在哪条路上胡闹,我只求漫天神佛保佑阿弥陀佛无量寿福,能让他安然无恙地到达淮南,被舅父看管起来,他总把我这兄长的话当做耳旁风,却至少还是对舅父大人言听计从。”
      傅少衡为迟照斟满酒:“迟兄放心,南下的一路上都有巡检司衙门的人在暗中保护小公子,不会有人能够伤害他,更遑论你的担忧。此番调查,你身份隐秘,并无外人知晓。”
      迟照回道:“子平,我今日入府拜会了礼王,也见了巡检司暗中的调查,此回南方贪腐一事当真与南越王庭有关?”
      傅少衡伸出食指竖在唇边:“此番南方之事涉及之深事关机要,在巡检司衙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能妄下断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整鬟飘袖野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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