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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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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学,我成了高三生。
生活依旧没什么变化,上学,功课散漫,待在画室的时间更多了,每个周末回一趟家,家里母亲依旧带着家教。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方乐经常会来找我,骑着他的小破车带我出去兜风,有时候他也会带我去他的出租屋里喝酒打牌,但大概是他白天打工太累,喝着喝着他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我总是追问他喜欢的那个男生是谁,他死活不肯告诉我。但我也能猜到大概是那家奶茶店里与他一起打工的某个男生。因为他与那男生如果排班是一起的,那几天他一定是不理我的,也不找我出去玩,就说他在忙。我去了他在的奶茶店几次,发现他虽然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但和那男生说话的时候,脸会红一些,要是他们各自工作,他的目光也大多是追随着他的。
当然我一句话也没说破,我知道那个清秀的男生是我们隔壁学校的,但他的学校离这里很远,我有些琢磨不透方乐是怎么大老远认识一个不同校的男学生的,何况,感觉他们俩之间也不是很熟。
有一天,我坐着他的小破车后座,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我说,你店里的那个男生总是背着个吉他过来,他是学音乐的吗?
对啊,他弹吉他可好听了,唱歌更好听!去年他来咱学校演出,你没在现场,要是你听了,一定觉得他是神仙嗓子,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样啊——
方乐真是猪脑子,被别人套话,还不自知,我不用再问了,他自个已经全盘托出。我意味深长地回应了一句,他还傻乐得笑呵呵的,嘴里又吹起响亮的口哨。
我看他的傻笑的模样,也笑了,心想,恋爱真好。
我羡慕他喜欢一个人的快乐,但很快,我也恋上了某人。
九月末,班主任在班上问了一句,希望成绩出色的学生可以在课余时间辅导一下艺考生的文化课。老师问的这句明显是指我的,因为我是这班上唯一的艺术生。我本来就对功课不上心,心想老师何必多此一举找人帮我,他要真找到人了,到时我的成绩要是上不来,感觉就像我欠他人情似的。
打心眼里,我不希望班里有任何人举手。我想高三学业压力如此大,大家都是自顾不暇的,哪有功夫去帮一个差生补习功课。可出乎我意料,班里真的有一个人举手了,那是坐在我前面的语文科代表。
她举起手和老师说,我愿意。说完还回头对我友好地微微一笑,我又看见她脸颊两侧浅浅的梨涡。她回头梨涡浅笑的那个瞬间,我的心脏多跳了几下,扑通扑通的。
但那天放学后,我就没有任何期待了,她就把我要去画室的我留下来了,说辅导就从今天开始,我看见桌上的文综卷子太阳穴就开始变疼,但又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
但其实那天傍晚,她在我旁边教我什么,我几乎都没有入脑。她就坐在我的身边,挨着我,一抬手,一说话,一低头,只要她稍有动作,她身上干净整洁校服因存发在衣柜里而带有的干花香袋的清香就开始在周围浮动,有点像洗衣的皂香,但少了化学的气味,香气沁心而清柔,我总在默默地嗅着,脑袋变得晕眩而恍惚。我想她身上的香气一定也招惹了别人,为什么如此好闻,让人想一直嗅着,伴随心脏轻快的跳跃,使人频频走神但又不想从这样愉悦的恍惚中挣脱出来。
啊——
我的脑袋被人用铅笔头敲了一下,我一惊,从走神中清醒过来。
在想什么呢,眼神都散了…
我看她拖着下巴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微微嘟着嘴表示不满,但眸光含星,在微微闪动,透着关怀,她的目光是那么的柔和,一点也不严肃,虽然一直板着脸,但没过一会儿,她的嘴角就言不由衷地扬起,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她这样柔软地看我,让我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
我张了张嘴,在慌乱中找说辞。
我说,肚子饿了,没有注意力了。
那我们先去食堂吃饭。
她扑哧一笑,把我面前的书合上,邀请道。
我突然意识到,好像从这学期开始,晚自习的课间她基本就不出去了,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自习,累了就到走廊的栏杆上倚着,发上几分钟的呆再回教室去。
或许,高三毕业后,她的男朋友已经出国了。
去吃饭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要教我。
她说,因为父亲工作调动的关系,她自已也是高一时候从外地转学过来的,多少能体会到转校生的不容易。所以看到我就想起以前的自己,但又觉得我和周围学生都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我学习可差劲了。
我心里忍不住想发笑,觉得这语文课代表认为我特别的点总不是很对,我这个关系户和优班里的同学自然是格格不入的,这不是特别,是差劲。
哪有,你会画画,画得就很好啊。
你哪里见到我的画了?
班里的黑板报啊,自从你来了,就评了校里第一,这还不优秀吗?你不知道,班里以前画的黑板是多么惨不忍睹。
黑板报…那只是涂鸦而已,算不上画。
呐,还说你差劲,你看你口气就和艺术家似的,反正那些画我都画不出来的。
她听我这么一说,就咯咯地笑了,我在想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不太谦虚,可又不知道如何再把话接下去,只能窘迫地讪笑起来,用手搔了搔我的后脑勺,这下她笑得更加开心,走着走着用手环过我一侧手臂,自然地挨近了我一些。我的脸瞬间就红了,我知道女生之间这样亲昵地并肩同行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我很少与女同学往来,也从来没有人这样挽着我的手臂,就算是我的母亲,她也没这样对我做过。为了掩饰我的害羞与尴尬,我吃饭的时候都在尽量避免与她直视。在饭堂里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再笑,说我的脸都低到菜汤里去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总比让她瞧见我目光闪躲的窘迫来得好一些。
十月,在她帮我辅导功课的两周后,班里换了位置,老师把我的座位调到她的座位旁边,我成了她的同桌。在功课这件事情上,因为有她在,我不得不上心,大概是因为如果我认真看书起来,她就会一直在我身旁陪我,那我就会一直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我要是有些进步,她就会给我一些小点心,小挂件当奖励。当然她送我东西,我每次都高兴地收下,但毕竟是被当作男孩养了十几年,我对这些粉粉嫩嫩的小玩意儿不是很感冒,大概是因为我缺乏少女心的缘故。但我又特别热衷请她出去吃东西,或者去操场上散步,我觉得对待女孩子这件事情上,我还是保留了男生固有的思维,这一点非常不好,可一时半会儿我也改不了。
她喜欢去我的画室里坐坐,说这里清净也清凉,她特别喜欢里边画纸,画框,颜料,调色油之类的物质散发出的味道,与画室里淡淡的尘埃味融合,交杂的味道日积月累地在光线柔和的老教室沉淀下来,总让人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画室在每天傍晚放学后都是寥寥无人的,阳光还在,穿过木窗老旧的玻璃斜照进来,在室内的水泥地板上印上几道金黄色的方形影子,尘埃就这样在地面堆积的画框的上方的光线甬道中翻滚着,亮处颗粒分明,暗处就全消失不见了。我习惯了在这时候,在画室里作画,她若是来了,便也陪着我坐在靠窗的书桌旁看书,两个人互不干扰,但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画室里时光在缓缓流动,身边有一人陪着,让人心安。
我记得秋日里的某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间画室,让它变得柔亮的金粉色,她依旧坐在老位置上,低头阅读,窗外树梢上叶子摇曳之间产生的缝隙里,溜进了暖色的光线,在她好看的脸颊留下光影交错的斑驳,她神情专注,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是多么的好看,微微翘动的睫毛在淡粉色的光晕中根根分明,把她的眼睛衬得柔婉而薄媚,这种美并不成熟,还是年少青涩,如同树梢上的一颗刚成形状的青梨,泛着露水微光。画架上夹着的画纸上,她低头的侧脸已经形成轮廓,我不知何时,她的形象已经跃然纸上,我只知道我的画笔在白纸上唰唰地描着,一心想要捕捉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偷画她,待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她终于回过神来,我的素描也完成了,我把它送给与她,这是我第一次送与别人东西。心想,终于有一次,我可以用不俗气的方式去讨女孩子欢心。
她惊讶之余,脸上泛起娇羞,虽然还是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可藏不住脸颊两侧微陷的小梨涡。她佯装羞怒,让我以后不许再这样偷画她了,可还是小心翼翼的把画纸收进一张文件夹里,说要买只相框把它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