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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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直至刚刚洗完澡躺到床上，我才恍惚接收了自己今天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自主意识下跑完1500米的信息，尽管大半功劳要落在我那位别扭领跑的同桌身上。
我十指交叉垫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眼前隐约浮现出一个起伏的黑色后脑勺，然后那个脑袋转头面对我耳尖微红：“初鹿野君，我领你跑。”
被莫名的烂脑补恶心得一激灵，我哀嚎一声翻过身把头埋进了枕头。
脑内想象中的黑色脑袋仍在有节奏地跳动，我很好奇怎么自己能干看一颗头看那么久，这次他半侧过脸恶声恶气道：“跟着我呆子！”
这才对劲嘛……等等，不是，我想他干嘛啊，还特别定位到说的每个字和脸部的微表情？！我大概是没救了。
无语又烦躁，我把脸更用力地塞进枕头，鼻间尽是老妈促销买的草莓洗发水味，而能呼吸到的空气越发稀薄，下一秒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将我从憋死的困境中捞了出来。
发件人：部长大人
初鹿野君，别忘记明天的运动会是以社团为单位的哦，知道你讨厌运动，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表现～
保持大字趴着的姿势，我把手机凑近眼睛，短短一行字被我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莫名从字的夹缝里看见写满了的“不努力就杀了你”，他绝对是在要挟我不许偷懒吧！
乌野的运动会分为两天举办不仅仅是因为项目众多筹备起来繁琐，另外的原因便是第二天开展的是具有娱乐性质的趣味运动会，单位以社团为主，而非局限于班级。至于没有参加社团的人，可以选择组队或选择放弃。
“啊……”我有气无力地干嚎，开学一个月，烦心事已经抵得上国三一年，乌野真是个神仙学校，多谢翔阳为我的平淡生活增添色彩。
＊
第二天再次踏上乌野的砂土操场时，我平静了许多，主要是昨天剧烈运动导致今天腿酸得难受让我没心思去想别的事，光是站着就废去我大半气力。
“部长，我必须参加比赛吗？”面前是熟悉的参赛表，手里是被硬塞握住的中性笔，我扫了眼表格抬头看向笑眯眯的部长。
北野部长笃定地点点头，神色像是疑惑为什么我会提出问题。我挑起眉不置可否，好好的弓道部，不去参加点飞镖射击之类的对口项目，报名拔河是准备和其他体育社团友好团建吗？
摆明了肯定会输。
抵挡不住部长穿透万物的锐利眼神，我主动打破僵局勾掉了自己的名字，收获他满意的点头作为答复。接下来只能希望对手别是田径部那群投掷项目的部员，尽管结局注定是相同的，可我并没有西谷学长那么粗的神经对他们健壮如大腿的手臂视而不见。
十分钟过去，部长抽签归来，他向所有部员展示出手里的纸条，上面清晰地印着“排球部”三个字。抽中的不是田径部让我胸口唯一的一块大石落下，我出神想起翔阳的细胳膊细腿，或许……能赢？不知道影山那个臭脾气会报名这种小儿科的力气比赛吗……
感受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背，我转头看去，井上学姐适时露出个安抚性质的微笑：“别担心别担心，学长学姐们是非常可靠的。”
我刚张嘴，右边肩膀又搭上了一只手，青木学长坚毅的侧脸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初鹿野，放轻松。”
部里的每个人此时都七嘴八舌鼓着劲，周围的空气受到影响逐渐升温，我原本便还算平静，加上学长学姐的两句话，现在更是心如止水，巴不得快点结束比赛输掉以后去观众席躺下。
匹配好对阵的社团，我和另外七个部员一起前往规定地点等待参赛。由于比赛性质的关系，男女参加名额自行分配，于是部里的几个女生以井上学姐作为领头人物都情绪高昂地报名了拔河。
我拖拖拉拉走在队伍最后，随眼瞟到其他人各个都是斗志昂扬的状态，反观本人消极的态度，突然觉得有点心虚。轻叹口气，我转念说服自己，怎么说今天的运动会也是新一届弓道部首次共同出征，团队合作应该放在首位，个人情绪先放后面吧。
横穿操场到达指定地点后，我靠在跑道边的树上低头发呆，昨天晚上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得太多以至于新买的游戏没来得及拆封，今天回去就把前两关打通，洗澡吃饭写作业全靠边。
无意识盯着的绿色草坪不知何时变成了橙色，我眨了眨眼，对上翔阳如同琥珀的眸子，见我终于有了反应他从下蹲的姿势一跃而起，高度与能够横空劈叉的西谷学长难分胜负。
他左手叉腰，右手握拳食指指向我，“阿晓，虽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你休想我在比赛上放水！”所以，等我半天就为了放句毫无力度的狠话吗，翔阳不愧是你！
出于对他专程找上我“挑衅”的重视，我将双手从裤袋拿出来，背部移离树干朝他走了几步，微微弯腰使他的手指更靠近我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咧嘴笑道：“哦，加油。”
翔阳立刻撤下手，用力皱眉龇牙试图作出凶狠的表情，体现我的回应极其不满。适度玩笑后，我挺直身子伸手去勾他的肩膀，跟翔阳相处确实能让人马上心情愉快，结果却被他朝后躲开。
喂喂喂？拔河罢了，没必要弄得我们友情破裂吧？
“影山！你来得正好！”翔阳左顾右盼叫住了恰好路过的影山。我抱臂站着，随即对他认定影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这件事感到好笑，他总没可能跟你似的来找我赛前交流吧？
然后，我亲眼看着影山越走越近，最后在我面前站定。
翔阳躲在影山背后露出半个头，一股有人撑腰得意洋洋的嚣张劲，显然把两人之前剑拔弩张的关系抛之脑后。他扒着影山的小臂“告状”，思考了几秒似乎察觉我其实什么都没做，一口气卡在喉咙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越憋越委屈。
眼瞧小太阳就要变成小乌云，还是乌漆抹黑会刮风打雷的那种，我清清嗓子给翔阳个台阶：“影山，赢的会是弓道部。”
“对对，我要说的就是阿晓他……”翔阳顿时脸上放光接过我的话茬，可惜刚开口影山便没眼力见地打断了他。
“啊？”影山气势汹汹地向前跨了一步，害我莫名其妙退后一步，“你说什么？”
输人不能输气势，况且学长学姐之前给我做了那么多心里建设，我自暴自弃大步向前仰头道：“等着输吧！”
说完我脚下抹油转身开溜，乌野绿化环境多好啊，赛前斗殴这种性质十分恶劣的流血事件要从源头杜绝！
＊
服从部长安排站在队伍第一个，我轻而易举望见影山黑如锅底的脸色，讪讪扭头和身后的青木学长闲聊，避免他由于对手的脸更加怒火攻心。
拔河是项纯靠力气和吨位的运动，智商计谋放在比赛中顶多起个辅助作用，我始终不认为弓道部能够完胜一众体育社团。
握上粗糙的麻绳，我绷直前腿，后腿呈弓步，做好预备姿势，位于麻绳中央红标处的裁判吹响口哨，我使劲将身体重心朝后倒。和我面对面的是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他双脚与肩同宽，手虚虚捏着麻绳，装模作样地应和后方部长的口号声。
我惊讶于世上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演戏，同时唏嘘泽村学长真是个善良的人，起码他不会在赛前给部员发威胁短信。或许是我羡慕中混杂欣慰的目光过于热烈，黄头发男生疑惑地皱起眉，他甚至用手抬了下眼镜。
在我内心波动期间，裁判再次哨响，我自然而然认为比赛输了，松开绳子甩手活动肩膀。
“初鹿野君，你要去哪里呀，下场十分钟后开始哦。”井上学姐的声音阻止了我继续向观众看台迈步，我低下头，红色标识仍在原地——弓道部的地界。
我抬头看看井上学姐，又看看麻绳，重复三遍后懵了，此状态一直持续到代表第一名的金牌被我迷迷糊糊拿在掌心，“诶——？”
或拿或戴着金牌的众人于青木学长身边围成个小圈，我认出其中那个新入部的一年级女生，她双手捧着金牌面颊发红地激动道：“当初井上前辈跟我说有青木前辈在一定会赢的时候还怀疑过您，真的十分抱歉！”她行了个标准的鞠躬礼，起身后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个……您真的跟野猪徒手搏斗过吗？”
我觉得自己幻听了，宫城有野猪？关键是会有人跟它徒手搏斗？我盯住青木学长，他小幅度点点头承认，“小时候在乡下野猪老是会过来破坏田地。”
拔河比赛弓道部一举夺魁，我释然了，而对青木学长老实寡言的认知，今天要再冠上个极危的形容词。
＊
午休，本该享受美味便当的我正拖着几个跨栏步履蹒跚，旁边是同样饥肠辘辘的影山。
时间调回五分钟前，路过器材管理室的我迎面撞上了体育老师，他给予了我亲切的问候并让我和影山一起去清理跑道，美名其曰为运动会及参赛选手做贡献。
沉寂的空气中偶尔传来两声钢铁和地面摩擦产生的“簌簌”声，我偷瞄了眼影山，决定挑起话题：“那个，影山，你怎么会在器材室啊？”
影山兴致缺缺，“刚刚去还第二体育馆的备用钥匙。”
听出他气压低迷，我用肩膀碰碰他，“哎呀，别生气啦，我请你吃咖喱包？”
“我没生气。”
“加牛奶？”
“说了我没生气！”
“那我帮你把英语作业写了？”
我前倾着身子探头去看影山，他一个“好”字即将脱口而出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言不发抿着唇。
我撇撇嘴，井上学姐为什么不告诉我青木学长的事情，现在好了，我费尽工夫缓和的关系重新回到开学前。亦步亦趋跟在影山身后，我满脑子都是黑体加粗的“完了”，没注意已经走到了器材室。
影山把手里的跨栏叠在靠墙角落，转身拿过我手里的也整齐叠好。我眨眨眼，欣喜笑道：“你不生气了吗？”
“我从来没有生气过，比赛输赢是很正常的事情。”影山拍拍手上的灰尘，“走了去吃饭，饿死了。”
骗人！你的嘴刚刚撇得都快成竖线了！
离开器材室，我的右手前后摆动时蹭到裤袋里的一块硬物。影山走得大步流星，我快跑几步追上他，“影山，送你个宝贝。”
“什么？”他飞快前进，应该是饿狠了。
我将东西迅速塞进他手里，“我没别的意思哦，只是想送给你而已，你记得保管好它。”
影山摊开掌心，上面安静地躺着我除弓道比赛外的第一块奖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