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笨蛋 ...
-
自从第一节课被迫成为体育委员后，体育课上一切的体力活和非体力活都理所当然地落在我头上，导致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做那些根本不能使我提起精神的苦力劳动。
当然，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把影山拖下水的机会，能两个人搬的软垫绝不会逞英雄独自抗过来。另一方面，让影山多在老师面前刷刷存在感，以实际行动体现他运动细胞的优秀，也是为我的光荣下岗作铺垫。
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和隔壁班一起上的体育课，我瞟了眼挂钟，没精打采地抓紧课间十分钟保存体力。
影山在英语课的摧残后同样焉了吧唧的，但他在看过课表后很快恢复过来，精神饱满地抓住我的胳膊拖我起身：“快点起来呆子，要上体育课了！”
我身形不稳地站起来，懒洋洋地说道：“就是因为是体育课，所以我才更要多趴一会儿了。”说着，我准备继续坐下，完成我的休息大业。
遗憾的是影山没有给我这个选择，他架住我的双臂径直朝活动室狂奔，一副热血少年漫活力无限的主角样子，而我只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内心感叹他偶尔上线的优点长板。
磨磨蹭蹭地换上运动服，我注意到身边的影山已经蓄势待发等候体育老师一声令下开始自由活动。揉了揉困乏的眼睛，我祈祷时间能过得慢些，再慢一些，或者体育老师临时有事无法来上课也行。
“你就这么讨厌上体育课？”影山像是看不过去我的颓废样，挠着头随口问了句。
轻飘飘地关上柜门，我的声音不咸不淡：“谈不上讨厌，我是觉得体育课不但浪费时间，还浪费我的体力与精力，你能明白把宝贵的东西消耗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的痛苦吗？”
瞧见影山除去疑惑外找不出第二种神态的傻脸，我补充道：“不，你不能。”
我甚至可以通过他空白的表情猜到他的想法，“体育课能打排球多有趣啊怎么能说是没有意义分明是所有科目里最有意思的了初鹿野真是个傻瓜呆子！”
“哼，你这个笨蛋白痴！”看吧，我就说。
＊
即使我再不同意再不情愿，该来的总会来的。
帮助老师整队点完人数，随后领操做热身运动，列队前争取把动作幅度降到最小的我与人群里努力把每个关节活动开的影山形成鲜明对比。两节操过去，老师开口点了他的名字：“影山，你上来和初鹿野一起带操。”
我又顺势把伸展范围缩小了些，无声地抱怨起来，为什么不把我换下去啊，面子什么的我不需要啊老师，影山绝对是代替我体育委员职务的完美人选。
体育老师似乎没接收到我的脑电波通讯，在做完热身后叫影山归队，而我还站在人前应付班里同学直视前方投射来的无聊视线。
向来喜欢多言几句的体育老师今天依旧不停地展示着他任职体育却不亚于国文老师的词汇量，我头脑发昏地左耳进右耳出，然而内容听着听着就变味了。
“相信大家对乌野的运动会有了一定的了解，那么具体事宜就交给初鹿野同学处理吧。”体育老师宽厚的手掌有力地拍了两下我的肩膀，“报名人员的名单本周五前交给我。好了，今天没什么事，大家自由活动吧。”
不知是夏天快到了或是我的身体太虚弱，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处理事项和登记名单没问题，那我可不可以利用私权不报名任何项目啊？
影山掏出体育课常备的排球，抛接着向我走来。我正打定主意行使职务便利给自己找个不用出汗的美差，下意识接住不远处飞过来的的排球，影山空着手对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我听说乌野有个传统，好像每个班的体育委员都要报名1500m的长跑呢。”
好了，现在不止是眼前发黑了，我感觉脑子也被塞进一大团浆糊堵住了所有神经，使我立刻原地变成一个废人。
＊
每周二是弓道部的休息日，但我却反常地在放学后身着整齐的袴服举弓瞄准眼前的靶子。
每当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想象烦心事随着箭的远去一并消失，是我排遣坏心情的首选。二选的话，必须是回家蒙头打游戏打到受不了握着手柄睡过去。
远处的箭靶上插满了尾羽黑白相间的箭矢，我缓缓吐出口气，虽说还是郁闷，但比起三小时前舒爽了许多。活动两下酸胀的右臂，我慢悠悠地走向前去整理箭靶。
从学校出来时，一片紫红色的晚霞恰巧在天边浮动，附近的景致被覆上层朦胧的薄纱。晚霞映衬着的云朵在深深浅浅的天空背景中呈现出不同的蓝，将一轮缓缓下沉的明日掩盖得只剩下边缘的一圈金色。
我跨坐在单车上无言静看夕阳西下的美景，莫名觉得跑1500m可能没有特别难以接受，大不了那天让翔阳载我回家好了。
“咦！阿晓，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家啊？”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一个橘黄色的脑袋跳跃着进入我的视野。
“翔阳？我才要问，我记得部活训练时间早结束了吧，你难道又打排球到忘记时间了吗？”
翔阳显然是回忆起了以前被阿姨揪住耳朵教训的悲惨回忆，缩着脖子反驳我：“我是去打练习赛刚刚回来啦！再说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小个子少年噘起嘴轻声嘟囔了句。
看到翔阳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我向几个面熟的学长打了招呼，而影山不远不近地缀在队尾，昏暗的路灯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我收回目光，干脆从自行车座上下来，推着车跟翔阳搭话：“哦？那你赢了吗？”
翔阳睁大眼睛上下使劲点着头，我不由得为他纤细的脖子捏把冷汗，他兴奋地朝我描述结果：“嗯嗯嗯，我们竟然赢过了县内四强的青叶城西！虽然他们那个发球很厉害的大王没上场多久，但我们还是赢了！”
青叶城西？大王？我有点摸不到头脑，于是像平时做的那样应和道：“哇我们翔阳果然很厉害，超帅哦。”
影山迈着大步眼角下撇，路过翔阳时说出他的经典台词：“日向大呆子。”
“为什么又说我啊，影山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翔阳嚎叫着冲向影山，可我看他那个反应大概已经对“呆子”“笨蛋”之类的称呼免疫了吧。
田中学长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向前走去，嘴里故作深沉地感叹道“年轻真好”。我无语地望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有过一点交集的菅原学长好脾气地打圆场说：“初鹿野君别太在意他们说的话，当成是耳旁风就好。”
我面上点点头，心里诽谤排球部的八级大狂风会不会太猛了点。
＊
翌日中午，学校召开了有关下周一运动会的会议，身为体育委员的我自然要主动参加，如果忽略我相当不乐意的黑脸的话。
表面上是校方组织，其实出力的仍是群学生，我坐在各班体育委员激烈讨论声的背景音乐中无聊地打起哈欠。
周围都是些看起来阳光实际也很阳光的运动系少年，我一脸的了无生趣确实过于格格不入，随便应付着体育部部长的提问，一个小个子突兀地出现在身强体壮一个顶俩的体育委员之列。
他也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理由当上体育委员的吧？我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看过去，没想到那个挑染了一撮金黄色刘海的少年立刻回看过来，对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我慢慢挺直脊背，突然好奇起来他做体委的原因，总不会是他和我的体育老师是同一个人吧？
会议在一片热情的掌声中结束，下周一将会和我一同站在1500m起跑线的少年们十分满意本次讨论的结果，纷纷起身回班通知同学们当天的时间安排。
“你的眼睛是红色的哎，好神奇。”方才被我认作是“病友”的少年站在还没出门的我面前，意识到自己开口有点莽撞，他急匆匆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西谷夕，二年三班。”
我眨了下眼睛，和他伸出的手交握：“前辈好，我是一年三班的初鹿野晓。”
西谷学长像是听到什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大笑起来：“嗯嗯你好，刚刚看我的就是你吧！”
比翔阳还矮呢……我低头看着面前人的发顶，不自觉地把他和幼驯染对照起来，没太在乎偷看对象直接找上门的事情。
“不好意思啊，前辈。因为看见你不太符合常规体委的形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谁知道你会是个中气十足热血开朗的排球笨蛋啊，回忆起十几分钟前这人每次发言必要提到排球，企图把排球比赛整个搬到运动场上的直白发言，我默默唾弃起自己退步的联想能力。
“原来是这样啊，我当体育委员就是为了能给学校提议把排球纳入比赛项目啦。”他笑着摸了摸后脑勺，然后点头肯定自己的猜测，“嗯，意料之中的被否决了。”
我把快要脱口而出的安慰咽下去，静静看着脸上写满“永不言败”的学长，他不到一米六的身高散发出两米的气势，我听见他说，“田径运动会不行的话，我会努力在IH上让洁子小姐看到我的成长的！”
“喔，加油前辈。”想不出怎么应对的我平淡地给予鼓励。
“我会的！前提是要让旭那家伙快点振作起来啊。”西谷学长嘴里一个个的人名听得我不明不白，下一秒他跑了出去，充满朝气的声音在空气中晕散，“再见啦阿晓，下次请你吃嘎哩嘎哩君！”
我踏着散漫的步子走出房间，脑海里浮出一个不妙的猜想，难道排球是个一接触就会让人变傻的运动吗，那接触了非常多排球笨蛋的人还有救吗？
稍微有点担心自己的智商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