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优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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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在周一那场谈不上争吵的争吵后重回正轨。
周五的晚训，我照例最后一个离开道场。低头锁上道场门的时候，我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有点错乱，上周我也在同样的夜色下做着同样的动作，记忆与现实重叠，连拔下钥匙发出的声响都丝毫不差。
有多少个这样的一天过去了呢？我记不清了。
我时常会在每天循规蹈矩的生活里找不同，遇到了陌生人或是做了不太做的事，而最近用以区别过去日子的指标变成了IH的输赢。
好想明天立刻到来，我迈步走在同样的道路，眼前是同样的景色。
我的成绩会证明今天将是个不一样的周五。
因为今天，是胜利前夕的周五。
去车棚推车的路上，我遇到了个人。
他背靠车棚边的柱子松散站着，黑色头发黑色背包黑色运动服，几乎快与黑夜的背景融为一体，如果忽略他朝我望过来闪着冷冽亮光的漂亮眼睛的话。
我不紧不慢走过去，边走边暗自诽谤他这幅活脱脱街边打劫乖学生的不良少年作派。
“大哥，我没钱。”
影山皱起眉头，根本没听懂我的言外之意：“你说什么？”
我越过他找到小电驴后蹲下：“你不觉得你刚刚的样子很像是要勒索我吗，要是个小学生肯定会被你吓哭。”
“我没有！”影山走过来看我开锁，一开口便暴露了他的本质，全然没有闭嘴时凶狠唬人。
转动车钥匙，我直起身把后备箱里新购置的头盔递给他，率先跨上车拍了拍后座：“送你回家还是可以的，上车吧。”
车身顺势往下一沉，后背多了点不属于我的温度。
启动引擎前，我扭头问了句：“你来干什么，不会真的是要我送你回家吧？”
视野中仅出现了扣在影山下巴上的塑料搭扣，跟随他说话时嘴巴的张合上下移动：“那个……你，明、明天加油。”
我没吱声，摆正脑袋专心开车，稳稳当当地把宫城县冉冉升起的二传手之星送到家门口。
“谢谢，明天见。”影山摘下头盔还给我，长腿一迈两三步就走到了门前。
我双手把着车头单腿撑地，突然很想对摸黑分辨家门钥匙的那个人说点什么：“喂，影山！谢谢你，我会赢下来的。”
少年人高挑的身材在昏暗环境中仍旧显眼得很，他成功打开门，温暖鲜亮的灯光霎时满头满脸地扑向他，轻易驱散了那一小片阴霾。他站在光里回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冷静，带着点从容的笃定：“我等着。”
门关上前影山对我挥了挥手，眉眼间没有明显的情绪，却让我出校门后始终有点躁动的心安稳下来。
夏日夜间微凉的风掠过发丝，熟悉的山路从两旁飞速倒退。
或许，今天已经是个不同以往的周五了。
＊
道场向来不是个热闹的地方，更不用说和其他热火朝天的对抗类竞技活动相提并论。
拜翔阳所赐，小时候我没少跟着他东奔西跑地玩些球类运动，往往没等我提起劲来就放弃了——我讨厌一切出汗量巨大的运动。
所以当我第一次踏进弓道场，这项只需要起立射箭坐下的运动自然而然吸引了我，而正是这么个奇怪的原因成为了我爱上弓道的契机。
在观众席上发现翔阳和影山时，他们似乎激烈辩论着些什么，虽然看得出两人努力降低了音量，但不可避免周围人群频频投去的目光。
赶在比赛尚未开始前，我背着弓和箭筒去和他们俩打声招呼，走得越近听见的话便越迷惑。
“我赢了！”
“是我赢了！”
“我比你早进道场，是你输了！”
“才不是！先进体育馆的人是我，先坐到观众席位子上的人也是我，认输吧影山。”
“哼，日向呆……哦，初鹿野。”
我举起右手晃了晃手指，回应影山那张看上去明显更加符合“呆”这个形容词的脸，而橘色后脑勺听见我的名字后飞速切换成翔阳得意洋洋的小脸，“阿晓，你怎么来了？”
我站定双手抱臂，故作坏心眼道：“你们不知道道场不允许大声喧哗吗？会被赶出去的哦。”
“我会跟日向好好相处的！”①
绷着的面部肌肉一松，我没想到先开口服软的人不是翔阳，望着影山满脸的认真倒让我说不出这是玩笑话了。
翔阳扶了扶鼻梁上不存在的空气眼镜，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没错啊影山，不许吵闹，否则就把你赶出去。”
本来还“乖宝宝”样的影山立马火冒三丈，扭曲着脸一把捏住翔阳的头，看上去想将其当排球狠狠打飞出去，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玩笑玩笑，现在还没开始比赛呢，只是太大声了会被其他观众瞪哦。”
影山松开手撇了下嘴，像是觉察到自己过于大动干戈，干脆摆出高冷造型以此弥补所剩无几的冷静自持。
翔阳抓紧时机“噔噔噔”蹭到我旁边，仰头看我的琥珀色眼眸真诚又明亮：“阿晓，你没问题的，我已经开始存钱买去东京的新干线车票了！”
“我也这么觉得。”我心中的确没有晋级全国大赛以外的第二种选项，身为王牌的绝对自信同样不允许我考虑失败的可能性，“到时候就拜托翔阳来看我啦。”
橘发少年用力点着头，透过他上下摇晃产生的高度差我望见影山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我。
他在想什么？我略微歪过头以求从更大的间隙看到影山完整的脸。
尝试无果，我拍拍翔阳的头，走近两步弯下身停驻于影山面前：“你呢，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影山保持着坐姿，抿唇思考后重复了一遍昨晚的对话，这次流畅了许多：“想说的话我昨晚说过了，加油，初鹿野。”
我眉眼张扬地露出个笑容：“那你可得看好了，下次想看我的正式比赛要等到七月了。”
眼前的人没回话，可他轻微勾起的唇角和郑重其事的点头将他的态度显露无疑。
二十分钟后，我跪坐在亮得反光的木质地板上，情形一如上周的比赛，相似的场景与人群钩织成时空的扭曲感。
如何证明今天是今天呢？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此时此刻四面八方投射向道场的视线中多了个特殊的人，他的存在让我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是我最后的战场。
＊
“为了表扬各位选手在赛事中的精彩表现，以及预祝优胜选手初鹿野晓在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中取得优异名次，请在场的全体人员给予他们热烈的掌声！”②
结束颁奖仪式第一个跑来拥抱我的是翔阳，影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随后特意赶来的弓道部成员们纷纷向我表示祝贺。
充当中介人给双方介绍完毕，弓道部的成员们告诉我会在周一给我办个盛大的庆祝仪式。由于是县大赛的最后一个赛程日，加上社团成员们大多在先前的个人赛中落选或根本没有报名比赛，今天没有整个部门的集合解散，皆是自主前往比赛场地，因此部员们向我致意完便率先离开了道场。
临走时，青木学长无言握紧了我的手臂，眼中闪烁着光芒，看得我一阵激动，不由用另一只手回握住他有力的小臂。最后还是部长扒拉开我们两个，他一手推着青木学长的后背往前走，一手胡乱挥了几下，“后天见，初鹿野。”
翔阳和影山陪我收拾完弓道包，又旁观我接受了电视台和体育杂志的一些采访，问的问题大同小异，围绕当下心情如何、对于全国赛事有什么期待、有什么关注的选手等反复出现。
走出道场距离我射出最后一箭过去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成为优胜选手被授予的奖章妥当放置在弓道包的夹层里，不重也不轻。
站在车站等候巴士期间有几个学生打扮的人偷偷摸摸朝我看，我本想装作没看见，翔阳却照样学样偷偷摸摸打量着他们，以为我没发现还凑到我耳边打小报告。
影山瞥了我跟翔阳两眼，没有张嘴破坏他冷面帅哥的形象。
眼看等待的巴士即将进站，那几个学生商量了些什么急匆匆小跑过来：“初鹿野选手你好，我们是在这附近国三的学生。”
我点了点头应道：“你们好，有什么事吗？”
“我们刚刚看了初鹿野选手的比赛，真的很精彩！……其实，我们上个星期也来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我们想要报考乌野，有初鹿野选手在的弓道部，一定会变得更强。打扰了！祝您全国大赛顺利！”
不等我回话，他们又一溜烟逃走了，光是个背影都透露出活力无限。
倒是翔阳凭借出色的反应神经对他们大喊了句：“知道了，你们要努力学习啊！”
想起中考前翔阳一脸菜色地淹没在各色复习书籍中的情形，我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跟了一句：“我在乌野等你们！”
回程的公交车上我心情颇好地发了条推特，社交达人翔阳抢先点了个赞并快速转发，开心的样子如同他才是县大赛弓道项目个人赛的冠军。
因为前半程顺路，影山跟我们同坐一辆公交车，他安静靠坐在车窗旁，垂下眼睫让人有点摸不透想法。自比赛结束他就没跟我说过几句话，很反常。
趁翔阳正在兴头上一条条回复他推特的评论，完美担当着我的“网络外交发言人”，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影山：“怎么啦，饿了？”
影山偏头对上我的目光：“没有。”
“我以为你会替我高兴呢，把奖牌借你摸摸？”
“……你把我当小孩吗，初鹿野。”
“没有，我把你当翔阳。给，翔阳。”我顺手把奖牌递给把手机按得噼里啪啦响的发小，对方喜出望外接过后展开新的一轮噼里啪啦。
黑发少年无语凝噎，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没说不要。”
“知道了知道了，轮着来，下次拿到新的第一个给你玩。”我不是不明白影山沉默的原因，何况单细胞生物的脑回路一向很好猜，他有他的坚持我不会直接拆穿，“作为交换，你也得把金牌第一个给我看。”
影山轻轻笑了下，难得不带任何嘲讽意味，他看着我的眼神郑重而坚定：“好，我会立刻追上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优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