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信任 ...


  •   周日的午夜时分,翔阳被阿姨大刀阔斧地赶来拎回家,而我被妈妈教训着“明天上不上学了?!”轰上床。

      场面一度鸡飞狗跳,翔阳在阿姨手下左躲右窜尝试靠此打败经受着母亲言语骚扰的我,最后屏幕跳出结果红方——我,胜利。

      盖好被子平躺在床,我还是忍不住因为翔阳临走时扒拉着门框哀怨的眼神笑出声。

      活跃的空气逐渐降温,我眨了眨玩了太久游戏而略感干涩的眼睛。先前有翔阳陪着倒不觉得有什么,安静下来后,隔音黑暗的房间、指向数字一的时钟、败北的比赛,让我觉得不胡思乱想点有的没的都对不起当下堪称完美的氛围。

      果然,最大的感受是不甘心。我明白单凭一个人是无法对抗一支队伍的,只是我没有预料到,拥有同伴之后再输掉比赛会是这种心情。

      我清晰地记得北野学长自责的道歉、中井学长哽咽的哭号、佐藤学长通红的眼圈和青木学长手臂轻微的颤抖,是我们不够努力吗?为什么不能再进一步呢?

      夜深人静的凌晨放大了所有细微的负面情绪,我阖着眼,脑内第三次以0.25倍速播放起团体赛的过程。

      反复回味比赛中细枝末节的一切,反复观看各个选手或精妙或失误的一箭。
      反复迎接失败的洗礼。

      我说不清楚这个国中起便保留下来的惯例更多的是为了详细分析失败缘由还是折磨赛后紧绷的神经,可如果不做的话,今晚我大概率是睡不着的。

      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后不知何时开了机,“叮叮咚咚”地响了好几声,打断了我第五遍的回顾。

      刚开屏,前两天才下载的line登时弹了几条消息出来,来源自同一个人。①

      -比赛怎么样?
      -你……还好吗?
      -到家了吗?
      -名濑老师布置的题目我有道不会,第二篇阅读的第三题,帮我看下。
      -题目明天再说,我先睡了,你早点睡吧。

      或许是觉得结尾有点生硬,相隔几分钟他又发来了个绝顶可爱的jk必收藏颜表情。

      屏幕顶端显示时间为3:12,而最后一条消息停止在23:37,我犹豫着要不要回复消息时手指抢先发了个表情过去,两秒过去变成已读。

      ——!
      什么情况,他不是号称十一点前必入睡吗,怎么凌晨三点了还在看信息。

      -不睡觉的吗你?
      -你不也没睡。

      消息回复很快,应该不是睡梦中的误触。

      -起来喝水看到的,在打游戏?
      -打完了,在想比赛。
      -哦。

      正准备想发个“晚安”结束对话,消息框里立马弹了个乖巧颜表情出来,和他平淡的话语形成极端对比。

      嘴角抑制不住上扬了下,我手指动作迅速,发送消息锁屏。

      -早点睡吧二传手大人,休眠时间不足会影响传球手感哦~摸摸头.jpg

      *

      事实证明,短暂醒来不会影响长时间的睡眠质量,至于真的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的情况,能按时到达学校已经算得上人类奇迹了。

      大概是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的原因,参加完早训我并没有往常睡不够的感觉,反而匮乏的睡眠时间使得我的思绪愈发跳脱,连道场箭靶旁边长了几根草都记得一清二楚。

      回班落座,影山出乎意料地在奋笔疾书,他见我过来神色如常地问了道题:“昨天问你的那道题,给我讲一下。”

      我掏出作业本给他,过去做到这步就够了,但今天影山保持目光灼灼的架势,下巴微抬示意我速度讲题。

      三言两语简单讲完,我双手弯曲置于大腿上身趴倒,侧头贴着清凉的桌面。

      夏至日越来越近,即使宫城县地处日本东北地区,周围的空气也添了些许躁动的痕迹,胸腔内始终平静不下来的心就是最好证据。

      疯狂运转的大脑和用力跳动的心脏,我非常肯定体内绝对不存在第三种凌驾于它们的人体器官制止现状,难道我会因此心力衰竭登上明天宫城地区的市民晚报吗?

      在我想象得更加离谱前,我的眼前有只手晃动了下,“初鹿野,你没事吧?”

      手的指节修长,指尖圆润,指甲同样修剪得恰到好处,是只很漂亮的手,漂亮到手的主人掀开我的刘海贴上额头我仍虚空描摹着它的形状。

      下一秒,额头上的手开始扯动我的脸颊,“没发烧啊,怎么回事。”
      拍开意欲增强力度的手,我姿势不变,“我没事,好得很。”

      影山挑眉摆出疑惑的表情,随之恍然大悟般提议道:“要去射箭吗?”
      我一时梗住说不出话,坐直正对影山认真的脸:“影山,不会安慰人的话可以不用说话的,没人会把你当作哑巴,你…@$#&^*~??』”

      愤怒的影山暴起箍住我的脖颈,用妄图勒死我的力道把我压向他的胸膛,我还是逃避不了上新闻的命运吗?

      “哼。”

      不等我投降拍他胳膊,影山率先撤下手回位子写作业去了,生闷气的样子看上去短时间不会找我说话。

      “你……”
      “那个……”

      “你先说吧。”我闭上嘴,怀疑起睡眠不足是否存在导致预判失误的后遗症。
      影山神色淡淡语气淡淡,唯有握笔的手背青筋微起:“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咳咳。”我清了下嗓子,如料想那样看见影山手腕一抖,然后狼狈地满桌找橡皮。把我桌上的橡皮扔给他,我笑着说:“周末来看我比赛吧,是决赛哦。”

      “就这样?”

      我点点头,莫名从影山“哦”了声放松手指写作业的模样中读出了几分失望,他是以为我会让他陪我干嘛吗?总不可能是射箭吧?!

      将手臂挪到桌沿,我极力缩短桌子间的距离,半侧过身脑袋斜躺在交叠的小臂上,试探着询问道:“结束部活陪我去个地方吧?”

      *

      影山的回答表现为他目前正坐在我的电瓶车后座,两条长腿局促地踩在车身两旁的支架上,双手老实放在膝盖。

      起初翔阳气势汹汹地追了我的车三公里,到了五公里开始大喊“电瓶车真棒啊”“但自行车能锻炼”“可恶!可恶!可恶!”,结果不得不选择放弃。我原先是打算保持跟翔阳一样的速度,哪想他义正严辞拒绝了我,赶我早点回家休息。

      “输了比赛而已又不是受伤……”我嘟嘟囔囔地嘀咕幼驯染的小题大做。

      即将行进至下坡,我顶着风提高音量:“这样坐不太稳哦,你要不扶住我的肩膀或者抱住腰吧。”

      身后那人默不作声,从背后横跨我腰腹的手臂代替言语作出回答。

      仗着影山看不见我的正面,我做了个鬼脸暗中吐槽他的别扭。无法否认的是,他这套对我竟然挺受用。

      “影山,你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吧,晚回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影山极其自然地向前靠过来贴上我的脊背,下坡路上迎面袭来的风冲散了他的话:“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不常回家,跟姐姐通过电话了。”

      我“哦”了声:“你还有姐姐啊,第一次听你说。”
      “嗯,她已经工作了。”

      “诶?是做什么的?”
      “发型师。”

      “好厉害!下次让姐姐给我设计个帅气点的发型吧。”
      “那得到她的店里去才行。”

      闲聊中我在店门口靠边停车,影山趁我摆弄车身期间顺手背过我的书包,看着他站在不远阴影处低头发呆等我的样子,好像男朋……

      不是,就此打住!我大力扯下头盔挂到后视镜,抬脚过去想拿回书包,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影山轻巧地晃身躲掉我的手,撇了下头让我去开门。

      我伸着手跟他对峙了几秒,最终影山扯着跌跌撞撞的我的手腕推开门。

      他真的是陪我过来的吗?怎么感觉我是个给他提包的小弟啊?
      ……尽管包都在他身上。

      “是晓君啊,好久没见你来了。”听见店门铃声响,老板本村捣鼓着什么东西从柜台后探头出来招呼我,“后面那个小哥是新面孔哦~”

      我微微躬身回应:“是学校的朋友,陪我过来买点东西。”
      影山上道作起自我介绍:“您好,我叫影山飞雄。”
      “嗯嗯,我是本村正雄,最近上了点新货,你随意挑吧。”

      知道本村指的人是我,我弯腰挑选起想要的物品,余光中一个黑色皮革外包装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好帅……”我无意识发出惊叹。

      影山跟着我上下打量了眼:“这是箭筒?”
      “对啊,是不是超帅的!搭扣的设计好酷啊!”我分不出眼神给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箭筒。

      用眼睛前后左右上下里外仔细欣赏了二十遍后,我依依不舍地把炫翻天的箭筒挂回墙上,去店里转悠逛逛别的商品。

      新到的弓把质感摸上去非常不错,啊那是新出的握把皮吗,感觉握上去会很舒服,新箭的尾羽颜色也好棒啊……②

      影山亦步亦趋做着我的小尾巴,我看什么他看什么,满眼的好奇。

      逛完整家门店,我拿上弓弦去柜台付钱,见影山对柜台内墙面上的一把弓看得津津有味,问道:“要试试吗?”

      影山扭头看我,以一种在怀念着什么的目光,他摇了摇头:“你就买这个吗?其他喜欢的呢?”

      我接过本村老板包装好的袋子表示感谢,回答影山:“我都——喜欢,总不可能全买下来吧?今天就买最需要的。”

      黑发少年意味不明地含糊应了声,抬手帮我撑开店门。

      坐上电瓶车,没等我提议,影山便主动捏住了我腰两侧的校服下摆,意外的乖巧。

      双腿撑地戴好头盔,我刚握上把手,影山叫了我一声。

      “怎么了?”
      “你心情怎么样?”

      我扶了扶头盔,回想起上周打完排球我同样这么问过他。

      “训练的时候我问了bo、日向,他说你昨天心情不是很好。”
      喂喂喂,我听到了哦,你是想叫翔阳呆子吧。

      我爽快点头承认:“对啊,因为比赛输了嘛。”

      蓦地,某段课间对话闪回,我停顿了下继续说:“之前跟你口出狂言说要带领队伍走向胜利,是我自不量力了,对不起。”

      影山听到后半句几次发出短促的音节想要打断我,他压抑着烦躁沉声道:“为什么要道歉?你难道不想赢吗?你又不是为了我去射箭的!”

      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往常在缺乏睡眠情况下始终能保持正常运作的思考机能,此刻接收到浓重质问口吻的话语终于出了差池。

      记忆不断倒退。
      不同的场景相同的人物接连出现。

      体育馆坚硬的地板——我有什么资格对影山说教?
      自动贩卖机反射的阳光——好意思大言不惭放出狠话。
      器材室关上的柜门——止步第四轮的王牌算什么王牌啊?!

      各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交织组合,形成了团凶猛的无名火燃烧着我仅存的理智。

      “啪嗒”,开关失灵了。

      伸腿勾下脚撑,我没管影山还捏着我的衣服直接从车身上跨下来,失去平衡的影山眼疾手快地稳住身型抬眼望向我。

      摘掉头盔甩了下头,我失控地喊道:“你说得对,我太想赢了!然而事实是我们输了,一箭之差输了!昨天夜里我想了好多次,造成这个结果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错,可就是这个任何人都没有错才让我不甘心!”

      “我这叫什么王牌啊……”

      过于外露的情绪让我异常不适应,说完了一长串话剧烈喘着气,随即后知后觉感到了羞耻。狼狈地戴回头盔,我闷声道:“对不起,是我没有调整好心态,跟你发火是我的错。”

      长久的沉默迎来影山的声音,尚未完全归位的开关按钮使我一时之间摸不透他的意向,局促地等他向我下达判决。

      “有感觉好点吗?”

      我惊讶地抬头,那人背着两个书包滑稽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端坐在电瓶车后座:“我也有不对,听见你对我道歉不知道为什么就很生气。”
      “对不起。”

      我张了张嘴,分辨不出“影山会道歉”和“他竟然没骂我”哪个更令我吃惊。

      “你上次让我学会接受失败,我有在努力从中汲取经验。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被失败打倒,我们约好了一起去东京的,不是吗?”

      茜色的夕阳落在影山脸上,没有我想象中的失望愤怒,恰好照亮他眼中不含一丝杂质的信任。

      积累已久的强烈酸涩感猛然袭击了我的眼眶与鼻尖,我垂眸瓮声瓮气地“嗯”了声,接着耳边传来某人手忙脚乱和车子倒地发出的轰响。

      “……影山,你未免太笨蛋了吧。”初露萌芽的感动如退潮般缩回苞衣,我看着摔得人仰车翻半天爬不起来的乌野二传手大笑出声。

      熟练地把车扶起来,我招呼影山坐上来。

      “我以后不会随便道歉了。”启动车钥匙前,我状似不经意地说,“乌野弓道部王牌的称号,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属于初鹿野晓的。”

      “嗯。”影山搂上我的腰,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话,“加油啊,王牌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信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