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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败北 ...


  •   蓝天,青草,微风。

      远处正对我的草靶中央稳稳地插着四支箭,与之相邻的草靶上竖立着相同数量的箭矢。
      我跪坐下来,双手置于膝盖,平静地迎接比赛结果。

      右侧的青木学长、中井学长、佐藤学长、北野学长依次起立射完箭坐下,我感受得到大家都竭尽全力地保持着“平常心”。

      想赢,想赢,想赢下来前往全国!

      “乌野高校,二十射十八中。”
      “扇北县立高等学校,二十射十七中。”

      “乌野高校,胜。”

      *

      回校的巴士上部长照旧尽心尽责地给我们讲解着今天比赛的具体情况,赛程进行至此,乌野弓道部顺利拿下县内八强的名额,打败明天的对手就是四强了。

      北野前辈弯起眼睫,这位二年级的年轻部长带领队伍跌跌撞撞地来到第四轮。

      我坐在巴士后排,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掌心中的鹿皮手套。入部时我便产生过疑问,弓道部明明有几位三年级学长,部长的重任怎么会落到一个二年级头上。

      当时井上学姐听完我的问题淡淡笑道:“阿涉是最适合这个位子的。”

      起初我以为是北野前辈超强的管理能力与过硬的弓道实力替他夺得了部长头衔,可通过多方的小道消息结合我自己的猜想,大概去年的弓道部只剩下北野学长足以担当任命。

      长时间的教练空缺以及监督教师的不作为,导致乌野弓道部日渐没落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发展趋势。没有系统性的训练内容,不存在制定合理的规划,各大赛事接连失利,前辈们的毕业隐退。

      去年二年级的学长们似乎受够了弓道部名存实亡徒有一副空架子的现状,大部分在春假前选择了退部或是转去别的社团。

      坐在我前座的中井学长是学期初回心转意重归弓道部的,他旁边的佐藤学长则是坚持着没有退部、认为北野学长更加出色所以放弃了部长的竞选。部里其余的一两个学长,弃选原因应该和佐藤学长雷同。

      他们全是经由北野学长的劝说留在了弓道部。
      北野涉,一年级,于春假前认真拜访了每一位二年级学长,请求他们仔细考虑后再抉择是否离开。

      北野学长站在车头絮絮叨叨讲完了话,意犹未尽地回到前排座位坐下。我出神盯着他高出椅背的小半个脑袋,没由来地想起了他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乌野弓道部每个人都很强。”

      说实话,乌野弓道部是怎样的当初在我中考填志愿时最多占到10%的比重,因为我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练习,部员是谁、氛围怎样并不影响我的训练,我根本不会为此产生动摇。

      国中时雪之丘的弓道部人员始终卡在勉强不会被废部的数量,部里的大家多数是源于弓道听起来非常高雅、颇具传统日式风味的理由兴起加入的社团,往往坚持不到可以真正摸弓的阶段。

      少有的几次参加团体赛,身边能站一个记得住射法八节的队友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不觉得他们有什么错,毕竟没人定下过必须做到什么程度才有资格站上道场,普通地喜欢弓道认为它很帅气,不也很棒吗?怎样的喜欢不是喜欢呢?

      团体赛的败北与个人赛的胜利,构成了我国中三年对于弓道部的记忆。

      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乌野确实是个神奇的地方,今年的弓道部主力成员是由“逃兵”、“怪力男”、“恐怖二年级”和团体赛新人我组建起来的。

      强吗?诡异才对吧。

      弓道是一个人的修行。我过去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几个人的中靶数相加作为团队得分,大家各自射各自的靶,各自获得各自的成绩,仅仅因为同处一个学校一个社团便要将此整合成为一项新的比赛内容吗?

      队友们除了在练习时给予援手,站上赛场后会对我的中靶有什么帮助吗?

      我们彼此不能有任何身体接触,甚至同队间仍站有另一个对方学校的选手,交流战术更是天方夜谭,团体赛中我们能做的只有目送队友手中的箭穿透草靶。

      经历过这几次团体作战,我慢慢领悟到了点个人赛中无法体会的内容。

      貌似看着他们的射姿就足够了。
      无需对话,无需鼓励,无需肢体相触,看着他们就好。

      我们是拥有同一目标的伙伴,我们为了实现共同的理想在无数个日夜中付出了无数的努力,能做的已经尽数在场下完成,赛场不过是一个展现成果的平台。

      有什么可以比注视着队友充满自信的射姿更令人备受鼓舞呢?

      我想赢下每场赛事,和乌野的同伴们一起去到全国赛场,登上最闪亮的舞台。

      *

      六月十日,男子弓道团体赛第四轮,乌野高校败退。

      按照广播指令离场的时候我还没有实感,四方工整的弓臂紧紧握在掌心却形如空无一物,走过起码五次以上的疏散通道倏地像是初次认识般陌生,眼前的场景支离破碎后又重新拼凑整合,带着股脆弱朦胧的虚无感。

      周遭万籁俱寂,打破沉默氛围的是一句——
      “辛苦大家了。”

      我下意识扭头看向声源,是走在最后的北野学长。

      他动作轻柔地摘下鹿皮手套,极力稳住声音重复道:“这一个多月来,辛苦大家了。”

      脸上总挂有笑容的二年级部长,此刻眼底藏着点不允许他人窥探看透的情绪,他狠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对不……”

      “北野!不是你的错!”中井学长的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强作稳重地大声打断,”真要说的话,我们能走到今天都是你的功劳。”

      佐藤学长个人赛失利那刻没有红的眼圈现在变本加厉地红了起来,他用力揽过北野学长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辛苦了,北野,回去好好休息。”

      唯一同年级的青木学长拍拍北野学长的小臂,神色温和地对他摇了摇头。

      我站在那四人的不远处,抬腿即可到达的距离,可仿佛隔了道透明厚重的空气墙,那是我单凭己力无法跨越的鸿沟。

      “初鹿野。”我愣神着转动眼珠聚焦于北野学长的脸,然后我听见他说:“辛苦了,乌野的大前。”

      部长尾音落下的瞬间,我恍惚意识到自己结束了身为大前的职责。

      原本如同拼好了的碎玻璃似的万物刹那间隐去裂痕,复又清晰明了起来,我从梦中回到了现实,事实赤|裸地呈现在我面前。

      我们输了。
      我不会再被人用弓道团体赛的站位代以称呼了,乌野弓道部的IH大赛到此为止了。

      鼻子有点酸涩,我硬是挤出几个音节:“嗯,前辈们辛苦了。”

      垂头近乎神经质地盯着实木地板,大脑自接收比赛输掉了的信息后运转阻塞,和放了团浆糊进去充当思考中枢没有两样。

      视野中光洁的地板上闯入了几双脚,他们步履不停持续靠近着我,不带有任何目的性,普通前进罢了。

      “明年,绝对要赢下来。”
      “我要去东京的弓道场射箭!”
      “呜……我那时候不能去射箭了,但乌野拿下东北地区名额的话,我一定会去、去看你们的。”
      “行了中井,擦擦你的鼻涕。”
      “呜哇哇,谢谢你啊佐藤,你会跟我一起去看比赛的吧。”
      “这用你说?不是当然的吗。”

      学长们默契地同时调整完心情,快要结伴路过傻站着的我时招呼道:“过来啊初鹿野,走了。”

      啊,这是什么感觉呢?
      空气墙陡然消失,四人的队伍变成五人。

      我不是第一次输了,甚至可以说是对团体赛的淘汰习以为常,为什么心情会与国中时期截然不同呢?

      *

      巴士停靠于校门口,部长宣布今天直接解散回家放松休息,赛后复盘放到明天的晨训。

      我背着弓道包拖着步子去车棚推车,前两周老妈帮我贴了点钱购置了台电瓶车,上下学的路程稍微轻松了些。

      昏昏沉沉地扭动车钥匙,昏昏沉沉地骑行,昏昏沉沉地到家。

      打开房门,我把身体摔进被子,枯竭的思维转了一路始终得不出个答案。

      “阿晓,翔阳来找你了!”不知闭眼趴了多久,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一连串光脚上楼梯的闷响,房门猛地打开。
      来人风风火火的架势顿时化为小心翼翼地去关好门,轻手轻脚走近床边。

      我猜他想必很苦恼要怎么开启对话,否则早该咋咋呼呼地问我今天的比赛结果了。

      “翔阳。”
      “阿晓。”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我叹了口气爬起来,扫视一圈没看见人,下调高度发现橘发少年乖巧抱膝靠坐在床边,眼里写满了关切。

      下床盘腿坐到翔阳身边,我后仰着头倒在被子上,尽力维持平常的语气:“今天的团体赛输了。”
      “我知道。”

      “嗯,因为我没给你发信息吗?”
      翔阳眼神示意道:“因为进门看到了弓道包。”

      由于每天都要在道场做练习,回家摸弓的时间不长,我一般会把弓道包放到活动室里方便骑车,今天难得背回了家。

      “这样啊……”

      房间里没开灯,夏日漫长的白昼即将告退,剩余三两点尚未消散的阳光找准了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射进来,恰好将我与翔阳分隔。

      天花板的纹路模糊不清,对应我的脑子一团乱麻:“翔阳,我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生病了吗?要不要去看医生!”翔阳张牙舞爪地伸长了胳膊摸上我的额头,轻而易举把那道“界限”甩在身后。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费力挪开翔阳死死罩在额头上使劲感受温度的手掌,我又卸去半身所剩无多的力气,位置也在挣扎期间从黑暗处转移到光亮处。

      鸡同鸭讲的对话使我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状态,垂下肩膀,我抬头对上愈发担忧地看着我的翔阳:“我就是输了团体赛有点难过,不,是非常非常难过,明明国中不是这样的。”

      翔阳闻言如释重负,面部表情柔和不少,他迅速爽快回应道:“因为阿晓的队友变了嘛。”

      是这样吗?某个卡死的齿轮重新运转起来,所有理不清的头绪顺着翔阳简单的话语全部找到了有迹可循的踪迹。

      “国中的时候虽然阿晓有队友可以去参加团体赛,但是阿晓不会以为自己能赢吧?”翔阳自顾自往下说,“我是很羡慕没错啦!可总觉得,弓道部是出于‘凑齐了人那就去参加吧’的心态应付下比赛,没有人是认真对待的。”

      “升入高中就不同了,乌野弓道部的规模比雪之丘大——多——了,听阿晓的描述,学长们每天都为了IH获胜勤奋练习。”
      “乌野的大家是为了赢站上赛场的,就跟你一样。”

      逢魔时刻不算耀眼的夕阳照亮了我所在的一小片区域,关于部活训练纷繁的记忆碎片闪回于脑海,最后定格在IH大赛首日第一轮比赛结束大家开怀的笑脸。

      是啊,我不是最清楚这个道理了吗,为什么还会原地打转不懂变通呢?站在我身边的人两个月前就变了,怎么直到输了比赛才大梦初醒呢。

      我正深陷满头愁绪自我唾弃状态,翔阳突然站起来气势汹汹道:“阿晓,要打游戏吗?”
      我握拳气势汹汹回应:“要!”

      不打个三天三夜,难平我心中怨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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