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传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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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我打着哈欠走进班级，揉了揉眼睛一屁股瘫倒在座位上。为了今年的IH大赛，弓道部已经连续三周提前早训时间了，在道场上我乐于且愿意调动浑身细胞投入训练，下了道场我恨不得长眠不起一睡不醒。
你见过宫城县凌晨五点钟的太阳吗？我最近天天见呢。
反常的是今天是我近几天第一次出门没碰上翔阳，影山也比以往来得晚了些，我在课桌上趴了十五分钟他才姗姗来迟。
在臂弯里侧过脸左眼半睁瞄到影山稍显黯淡的脸色，我换了个边继续趴着。用小脚趾猜都能想明白排球部休息的原因了，拒绝撞枪口。
平和的早晨一直持续到国文老师踩着高跟鞋进入班级，优雅知性的女教师把一叠卷子轻轻置于讲台，和蔼可亲地开口道：“同学们，上周小测的成绩出来了，很多同学都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进步，但是……”
我坐起身，眼角余光瞟见影山低垂着头，听到“但是”的时候更是小幅度地浑身一震。
“影山同学。”国文老师脸上的笑容加深，“我想请你下课后来我的办公室跟我好好解释下你的卷子是什么情况。”
影山故作镇定，抿抿唇应道：“好的老师。”
好奇，是什么样的卷子会让以温和亲切闻名于乌野一年级教师组的名濑老师笑里藏刀呢？我偷偷扔了张纸条给影山。
-你卷子怎么了？
-……没什么。
我疑惑地挑高了眉毛看向耷拉着脑袋的影山，绝对有问题。
下课课间，我用找体育老师拿器材室钥匙的借口趁机混进办公室，成功偷听到以下对话。
“影山，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找你过来吗？”
“是的。”
“很好，那我直说了。参加社团活动的确有益身心发展，但是学习同样非常非常重要！你不认真复习考试内容我习惯了，在卷子上写排球训练计划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不起，我忘记那是考试卷子了。”
“这能忘记？你是不知道自己在考试吗？！”
“抱歉老师！因为国文考试时间太长了，我写完会的还剩下很多时间，不小心就……”
影山，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另类的理由，不愧是你！你没注意名濑老师都气笑了吗？怎么敢往下说的啊？
我收好体育老师递给我的钥匙，小心翼翼地退出办公室，在影山看见我露出震惊的表情时回了他一个笑脸。合理推测，要是没有名濑老师的教导阻绊他，他必定会从办公室里飞出来将我击杀杜绝消息泄露。
“初鹿野，你等等！”不等我抓紧时间走回教室，体育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喝止了我的脚步。
完蛋，我硬着头皮进入办公室，期间路过名濑老师的办公桌接收到一记凶猛的瞪视。
“等会儿体育课上要测试，你回班通知下大家，有个准备。”
体育老师的话给本来便熊熊燃烧的火焰添了一桶纯净度高达99.99%的汽油，而我被架在这堆火焰上快要烘干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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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我扒拉着影山紧紧箍在我脖子上的手臂呼吸困难：“影、影山，我什么都没听见……快，快松手啊！”
影山的语气和他的手臂一样硬梆梆的：“撒谎！”
察觉身后那人嘴硬心软缓慢放松的趋势，我把握时机开口道：“名濑老师让你干什么？我帮你！”
禁锢霎时解除，我迅速转身防止袭击后患，影山收回手臂眉头紧锁：“名濑老师……让我下次小测考到及格，否则会把这件事告诉武田老师和大地前辈。”
昨天向翔阳了解情况时我得知了排球部的监督是位十分尽心尽责的国文老师，大地学长的威名则是在开学初已深有领会，自己管不住影山，就从最管得住他的排球下手，名濑老师好手段！
影山自早读起就始终心不在焉神游在外的神色总算产生了点裂痕，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后背：“放心，下次小测前找我突击三天，包你稳过，翔阳可以作证。”
“我知道，可……”
我三下五除二换上运动衫关好柜门，抬眼直视满脸凝重的影山：“没问题的，相信我。”
“……好。”
等影山换完衣服，我跟他并肩走出更衣室。今天的影山做什么都看上去闷闷不乐的，到了最爱的让他舒展筋骨的体育课仍是脚步拖沓神色“萎靡”，平时的话早该向频频朝他投去目光的我大喊“呆子”了。
怎么办才好啊——我在心底拖长了尾音。
集合完全班同学于指定地点立定，接下来的课程安排我在头脑风暴中完成了50m跑、1000m跑、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等一系列折磨人的测试，此时疲软躺倒着扮演会大口喘气的咸鱼干。
太痛苦了，尽管前半段有影山领跑依然太痛苦了，喉咙像用磨砂纸狠狠反复摩擦似的涌出血腥气，我原地打个滚翻身，心里念叨着的那位正在不远处侧压腿拉伸。
他似乎看不惯我的粗鄙行为，走过来踢了下我的小腿：“起来，跑完躺着不好。”
我默默滚远了点，有气无力道：“太累了啊……”
黑发少年迈着长腿两三步将我刚刚拉开的距离归零，弯下腰靠近的同时拉起我的胳膊挂上他的脖子，我清晰地感受到上臂的内侧皮肤轻轻蹭过他脑后剃得短短的头发，随之紧贴运动完散发着温度的后颈，他另一只手扶上我的侧腰发力，把我强行从地面拖了起来。
——是之前就有过的很奇怪的感觉。
我怔愣望着影山收眉敛目过于柔顺的表情，他身上混杂融合的汗液与衣物柔顺剂气味重重叠叠包裹住我，莫名与当初穿他外套的感觉完美重合，这次他的体温停留了更久的时间。
大腿肌肉的酸胀及吞吃下沙砾般的不适逐渐远去，我仿佛只能感知到来自手肘内侧和侧腰的滚烫触感。
——陌生，让人恐惧又使人欣喜。
站直的瞬间我没反应过来，反观影山抢先放开了我一言不发地重新做起拉伸。回过神，我上下左右前后全方位细致观察了下做到大腿前侧拉伸环节的排球部二传手。
其他人是怎么看待今天的影山的我无法知晓，我眼里的他目前根本没有消化完赛后的情绪，甚至可能经过一夜的发酵越来越膨胀了。
看来昨天傍晚那满满两筐的发球还是有点少。
我小步挪到影山的正对面，跟问他要不要去小卖部一样不经意说道：“要去打排球吗？”
＊
双手叠握，手臂夹紧伸直，我微微下蹲弓起上半身和影山有来有回地传着球。
改为上手式传了个球后，我略感怀念地感慨：“我上次摸排球好像还是国中给翔阳当陪练呢……”
“你给那家伙当过陪练？”影山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是啊，除了我，足球篮球棒球网球，几乎所有运动社团的朋友都给翔阳传过球。”我放缓动作抱住下落的排球，歪头思考了下，“对了，国中跟你比的那场排球赛，场上就有两个人是足球部和篮球部的。”
把排球抛至半空，我仰头举起双臂，十指接触橡胶质感的球面将其传向对面：“出乎意料吧，翔阳在拜托人这方面很有一套的。”
影山熟练地传回球“嗯”了一声，沉默半晌扔出个问题：“你怎么没答应？”
“唔……因为翔阳没来拜托我呀。”
“为什么？”
“他知道我讨厌会出汗的运动，干脆只邀请我来看比赛喽。别看他大大咧咧的，其实挺细心的。”
影山听见我的话放下手，任由排球骨碌碌地掉落地面滚向角落。
弄不懂影山在想什么，我走过去把球捡了起来，接着影山出声了。
“那你为什么来给我传球？”
我抱着球回来的动作停滞了零点五秒。
没等来答案影山再次补充：“讨厌出汗，为什么要在体育课后给我传球呢？”
愈接近盛夏气温愈发高，测试过后尚未降温的身体在无缝衔接的下一回合运动中持续升温，发间不断流淌的热汗沿着我的脸颊滴落，湿漉漉的刘海粘了几根在额头其余都被我捋到了脑后。
运动服的袖子高高卷起，后背浸透汗的布料紧贴身体，有点厚度的棉质长裤的唯一优点便是吸汗速度快，难以想象我竟能忍受这么久。
用力把球塞进影山怀里，我望进影山真实填满了困惑的眼睛，心里那颗处于爆炸边缘的愤怒气球顷刻关闸泄气。
真是气死我了，问人问题倒是给我用上委婉恭敬点的词啊，这么生硬难道不怕我误以为自己好心没好报扔下你和球一走了之吗？
撇头看地板，我恶狠狠地说：“我这是出于同学关怀！”
五秒过去，体育馆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我悄咪咪摆正脑袋发现影山眼中的困惑丝毫不减反而加深了。
……我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药会想不通给著名单细胞生物影山飞雄做心理辅导啊？期待他开窍不如指望铁树开花。
重重地深呼吸一口尝试放平心态，再呼吸一口，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失·败。
我彻底放弃冲他大声喊道：“真是服了你了！好吧，我是因为担心你，因为担心你这个排球笨蛋可以了吧！”
影山的大脑结构异于常人的特点我深有体会，瞧他面部表情的变化肯定是先理解了笨蛋白痴两个词，然后才是担心。
他张开嘴支支吾吾：“你、我……那个，就是……”
应该成了，我终于能结束头脑风暴了。
伸手压住影山的肩膀迫使他坐下，我顺势瘫倒在地松口气：“非得我说到这份上吗？算了，你心情好点没？”
影山垂着眼皮盯着怀里的排球，低低应了声。
排球练习告一段落，激荡飞扬的细小尘埃重归地面，恢复平静的空气中仅有隐隐约约的蝉鸣传来，大概是哪颗树上早孵的成虫声嘶力竭地彰显着存在感。
我躺平伸直了胳膊腿摆动几下，语调轻飘飘的不知道在说给谁听：“我也讨厌输，可是输掉的比赛会让我更渴望下次的胜利，而我不讨厌追求胜利。”
侧头对上影山不知何时转移看向我的视线，我笑了下：“学会接受失败，不要忘记你现在的心情。在下次比赛到来前，把积攒起的不甘痛苦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迎接即将到来的胜利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传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