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团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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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跪坐姿势转换为起身，我脚步一进一退，黑白尾羽的箭轻轻搭在黑色木制的弓上。停驻原地，紧绷的弓弦拉扯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我放开箭尾，离弦之箭一往无前旋转突进，气流翻腾起我的额发。
“哟西！”观众席响起为庆贺选手中靶的欢呼声，我重新跪坐下去。
县预选赛随着阵阵清脆的弦音正式拉开帷幕，箭矢或穿透靶子或钉于墙面的声音不绝于耳。我置若罔闻地搭上一支新箭，再次起身挽弓，在赛场上，能够牵动我全部心神的只有半个道场外的那个小小草靶。
我的世界平静而沉寂，弓道是打破这份安宁的唯一要素，例如下一秒箭矢的破空声会精准传入我的耳朵，例如箭靶上的箭矢数量会增加成为二。
团体赛的一回赛队伍共需射出二十箭，每人四箭，中靶数多的一方获胜。作为先手学校大前的我理所当然成为首位放完四支箭的选手，紧随我后的便是青木学长，我不禁朝他的靶子望去。
他的箭术与他本人很像，低调沉稳，果然，三支箭射中了草靶，是个不错的成绩。接二连三，后手学校的大前和我方中位的佐藤学长同时射出了第四支箭，等中井学长放完箭后，大后位置的部长很快结束了赛程。
粗略扫了眼道场对面，二十射十四中，比我国中时的团体赛成绩漂亮多了。
可离全中仍有五箭的差距。
我默默松开右拳垂下眼，视线所及鹿皮手套上蜿蜒着细微的褶皱痕迹，每条我都能记得位置所在。
广播声应景响起，指挥参赛选手有序退场，我最后抬头又看了眼那五个草靶，随即转身离开道场。
学长们轻松欢快的交谈不远不近落在我身后，过了会儿部长大跨步追上我，他的语气中难得没有夹杂几分高深莫测，满是简单易懂的高兴愉悦，“我就知道选你没错！给我们开了个好头啊初鹿野。”
我回过神似的扯出个笑脸谢道：“谢谢部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中井学长见状慢慢走过来，他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作为三年生却对我鞠了个躬：“抱歉啊初鹿野，比赛前我质疑过你的实力，但现在我很佩服你，你担得起大前。”
我连忙摆手：“没事的学长，我不在意！你别放在心上了。”
“我们赢下这场比赛多亏了你啊，初鹿野。”
“是啊是啊，看着初鹿野在前面搞得我怪安心的，哈哈哈。”
“……”
“明天还能来这个地方，真好！”
“没错！回去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身为部长我必须提醒大家，半路开香槟极其不吉利，但去便利店稍微快乐快乐还是处于接受范围内的。”
欢声笑语转眼间将我团团围住，我不自觉跟着大家弯起嘴角。是啊，真好，想那么多干嘛呢，赢了就笑，烦恼的话等我输了再说吧。
＊
还没来得及解开手套，我便马不停蹄赶往隔壁道场，那里正在进行男子个人赛的报道，需要及时到场。
弓道县预选赛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两者同时展开。规划得当的参赛顺序巧妙化解了报名两个项目的选手的赛程冲突，只是抓紧跑几步的时间照旧必不可少。
匆匆到达签到处，第二组选手已经上场完毕，里面有几个我比较眼熟的脸庞。与团体赛混合着各个年级的参赛人员类似，个人赛同样不分年级组别，每组人员共五名，采取排位制晋级，意味着最起码要四射二中方能进入下一轮。
我所在的组次是上午的倒数第二组，即第三组，恰好够赶上影山下午的比赛，可惜没办法旁看部长他们的个人赛了。
伴随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我下意识看向赛场，原来是有人射完了四支箭，全中，其中有支正中靶心。
或许常人看来，弓道不过是贪图中靶的成就感，甚至有观众来到现场也仅是为了观看那几个瞬间，可在我心里，并不全是那样的。
“IH预选赛个人赛第三组，开始入场。”
极速前行的思绪火车紧急刹车，我整理好袴服，迈腿上场。
立于道场前方，初夏的风吹来熟悉的青草香，掌心中弓臂归归整整四方形的触感清晰明了，那感觉过于契合恍若嵌于我的骨血中。
我攥紧手指，理由不就在这吗。
不同于上午的团体赛，我的站位是第三位，正巧处于赛场中间，眼界一片开阔。跪坐在光滑发亮的实木地板上，我在脑内回放起重复过上万次的射法八节，这是我比赛前的例行工作。
起身，挽弓，搭箭。
霎时，空旷的道场在我的视野中残留下狭窄小径，两端分别是举弓的我和远处的草靶，周遭万物被摒弃在外。
“咻——啪！”
利箭划破空气，箭羽于半空振荡开无形的纹路，箭镞短劲有力地穿过靶心。明明经历过成千上百遍相同的场景，但在弓道场上的任何刹那都足以令我心神激荡喜悦万分，我享受着所有的一切，珍惜每支握在手中的箭。
我会把它们送往属于它们的地方。
＊
搭上前往仙台市体育馆的公交车，落座后我掏出手机，时钟显示距我下场刚刚过去十五分钟。
按熄屏幕，我转头向窗外，树木以扭曲的斜度飞速朝后倒去，透明玻璃上映出我的脸，绿色于我眼中一闪而过。想到什么，我赶紧解锁屏幕。
收件人：翔阳
进第二轮了吗，我可是放弃了观摩选手比赛的机会过来看你的哦。
附上公车内景的照片，点击发送。昨天翔阳气势汹汹地冲来我家吓我一跳，结果是因为他听影山说我要来看他们比赛没直接告诉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害我左道歉右道歉赔上了两个星期的咖喱包。
不多时，短信提示音响起，我准备点开时，它又连着在我手上响了十几声，急促迅猛，很有震慑效果。
我小心翼翼地点开短信，一连串模糊旋转的照片“蹭蹭蹭”弹了出来，末尾定格于翔阳的巨大笑脸和V字手势上，至于左上角那搓入镜的黑色头发怎么看怎么是影山。
看来翔阳成功赢下上午场了，我算是没有白跑一趟，不然我说不定会怒而拒绝给他买下星期的咖喱包，毕竟县级比赛不算常见，即使概率更大的情形是我努力安抚消沉沮丧的幼驯染。
到站下车，体育馆前人来人往，多的是各校排球部的学生，偶然会夹杂几个路人驻足张望一会儿。顾不上换掉的袴服与比人高的弓道包显得我愈发格格不入，幸好有件外套帮我挡掉一半注意力，否则我怀疑路人们该扭头打量我了。
埋头快步走进大门，场馆内人群密度比起场外只增不减，达到了走两步看见五个排球部成员的程度。不知为何，来这里一看见同色队服的人结伴走过去，我就心情舒畅，简直莫名其妙。
按照路标指示，我在东B区域找到了乌野排球部。全黑的立领运动外套，背后巨大的“乌野高校排球部”。我准确捕捉到翔阳笑得傻兮兮的脸，他兴高采烈地对着西谷学长比手画脚，敞开的拉链露出10号标识。
和去年雪之丘对战北川第一的场面截然相反，他拥有了自己的队友，自己的队伍。不是勉强临时拼凑的，大家由于同个爱好自然而然聚集起来，是志同道合的同伴。
作为一起长大的发小，我能陪翔阳打游戏，帮他复习功课，听他诉说烦恼帮忙解决。他喜欢排球，我可以陪他练习，然而那终究是不一样的，我无法充当他队友的角色。
你现在身边有了许多人呢，翔阳。
翔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身对上我的眼睛，他笑容扩大几分挥臂呼喊道：“阿晓，这里这里！”单细胞生物天线真敏感。
我向他招手回应走近，期间总有股奇怪的氛围，使我回忆起开学初期诸事不顺的处境。四处搜寻一番，好家伙，许久未见的影山领域重出江湖将我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人在舒适区待久了反应确实会变迟钝，我竟然过了好几秒才发现，我以为和影山关系改善得挺好了，谁惹他了。
“你刚才在笑什么啊？是比赛成绩很好吗？”翔阳凑到我脸前满脸疑惑。
我眨眨眼，貌似是替你开心的，怪不得看见一样队服的人都能叫我傻乐，我的联想机制应该出了大问题。
真实原因过于羞耻，我顺势点点头：“过得去吧，三中靶心。别提我了，恭喜你留在赛场，翔阳。”
翔阳“嘿嘿”笑着挠挠后脑勺，我欣慰地笑起来，祝贺你，我的朋友。
“哼。”
差点忘记，这尊大佛在旁边杵半个世纪了。我伸手去拉影山胳膊，眉眼弯弯迎上去：“哎呀影山选手，我遵守约定来了，比你下场比赛提前哦。怎么样，我这个王牌没让你失望吧。”
影山神情舒缓了点，领域有消退的征兆，我乘胜追击道：“进门靠左我也有记住，放心，我会找个绝佳的观赛位置给你加油，保证让你第一眼看到我。”
周身压强值恢复正常，我松了口气。尽管影山和翔阳所属同种生物类别，顺毛方式却不能硬搬照套，得以歪七扭八的曲线球进攻；直球效果分情况，有几率掉落影山飞雄·恼羞成怒2.0版本。
影山身着同款黑色运动服，衬得他气质越发沉稳，谁能猜到这位精英上周五还在为不及格的英语卷子发愁呢，精英发话道：“你比得怎么样？”
我把弓道包靠于墙角，活动活动肩膀道：“你听见我和翔阳说的了吧，四箭全中，三箭靶心。”
影山顿时凝噎，明显被我说中了，他肯定听到了，翔阳嗓门那么大。他嘴一撇摆起高高在上的架子，狡辩得理直气壮：“那是你回答日向说的，跟我问有关系吗？”
倒是问住我了，我楞楞地说：“……没关系吧。”
他扬起眉毛，露出个饱含“总算说赢你了”性质的微笑，眼看一句“初鹿野呆子”便要脱口而出，我马上接话：“你们呢，赢得顺利吗？”
影山高昂着头，语气张扬自信：“有我在，非常顺利。”
他眼里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周身充斥的蓄势待发感浓郁到快要实体化，状态好得派他立刻上场打球照样不在话下。
如果是我，把排球换成弓道，大概也会是与他差不多的模样，没他臭屁罢了。
我抬手摸上影山的发顶，将他高贵的头颅按下几厘米平视前方，对他小声耳语道：“我相信你，可为你今后的社团生活着想，快点安抚下学长们吧。”
见影山如我所想观察完学长们的表情后，标准的90°鞠躬加道歉接踵而至，我配合他对学长们说明了语境，避免造成不和谐的后果。
出乎意料，排球部的学长们反而夸赞起影山的传球技术，一个夸不够，两个三个，连当初视影山为最大敌人的翔阳都加入了影山夸夸群，影山本人则身处漩涡中央手足无措。
乌野排球部，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团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