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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碗鸡汤 你们这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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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和白凤走在桑海城的大街上,街上各色人等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他们混迹其中,丝毫不显突兀。
沈青左右张望了一下两边摊贩,道:“桑海好热闹呀。”
齐鲁之地自古商业繁华,六国之中齐国是最后灭亡的国家,齐王建乖乖投降,相对来讲,这里的百姓民生不似别地大受戕害。单就他们现在走得这条街,瓜果蔬菜,熟食零点,杂货家居,甚至还有当街表演杂耍的,零零总总,不一而足。
白凤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联系入城以来一路所见,暗暗看出城中兵力大有增加,虽则热闹,却酝酿着不太平的风暴,便意有所指道:“将来只怕会更热闹。”
沈青笑笑,忽然看到不远处的青山上隐隐有庄严的建筑轮廓,日光直射,照得它明灿眩目,一派不凡气象,抬抬下巴,道:“那个就是小圣贤庄?”
白凤跟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果然见到一座气派建筑。儒家和墨家乃当时显学,门下弟子人数众多,遍布四海,其中墨家一直是旗帜鲜明的反秦分子,这次嬴政雷霆手段,一举捣毁了其重要据点机关城。
儒家虽然一直秉承忠君思想,儒门圣地小圣贤庄也位于桑海这个太平地方,但是儒家弟子一个个心里忠的是哪个君,却很不好说。帝国剪除了墨家,儒家恐怕就是下一个。
沈青隐约记起先前墨家巨子带来的各路帮手中有两个儒生打扮的,便问道:“上次儒家还派人来了?是谁啊?参加这种活动不太像他们的风格。”
白凤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上次来的是张良。”
“嗯?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张良吗?”
“是。”
“啊?我怎么感觉他不长那样。”沈青很诧异,拿手在额前比划了一下张良过去的发型——两缕公主切,乖乖学生仔。
不等白凤回答,她自己先笑了,说:“不过他已经是儒家三当家,和以前一样才奇怪。”
仔细算起来,张良也是流沙一员,上次粗略一见,谁也没有捅破,显然大家都准备憋大招。
说话间,他们已行至一处客栈,沈青站定,抬头看匾额,一字一字念道:“有、间、客、栈?”
念完后,她“噗嗤”一笑,说:“在它对面倒可以开个‘没有客栈’、‘不是客栈’什么的。”
白凤扫了眼匾额,心中一动,道:“你有没有听过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沈青眼角一挑,已明白白凤所说庖丁就在此间,只不过不是昔年高堂上解牛成歌的庖丁,而是隐于桑海的墨家高手,她揽过白凤的胳膊,笑嘻嘻道:“当然听过,就是不知道经年累月,世事更迭,解牛刀法有没有失传。反正你上次说要请客的,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这家吧。”
她一气呵成说完,拉着白凤就往里走,还未进门,就听身后车轱辘滚过、停住,哗啦啦下来许多人,两人对视一眼,只当没听到,不作理会,径自进门坐定。
先前为了甩脱罗网的耳目,他们先是和卫庄等人汇合——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大佬思考片刻后大手一挥,决定分散力量,便宜行事,桑海再见,简单来说就是大家各凭本事,甩得掉罗网就桑海见,甩不掉就死后再见。
能够和组织抗衡的只有组织,组织不管,就算是沈青和白凤也只好风餐露宿,小心低调地做人,可是到了桑海就不一样了。
桑海是个好地方,儒家在这,墨家在这,流沙在这,看街上兵来民往的架势,要莅临此地的贵客只会多不会少,反倒顾不上他们。
奔波好几日后,人终于在客栈里了,虽然外面还吵吵嚷嚷站着一群麻烦人,但沈青已觉得心下宽松。
大城市的大客栈确实不一样,干净、敞亮,大堂里就用了两个伙计,一个麻利地擦桌倒水,另一个殷勤地递上菜单,菜单也做得有意思,是拿好几块木板刻涂了字画,再用草绳缀在一起,哗啦啦打开来,像是小儿画册一般,沈青拿到手后不急着看,倒先翻来覆去玩了两遍。
她在这里玩牌子,外面的人终于也絮叨完了要进来,只听一个粗犷豪迈的声音道:“今日贵客光临,不做外客的生意了,伙计,关门!”
老板高兴,做伙计的也难免精神爽利些,两人欢快地应了一声,正要去关门,其中一人突然想起些什么,脸色一边,期期艾艾道:“掌柜的,刚刚来了两位客,已在堂里坐下了。”
丁掌柜瞪着那伙计,直想骂人。
他有没有说过最近都不要接外客?——没有,青天白日的,客栈不开门是几个意思?
他有没有说过今天不要接外客?——也没有,他们订的又不是高铁票,准时准点的。
所以他不能骂人,只能瞪瞪眼,然后赔起笑往大堂走,乔装打扮的墨家众人交换了个眼神,各自都升起些警惕之心,分作三三两两慢慢跟着往里走去,敏感关头,不得不处处当心,时时留意。
当心留意就对了,因为他们要撞上的正是熟人。
为了方便看菜单,虽然是长长一条桌几,两个人却挤在同一边,看起来亲密无比,丁掌柜走到两人身后的时候,他们正脑袋凑在一起商量着点什么菜。
女孩子的声音甜甜的,道:“这里真的好多海鲜哦。”
男孩子欣然提议:“吃鱼?”
沈青断然拒绝:“不要,鱼刺太多了。”
“那吃虾?”
“嗯……”她有些犹疑,道,“剥虾壳也有点烦。”
白凤轻笑一声,听出来她言外之意是最好有个人帮她剥好虾,却并不接话,将琳琅满目的海鲜翻了过去。
丁掌柜见是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已觉得难办,他这厢来赶人,到时候女的作一作,男的再逞一逞意气,恐怕就要闹得满街风雨,却还是不得不道:“两位客官来得不巧,这几日莫说是桑海,沿海村镇俱都封了海,时令海鲜一概没有。”
沈青“哦”了一声,还未及说话,就听丁掌柜接着说道:“其实今日小店已被贵客包下,两位客官不如改日再来,到时一应酒水都记在我的账上。”
丁掌柜的话音一落,室内静了一瞬,墨家众人已走进大堂,一下就认出了坐在那边的正是白凤和沈青,俱是惊疑不定,不知自己何时暴露了行踪,亦不知对方有多少人手,是什么打算,个个敛神凝气,已有了拼死一战的打算。
沈青笑了一声,打破了这沉静,她就依着跪姿转过身,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脆生生地说:“什么了不起的贵客呀?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她笑得灿若明霞,料定自己一回头必然会看到一群熟人,不想看到的却是一群宽袍广袖的男男女女,笑意不免有一丝僵硬,她的目光逡巡了几遍,而后定在天明身上,嘴角略为抽搐,说:“你们这易容……易了个寂寞啊?”
平心而论,在满大街都是通缉令的当下,他们打扮成普通人家实在是很合适,只是荆天明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竟然是原装上阵,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谁。
“原来真的是熟人啊。”雪女眼眸一转,上前一步,掩嘴微笑,道,“妹妹喜欢吃海鲜,其实还是现去捕的新鲜,不如……”
话没说完,意思却是简单明了地透过她手上的玉箫传达了出来。
沈青正要说话,白凤把菜单往她那一推,似乎已经有点不耐烦,说:“快点。”
她重重“哦”了一声,不再同他们纠缠,拎着哗啦啦一串菜单去找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伙计点菜了。
“你对女孩子这么凶,小心以后都只能一个人吃饭。”
如此油嘴滑舌,除了某个贼骨头外不作他想,只是难得他也算讲到点子上,今天虽然凑巧碰上墨家,但既然说好了带沈青吃饭,不管流沙和墨家有些什么未竟未完之事,都没必要这时候来败了兴致,于是他只是冷冷地说:“流沙对你们已经没有兴趣,你们最好也不要多管闲事。”
——众所周知,卫庄其实只对盖聂一个人感兴趣。
墨家众人一时沉默,这句话等于是告诉他们今天不过萍水相逢,大家该吃饭吃饭,该谈事谈事,谁也别影响谁。
这话白凤敢说,他们敢信啊?就算信了你的鬼话,难道还真把自己的行踪一清二楚交代在流沙的眼皮子底下?
还是大铁锤先站了出来,怒道:“什么叫没有兴趣?你们伤了我们那么多兄弟,难道一句没有兴趣就可以了结吗?”
“大铁锤,此地不宜动手!”高渐离沉声叫住了他,又对白凤道,“我们要如何相信你们?”
白凤挑挑眉毛,说:“你们不必相信我们,因为你们的行踪在有心人眼里实在算不上什么秘密。”
哑口无言。还有什么比对手告诉你你很菜,菜到懒得理你更令人心碎的事?
没有了,所以他们跟着丁掌柜继续往里走,去秘密——这次真的是秘密——商议他们的下一步计划,迎面正碰上沈青点完菜往回走。
想到马上就有饭吃,沈青整个人心平气顺,甚至和颜悦色地向他们点头算作打招呼,倒让他们以为有什么阴谋诡计。她回到座位,没再和白凤挨那么紧,在他对面坐下,把头搁在桌上,说:“我定了三天房间,到时候再续?”
白凤点头,随口问道:“你点了什么?”
沈青难得兴致很高,掰着手指说:“冷盘是大虾,主菜有佛跳墙,生煎牛仔骨,鱼翅炒熊掌,香酥八宝鸭,最后来个时令炒蔬,甜点要了银耳燕窝粥~”
白凤明知她是胡说八道,还是忍不住道:“先说好,这个单我们买不起。”
沈青眼睛一转,说:“刚才外面不是有杂耍的吗,你去表演胸口碎大石呗,我就在你旁边卖唱,卖个两三年,应该够了吧?”
“为了吃一顿,卖唱两三年不合算吧?”
她深以为然,点点头,说:“也是,那我们吃完就跑,他们肯定追不上,省了钱还能再吃一顿。”
上菜的伙计来了,听了这话不明就里,半信半疑,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们真的没带钱?”
真是傻的可爱,沈青笑起来,摆手道:“我们开玩笑而已。”
她倒没点什么了不起的菜,只是麻烦罢了,米饭要一碗半精米,半碗糙米,用泉水淘净,糖醋排骨要骨肉分离,白灼青菜要摘掉菜心,想了半天还是点了盐水煮河虾,这菜简单方便,只是她打着算盘要麻烦白凤罢了。
没想到河虾刚端上来,她还没说什么,白凤已经拉到自己面前,掐头去尾地剥起壳来。
“尾线也要挑的。”她心中暗喜,忍不住指手画脚。
白凤从善如流,把尾线挑了个干净,然后筷子起落,把虾放进了自己嘴里。
沈青眨眨眼睛,把自己的盘子推到他面前,明示说:“谢谢您,我喜欢把虾仁摆成一朵花那样的~”
白凤瞥她一眼,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剥?”
“求求你啦,”沈青立刻转换线路,“下次我帮你剥,好不好?”
“有手有脚的,让别人剥虾,沈青,丢不丢人?嗯?”他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但还是剥了一只虾放进了她盘子里。
沈青听了这话,初还不觉得什么,厚脸皮地笑笑,笑了一半忽然怔住了,想到爸妈以前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为了掐灭这种小姐太太式的歪风邪气,他们是真的不会帮她剥虾。
她有些悻悻,低下头拨弄了几筷子虾仁,道:“那……你剥半盘,我剥半盘,你觉得怎么样?”
白凤还没来得及发表观点,就听有人嚷着“好香啊”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