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九碗鸡汤 荆天明显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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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中央大厅，沈青就听到人们在谈论“平局”什么的，也就是说，现在两边的局面都是一胜一负一平。
眼前高渐离勉力用剑支撑着身体，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打平局打成这个样子，想来白凤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沈青环视了一圈，竟然没找到白凤。
真是奇了怪了，沈青茫茫然站在那里，偏偏手上的小鬼还不安分，扭来扭去没个停的时候，她正准备把荆天明直接交给卫庄后就去找白凤，忽然听到细微的机关启动声，低头一看，荆天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蓝色的剑来，正向她肋下刺去，此刻已躲闪不及，只好一扬手把他摔在地上。
小孩子真是瓷实，一挨着地就爬了起来，先跑到高渐离面前，使劲把他扶了起来，而后张开双臂，如同护雏的老鹰般站在墨家众人面前，怒气冲天地对卫庄喊道：“卫庄，我要打败你！”
这话他在外面就嚷过了，沈青没当回事，谁也不会把小孩子这么句话当回事的，因为一般人不会觉得这是挑战，只会觉得这是找死。
荆天明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找死，只是之前那些在他前面保护他的人都已经一个个倒下了，他必须自己站上去，也必须要自己去保护他在乎的人了。
轮到他了，仅此而已。
沈青隐约觉得自己对这件事有部分责任，出于保住饭碗的考量，她打算在天明再次冒犯卫庄之前逮住他，然而才跨出几步，身后又有锐利的破空声传来。
这又是谁？沈青头也不回，眼看就要被击中的时候，身上竟然斜飞出两枚小镖，一左一右挟持住那利器，势头一减，便攻不到她。
武器已经到了，人没道理不来，按沈青的估计，她绝对可以在那人追上来之前抓住天明，不想才走出一步，肩膀就被人按住。
哟呵，低估人家了。
她迅速回头，只见一个黄发纤瘦的男子，便知是墨家的盗跖，对于他的电光神行步来说，她是走得磨蹭了一点。
沈青肩膀一沉，身体也跟着向后倒去，到了几乎与地平行的角度，紧跟着凌空踢出一脚，盗跖闪开的同时已绕到她身后攻来。
神出鬼没，快得吓人。
沈青人已腾空，干脆一个空翻，不退反进，手一扬，又掷出数枚飞镖，个个像长了眼一般从几个角度攻向盗跖，将他生生逼退。
这一手可真险，她起式太低的缘故，几乎是贴着地完成了一系列动作，也是因为离地太近，她才看到地上一串血色脚印，近的已经发暗，远的还鲜红着，她刚才出去的时候还没有，不用说，肯定是白凤的。
当下两人分立，沈青再没有心思去管盗跖和天明，她冷冷喝到：“让开。”
盗跖原本想说两句玩笑话，却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杀气，是方才两人动手时都没有的，微一愣神的功夫，沈青已从他面前走过。回过神来，他再没有半点玩笑的心思，因为他已经看见悄无声息躺在地上的端木蓉。
“蓉姑娘！”
这一声喊得痛彻心扉，沈青脚下不停，心里却想：妈的，都是报应。沈青顺着血迹走到最边角的地方才看到白凤的身影，她一下子心就疼起来了，白凤虽然是瘦削身材，但四肢健全的男孩子硬生生把自己缩在阴影离，她竟然连看都没看见。
白凤倚在石壁上，双臂一如往常交叉放在胸前，沉默地看着沈青一路走过来，心里的愿望是可以原地消失。
他完全想象得到沈青会怎么样，她会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而皱起眉毛，必然会难过心疼，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这里不合时宜，也因为要照顾他的心情。
为了避免这样的局面，他已经努力去变强，可是似乎永远都不够。不仅是他不够，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够。
白凤一点也没猜错，沈青离他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就故作轻松地把药瓶抛给了他，低头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挨着他倚在墙上，顺势拉过他的手。失血的缘故，他的手冷冰冰的，再往上面探探脉象，虽不如常时有力，但也还算平稳。沈青放下一半心来，捂着他的手，把注意力转回到大厅里。
墨家巨子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他从头到尾一身黑，一个斗笠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大侠领袖的人物，只不过是被多方追杀的那种。
沈青惦记着白凤先前说这任墨家巨子很可能还是燕丹，是以极为仔细地观察这人的一举一动。
过去的燕丹，你一见到他就会认为他是个贵族、政治家，绝不会觉得他与豪侠有什么关系，而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是强烈的冷冽肃杀的江湖气，绝不像是同一个人。但是时间地点变了，人的气质性格也自然而然会跟着变化，所以沈青也说不准他是谁。
他们终于说完了打架前的废话宣言，就在大家都满心以为双方大佬要一战决胜负的时候，卫庄也不知道搭错哪根筋，竟然接受了荆天明刚才的挑战。
震惊！流沙大佬单挑初出茅庐小学生，结果竟是……
竟是卫庄输了！而且是鲨齿被非攻紧紧咬合不能动弹的输法！
荆天明隐约感觉到这个牛自己可以吹一辈子！
其他人也被非攻的一系列骚操作看傻了，沈青小声跟白凤说：“他不会一怒之下把我们都灭口吧？”
白凤难得配合她，说：“没关系，你跑得快点就行了。”
沈青努力不笑出声来，现在她觉得白凤选的位置挺好了，站在这里整个大厅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别人却很难看清自己，别说倚在墙上，直接坐地上应该都没人知道，非常适合划水摸鱼。
卫庄确实恼羞成怒了，以至于真的和小孩子大动肝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此刻无论他是用力一捏，还是干脆放手，荆天明都是个死。
墨家巨子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墨眉出鞘，无锋则利，他与卫庄对峙而立，空气安静得像是时间凝滞，而两人真正动手过招却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情，众人刚刚感受到强大的剑气，他们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卫庄以剑柱地，吐了两大口血。
最惊惶的当然是赤练，她正欲上前查看，却被卫庄喝住：“不准过来！”
赤练真的没再过去，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退了回去。
沈青看得莫名难受，她明白赤练现在是什么心情，你小心翼翼把一颗外表完整，内里已经破碎的心捧到他面前，可是他不会接，所以你只好继续捧着，不让它彻底裂开。
沈青歪过头，轻轻靠在白凤肩膀上。
被人倚靠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正保护别人的感觉，所以他一动不动，乖乖当人肉靠垫。
而她想的是，白凤固然接得住，但是她敢给他看里面的东西吗？那些隐晦的、无所适从的、漂泊不定的东西，她自己都很难去面对。
沈青很快若无其事地站直，墨家巨子还在分析为什么他要放卫庄走，卫庄已经忍无可忍，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摘下了斗笠，一张刚强的脸，一道凌厉的疤，尽管气质有些许不同，但是他们都还认得出眼前这人就是曾经的燕太子丹。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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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机关城的，她回过神的时候，正和白凤一同坐在一处高高的树枝上，远处传来地崩山裂的巨响，林中群鸟纷纷被惊起，不时有巨大的石块从山体滑落，他们离得虽远，也受到牵连，树枝晃了晃，她差点直接摔下去，才被惊醒。
她伸手扶稳，喘平了气，一转头见白凤正拿手指托着下巴，定定望向远处，似乎在沉思什么，问他道：“这是什么情况，地动？”
白凤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说着，他指了指东边，沈青顺着看过去，只见巨大的阴影一点一点遮蔽天空，似乎是个巨龙的形状，懵懵地想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墨家最后的大招，毕竟流沙走了，还有秦军呢。
沈青又看看白凤，说：“你脸色白得像阿飘。”
白凤勾勾嘴角，毫不客气：“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脸色很好吧？”
沈青咯咯咯笑起来，好一会儿，才作出可怜巴巴的样子，说：“好累哦，我们再赶点路，找个旅店休息一下？”
附近小城镇里的旅馆，要求不能太高，看起来干净，有热水热饭供应，就是合格标准了。
白凤在房间里自己上药疗息，沈青跑出去敲开了药铺的店门，按照平日治疗内伤的方子配了药，又想到他是被水寒剑气所伤，便再加重了几味辛温药的剂量。回到旅馆，又向店家借了厨房，老板先还不同意，但沈青不放心饮食药物给他人过手，一再坚持之下，老板还是让步了。
“你可一定要看好灶头，不能走开！”
有求于人，沈青应得很甜，说：“知道啦，谢谢老板！”
她起了两个锅，一个煎药，一个炖鸡，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哪里学来的，每次谁生病受伤，她都是这两板斧，条件好就用整鸡，条件不好就拿鸡蛋。
汤水开得很快，没一会儿两个锅就都咕噜咕噜得冒起泡，空气中有淡淡雾气，沈青摆弄了一会儿头发，还是克制不住地把思绪转到了燕丹身上。
燕丹还活着，对她打击有点大，白凤说她心不在焉，其实她一直在想这事。
从前她觉得韩非死是命中注定，尽管他们已经努力到那一步了，但是敌不过已经发生的历史，这也没什么。然而燕丹好端端站在那里，明摆着就是嘲讽她低能。
他从卫庄手下诈死，多聪明！她之前还奇怪卫庄做什么要杀燕丹，现在看来或许根本就是他自己上赶着的。
甚至，她还记得她同韩非讨论过诈死的可能性，韩非当时哈哈大笑，像是觉得她幼稚得可爱，然后摇着头否决了她。他那么坚定地走向必然的结局，可是他否定的那些方案里会不会就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求生机会？
她原本有可能让他活的，这样的虚拟语气很难不让人憋闷。
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有点发烫，沈青摸摸脸，有润泽水汽，她深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燕丹这几年根本就是社会性死亡，不能算好好活着。
不行，还是气得胸闷，她警告自己，不能继续想这件事，这不是主要矛盾，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解决。
第一件事，要让白凤吃药吃饭，第二件事，先前没和他说清楚的事得要谈一谈，这样的事累积起来没有好处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九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