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七碗鸡汤 人的情绪不 ...
-
白凤似乎在生气。
他在前面噔噔噔走得飞快，沈青紧紧跟在后面，得出了结论。
她常常以己度人，认为人的种种情绪都是合理的，正常的，所以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也仍然是这样，唯一的问题在于她可以不管别人的想法，却不能不解决她和白凤之间的问题，尽管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要哄吗？怎么哄？解释的话，是不是又要编点什么？
听起来简直像是要哄骗一个小孩，还是等等吧，现在可不是合适的时间，她暂且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人的情绪不对头的时候，做出来的事往往也不太对劲。
沈青跟紧白凤走近机关大厅的时候，只来得及捕捉到“嗖嗖嗖”和“咻咻咻”，就看到不太妙的一幕。
白凤出手迅疾，鸟羽飞出，直指正与卫庄交战的盖聂。
鸟羽轻飘飘的，用作暗器常常难以被察觉，何况像盖聂卫庄这样的高手过招，必须全神贯注于对方的一举一动，一点差池都会致人于死地。
在这样的比试中使用暗器偷袭的手段，岂不是令人不齿？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一直被缚于地上的端木蓉竟然更快，不仅挺身而出拦下了白凤的攻击，甚至撒出三枚银针来反击，其中一枚尖锐地划过他的脸庞，流下几滴血珠。
或许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快。
尽管代价惨重。
端木蓉用身体挡住了攻击，一根鸟羽深深扎进了她的胸口，洇出一片鲜红，她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倒下。
盖聂惊呼：“端木姑娘！”
沈青茫然地看看端木蓉，又不可置信地看看白凤，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在做梦。
哥，他们师兄弟打架和你有关系吗？？？
白凤已经沉默着快步走到卫庄身后，沈青也只好跟过去，并且一边听着卫庄极其欠打地嘲讽盖聂“眼光不好”，一边准确无误地接受到了盖聂可怕的杀气。
神仙打架，总是难免殃及池鱼的。沈青叹了口气，然后拉了拉始作俑者，把他带到后边的一个角落里，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干净的纱布和常用的伤药。
白凤眉头微皱，别过头去，不愿意配合，沈青才不管他，瞪他一眼后，一手托住他的下巴，他自然就不乱动了，而后一手就拿着纱布清理伤口。
还好，他的伤口不深，擦拭过一次后就没有血再渗出来，端木蓉也不会在银针上淬毒——搞不好还消过毒。于是沈青另取一小块纱布，倒了些许粉末状的创药，小心翼翼地均匀涂在伤处。
沈青不想搞得动作太大引人注意，所以一切都完成得很快，而且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卫庄和盖聂的交战上，那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盖聂被卫庄的嘲讽激怒，全力而上时，荆天明高声喊着“大叔”跑进大厅，而后双臂一张，挡在他的大叔身前。
盖聂的声音柔和下来，说：“天明，你到我身后去。”
荆天明乖乖地去了，这实在是父慈子孝的一幕，如果那确实是荆天明的话。
暗处，一双遍布麟纹的手伸出，将一柄短剑狠狠刺入盖聂后腰。
流沙几乎与墨家一样吃惊，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墨玉麒麟的死亡玩笑，而反应更快的是盖聂，他虽然负伤，但已避开了致命位置，更不用说避开后立即反击回去。
以他们的距离，这本该是麟儿避不开的一击，然而卫庄出手了，挡下了盖聂那一招，并且中二兮兮地说：“这个人是我的手下，他的命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流沙的。”
真是……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尴尬，沈青抿着唇来克制笑意，望了眼白凤，他却正一本正经目视前方。
卫庄微微回头看着他的一众属下，以威严的声音警告道：“在这个地方能够杀死盖聂的只有我，再有擅自出手者，就是与我为敌。”
这话就是要划清界限了，现在他要解决的是鬼谷同门之间的事，与流沙无关，与墨家无关，甚至与这次的任务无关，这只是他们两人的事。
当然没有人会违逆这样的命令。
真正的对决现在才算开始，而两人的情绪都已被挑动起来，一时半刻说过的话或许比他们好几天说的都多。这实在很少见，毕竟他们都见过太多大风大浪，早已习惯于喜怒不形于色，要别人看不出、猜不透他们的所思所想。
这是修行，也是生存之道。
而现在两人的种种表现，只能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与感情都太过深刻与纠葛，他们唯有一战，不同凡响的一战。
盖聂一开始先是避其锋芒，积聚剑势，而后便是一招百步飞剑，石破天惊。其他人为了空出战场，站得都不算近，也都为那强烈的剑气心中一震，更不用提战斗中心的卫庄。
百步飞剑只有一招，可是剑一离手，就有了纷繁复杂的变式，剑光四射，看得人眼花缭乱，更无法预估战斗局势，但料想卫庄的情况也不太妙。
赤练已无法忍受，冷哼一声，便要抽剑而上，沈青一把按住她的手，便听白凤道：“你现在上去，会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死得都快。”
沈青感到她肌肉慢慢放松，收回手，说：“有点信心咯。”
赤练不语，她内心焦灼，却无法表现出来，只能死死盯着场上的每一个变化。
沈青也就是那么随口一安慰，没想到卫庄竟然真的全身而退。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竟然反手就是一个同样的百步飞剑，并且有着同样可怕的力量，大厅内飞沙走石，以他们站立的地方为中心，地面受到剑势波及，正在不断开裂。
盖聂的百步飞剑没能伤到卫庄，但在卫庄也使出这一招后，对于卫庄的猜疑与愤怒在他的心中疯狂滋长，以至于他在接下这一招后直直砍中了卫庄的肩膀。
赤练不可抑制地发出了一声惊呼，沈青勾了勾她的手，意料之外地被回握了一下。
有鲜血滴下，他们双剑僵持着，摩擦出细小的火花，两人之间比刚才更为剑拔弩张。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渊虹。
只有铸剑师见过渊虹诞生的那一刻，但现在在场的每个人都见证了渊虹断裂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断开、碎裂，化作银雨坠落，也就在这坠落的一瞬间，盖聂抓住断刃，出其不意地抵上了卫庄的咽喉。
他对卫庄说：“作为一个剑客，你始终太过在意剑的本身。”
最顶尖的剑客，岂不正是要做到心中有剑，即使手中无剑也处处有剑？
这是剑客们终生的课题，沈青参悟不透，对她而言，剑术、轻功、搏斗等等武学，都只是生存的工具，但她恰巧知道剑客决斗的一条江湖规矩：只有生死，没有胜负。
所以未分出生死，就是未分出胜负，而卫庄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去获得胜利，哪怕是所谓的“暗剑伤人”。他最后一招出手极快，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盖聂也来不及闪躲撤退，那一剑便直直刺入他腹中。
盖聂倒下了，有些人可以松一口气，还有些人则不得不把脑中的弦拧得更紧。
即使不是剑客，沈青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她生平见过最精彩的一场剑术对决，以后也极可能不会见到这样的对决了，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背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不！”荆天明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进来，恰好目睹了盖聂断剑倒下的一幕，他跑到盖聂的身边，一边呼喊着“大叔”，一边摇晃着他的身体。
实话实说，沈青还蛮担心盖聂被他摇得伤势加重的，不过盖聂还是短暂地清醒了一下，并且犹如临终遗言般交代了天明几句话，便又陷入了昏迷。
天明大为悲恸，哭着说了许多令人牙酸的话，对面的墨家众人无不动容，甚至有人已落下了热泪。
说天明的话牙酸确实有一些刻薄，沈青玩了会儿指甲，心想小孩子真好啊，他们还有表达悲痛的能力，可以达到煽情的效果，他们这些大人很多都已经分不出多余的感情和精力来觉得感动了。
盖聂会死吗？倒未必，卫庄虽然下了死手，却没下杀手，他要真想盖聂死，现在一剑就能彻底了结他，可是他没有。他无疑希望盖聂倒下，但未必真的希望他彻底消失。
“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这句话来自已经不耐烦的白凤兄。
卫庄说：“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当然不有趣，这样的情景，无论是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有趣，即使并不感到悲伤，也会觉得难受不适，除非那人真的心硬如铁或者干脆全无心肝。
沈青并不认为白凤是这两种人中的任何一种，但她也分明听到他说：“恩怨情仇，果然有趣。”
很难不让人乱想。他是真心这么认为，还是讲讲场面话？是真的超脱于世，还是单纯情绪不佳？沈青有些混乱了，心在往下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并不了解白凤的所思所想。
她不想表现得太奇怪，所以没有接话，也没有转头看他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自然也感觉得到有人以余光瞥了她一眼。
好像已经开始生气了，呕。
或许是为了让场面更加有趣，卫庄一反常态，没有干净利落地杀光他们，而是提出了三对三公平对决来决定天明的生死，当然也决定着墨家的存亡。
不，他应当已经不关心墨家的存亡了，他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墨家的命运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拖拖时间，掌握节奏，看看墨家巨子到底是人是鬼，才是狩猎者的好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七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