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六碗鸡汤 他到底是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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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世间要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偶尔天意也是有感知的。
这天的太阳如期升起，耀眼，鲜红，不像朝阳而像是末日的预告。
沈青嫌这阳光刺眼睛，刚伸手在额前搭了个小棚，就听到卫庄说：“准备好了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是要去摧毁一座机关城，倒像是要开始一局游戏。
他们等待酝酿了一日夜，此刻攻入机关城，无论是破开山壁，打开机关，还是直接从空中攻入，都无比轻松。
不过沈青和白凤并不急着进入机关城，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诸子百家叛逆分子的踪迹。
走出没两步，沈青突然笑了，问白凤：“你还记得他们一开始的交易吗？李斯想要得到那个小孩，卫庄想和盖聂做个了断，没想到我们现在去找诸子百家的麻烦了。你以为他要找个小孩，其实他是要摧毁墨家机关城，你以为他要墨家，其实他是要诸子百家一起死。”
“也不仅仅为了这个。”白凤想了想，提醒道，“你知道墨家这一任巨子是谁吗？”
这倒把沈青问住了。墨家的上一任巨子，也就是燕丹，在刺秦失败后不久就死于卫庄剑下。在历史上，燕丹的死法更凄惨一点，似乎是被亲爹砍了头献给了嬴政赔罪，总之是不得善终。
但是现任墨家巨子是谁？没人知道。至少凭着流沙的情报网不能知道他的确切身份，这一点虽然让人不安，可也不至于让卫庄大感兴趣，总不能是为了贯彻“巨子终结者”的称号吧？
“难道你知道？”
白凤当然也不知道，他摇头，说：“只是有一个猜测。”
沈青一听就知道是什么猜测：或许燕丹并没有死。照理说，卫庄动手可以说是品质保证，但如果怀疑的人正是他自己，那旁人也没有话说。
沈青就没有话说，她只是在心里默念：不会吧，别了吧，做个人吧。
她想着这种可能性，眼角忽然瞟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定睛一看却被吓了一跳，赶紧扯了扯白凤的衣角，指给他看。
白凤顺着看过去，看清楚后也露出几分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是无双鬼。
那不应该是无双鬼，因为他已经死了，死在渊虹的百步飞剑之下。
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他的躯干还未腐烂，半边脸是铁甲，手臂上代替肉手的是刀斧，最显眼的是胸膛上，那里被渊虹捅出了致命伤处，现在却是一堆运作的齿轮，有点儿像钢铁侠胸口的反应堆。
他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有地动山摇的力量，只是沉重得像一台机器。
当初韩国还在的时候，卫庄就一直很中意无双的本事，他是刀枪不入的大力士，少见的身形灵活，更少见的是忠心耿耿。
虽然是对天泽忠心耿耿。
可惜天泽想不开，也有可能是想得太开，跑去刺杀白亦非，白亦非当然不是好对付的，但不知怎么的他们竟然成功了。
代价应该不小。根据无双回到新政用不太熟练的官话解释的情况来看，百越一行人通通身负重伤，更绝的是天泽一挥手宣布大家散伙。大约是他大仇得报而复国无望，在得偿所愿和心灰意冷之下作出的决定。
无双为什么最后选择流沙？有人觉得他之前就有意换老板，这下可以名正言顺跟着卫庄干了，也有浪漫派觉得他是为了赤练，在她身上有百越旧影。又或许是因为天泽散伙得太决绝，以至于无双没能跟上他，后来也没能找到他，只好回到新政找一个容身之所。
无双跟着天泽时就忠心得让卫庄心动，跟着卫庄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信任和忠实都交给了流沙，他是那种能拆下自己的骨头给组织搭桥的人。
这样的人，出师未捷身先死，死于渊虹剑下，卫庄还安慰了句“死得并不痛苦”，那现在呢？他到底是痛苦地活着，还是痛快地死了？
白凤镇定地说：“看来公输家族改造了他。”
沈青觉得毛骨悚然，顿了好一会儿之后，喃喃说：“嬴政的长生梦我看交给公输家族比交给阴阳家靠谱。”
白凤不再去看，拉过她的手，只觉得冷冰冰一片，轻声说：“我们走吧。”
那便走吧，继续探查诸子百家叛逆的行踪。此处虽然山峰绵延，道路崎岖复杂，但是进入机关城的路统共也就那么几条，这时候就凸显出大白的好处了，他们站在高处，只要云雾不是太大，就可以一览无余，看清山路上的所有状况。而且山中幽静空旷，耳中所闻只有树涛阵阵，任何一点杂音都特别突出。墨家巨子请来的虽是各路高手，但他们急着赶回机关城，来不及刻意隐藏行踪，很容易就会暴露。
是以没过一个时辰，他们就发现了一处地方尘土飞扬，马蹄奔腾。
沈青提议：“我去盯住他们，你先回去报告？”
白凤同意了，预估了一下他们的行进路线后，在不远处的山头把沈青放下，这样她既可以观察到他们的动态，也方便传信。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沈青隐蔽在一棵树上，听得到哒哒的马蹄声，看得到黑点渐渐变成人形，却一直没等到他们真正出现在面前，传信也只能传些预估的距离。
她等得百无聊赖，快要睡着的时候，竟然先等来了几个不速之客——阴阳家的大少司命。
阴阳家。
这三个字在沈青心里一跳出来，她就升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伴随着几个困扰她多年的问题。
紫女在哪里？韩非是谁杀的？他们对她这个所谓的“命格有异”到底是什么态度？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差，她在咸阳待了那么几年，对阴阳家也算是明察暗访，但从来没有正面碰到过阴阳家的人，今天一下就碰到两个，巧也是挺巧的。
沈青尽力收敛住自己的气息，并且快速估算着现在的情势。
她们没有发现她，这当然最好。但倘若被发现了呢？应该也没什么，明面上流沙和阴阳家现在是合作关系，而且后来他们也没对她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兴趣来。
应该……问题不大。她只需要静静地待在上面，或许等各路人物来的时候，都不需要她出手。
沈青观察着她们的动静，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有一双血红的双手，应当就是大司命，她撩了撩额前长刘海，对少司命说：“墨家巨子就在十里开外的地方，我先去会会他们，你守在这里，拦住机关城来人。”
说话间，她竟然已化作一个墨家男弟子的打扮。
沈青看得目瞪口呆的同时，也忍不住为她叫好：很绝，下次可以和麟儿掰头一下，看谁变得快！
少司命微微颔首，在大司命离开后莲步轻移，向着沈青的方向走来。
她要上树。这个想法在沈青脑中一闪而过的时候，少司命也极快地闪身上树，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沈青不慌不忙地表明身份：“我奉卫庄大人的命令守在这里。”
话音刚落，只见少司命手微微一抬，纤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带动起一阵气流，以至于几片叶子也飘了起来。
问题很大，阴阳家显然还想从她身上挖点秘密，沈青心念一转，人已退开丈远，下一刻，她原先站立的碗口粗的树枝便被利刃似的树叶齐齐切断。
要硬刚吗？当然不要，对方虽然长得像人间芭比，但是号称是阴阳家的死亡使者，她还想多活几年的。再者说了，卫庄根本就是等着墨家巨子回去，她守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
轻功嘛，就是逃跑的时候最好用。
主意打定，沈青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音，她凭着本能躲避了好几里路，才感到攻势渐渐弱下来，乃至于无。
毕竟少司命的主要任务不在她。
她停下来喘口气的空隙才发觉右手手臂上划开了一个口子，划得不深，渗出来的血液被黑色布料吸收，基本看不出，伤口也没有发黑或者发麻，想来没有上毒，就是回头要把衣服补一补。
她停下的地方终于没有人迹，十分安静。
按理讲她应该赶紧回机关城和大部队会合，免得再次横生枝节，可是她没有。在捋平衣服的同时，她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刚才那个小美女明显属于木系，这里又树木遍布，可以说是很利于她的战场。可是如果放一把火呢？
巧的是，她身上正好就有一两块火石，以及几根白凤拿来做武器的羽毛。她只需要回头，悄悄地接近少司命，在她攻击前或者攻击时，做一点小小的尝试……干还是不干呢？
脑子还在衡量斟酌，手却已经摸出了道具。
就在她几乎要做出决定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她想得专注，真没注意到有人接近，结结实实被吓到，几乎要跳起来，一转头才发现是白凤来了，松了口气，不过她做贼心虚，也不能承认自己打算在山林里纵火，于是下意识说了个谎：“我在清点身上的东西。”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可信，荒郊野岭的清点哪门子的东西？
白凤更不会相信，倒也没戳穿，随口换了个问法：“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硬着头皮，继续半真半假道：“刚才发现这里有点动静，就过来看看。”
沈青及时闭嘴了，白凤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这里刚才有没有值得一看的动静他会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明晃晃写着“你是不是觉得我傻”这几个字。
他气笑了，说：“我很好骗？”
说谎一旦开了头，就会变得难以收场，她甚至懊悔自己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出实情。
她只需要说：阴阳家的人突然抽风来追杀我，所以我打算放点火还击一下。
很难吗？
其实有点难，因为这难免涉及到阴阳家为什么要追杀她这个问题。
这一点她当然可以直接说“不知道”或者“误会”之类，但是她心知肚明真实的原因在于阴阳家有人发现了她在这个世界有些异常。
那是一个最好永远不要被触碰的秘密，她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包括白凤。
但是她希望的是这件事永不被触碰，而不是被不断修饰和隐瞒。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欺骗白凤，让她很不好受，不只是对他歉疚，也觉得对不起自己，仿佛自己用的是个什么假身份。
可是她还是那么说了，她扁扁嘴，像是无奈的样子，说：“好啦，阴阳家的人突然抽风来追杀我，所以我打算放点火还击一下。”
白凤接受了，认为她之前无伤大雅的几句谎话是为了遮掩意图纵火和事后恋战的傻主意。他不太高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现在不是问的好时候。
他们通过大白直接回机关城，一路穿云过雾，眼前并不时时清明，一次朦胧之中，沈青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他感觉得到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很平静，但已经可以确认她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六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