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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碗鸡汤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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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的机关盒与公输家族的机关蛇缠斗在一起。
一开始盒子来势汹汹,利爪高速旋转,像个绞肉机,可是没过多久,巨蟒就绕上了它运作的关节位置,然后猛地一收力,那盒子便卡壳了,紧接着就四分五裂成了一堆零件。
这一局,霸道机关术完胜墨家非攻机关术。沈青冷眼旁观,心想这次对付墨家机关城,嬴政是下了本钱了——不仅仅是流沙和公输家族,这几天帝国的精锐部队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待命,而卫庄使唤起他们来也绝对不会手软,除此以外,还得再加上明的暗的掺和进来的各派势力。
沈青跟在白凤旁边,粗略算了算这笔帐:“你想想,光流沙的出场费就是狮子大开口的要法,再加上军饷、伤亡,墨家完了还有儒家、道家,他还在建长城、修陵墓、打匈奴、求长生……”
白凤听了一会儿,有些云里雾里,问道:“你担心嬴政没钱花?”
“不是。”她叹气,“最近这两年天气不好,好多地方收成都变差了,农田上劳壮力又少,或许很多人要饿死,指不定哪里再发两场瘟疫,岂不是很惨?”
这个“很多人”目前并不包括他们两个,但她的言下之意是他们也并不永远在在这些人之外。“秦的暴政”这几个字落在个人头上的重量,绝非教科书上轻飘飘一句“功大于过”可以抵消的,到了这个时候,沈青才恍然惊觉自己之前对于秦朝的日子还是太过于乐观和幼稚。
在白凤的认知里,没有好日子过实在是太平常不过了,所以他总结道:“和以前也差不多。”
沈青一噎,确实,糟糕归糟糕,但也没什么更糟的了,于是她暂且跳开这个话题,问道:“你现在去哪里?”
“去接应隐蝠,送他去机关城。”
听了这话,她停下跟着白凤的脚步,皱起了眉头。
嬴政价钱给的足,卫庄也挺卖力,连专门负责更隐秘黑暗的任务的逆流沙也调动来了。
隐蝠就隶属于逆流杀,他以杀人为乐,以人血为生,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变态,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沈青就感到很不适了。
白凤非常善解人意,说:“你回去等我,跟紧他们,不要乱跑。”
“好嘞!”沈青应得十分干脆,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待在哪里——当然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乱跑,但她也不愿意跟紧卫庄和赤练做电灯泡。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回到营地的时候径直要往一棵树上跑,待在树上存在感不强,卫庄要是有事找她做也很方便。
“阿青。”然而赤练叫住了她,“白凤送隐蝠去机关城了?”
沈青放弃上树,稍微走近两步,说:“嗯,应该已经到了。”
她觉得有一些尴尬,她和赤练的尴尬大约是从韩非之死开始的,而赤练和白凤的尴尬可以追溯到弄玉之死,前前后后好几条人命,被时间冲刷来冲刷去,过去的怨恨似乎只剩下这点尴尬横亘于他们之间。
赤练面上看不出什么尴不尴尬的,甚至有一些热情,说:“站那么远做什么?近一点才看得清楚。”
看清楚什么?沈青不明就里,看了眼大老板卫庄,卫庄从刚才开始就目视前方,一言不发,她不好驳人家面子,也就依言站到她旁边去。
倒不想刚一站定,下头的密林之中还真就有了动静,她“诶”了一声,示意他们往下看。
墨家的大铁锤管的是锻造,也是个大力士,最有名的一招叫雷神锤,摧枯拉朽,威力巨大,可惜这里是密林地形,三更半夜碰上的又是隐蝠,大铁锤很大概率要命丧于此。
卫庄和赤练分析战局分析得很起劲,沈青听得心不在焉,比起无关紧要人的胜负,她更关心白凤怎么这么久没回来。
也就那一会儿的事,她突然感到背后有杀气袭来,凌厉迅捷,片刻已至身边,是她熟悉的风格,而电光火石之间,卫庄猛地拔剑向后挥去,鲨齿光影落定时,沈青收回出鞘的匕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白凤同卫庄对峙而立,鲨齿几乎贴上他的咽喉,倘若此刻是敌人,即使不被戳个窟窿,也会被剑气所伤。
而白凤毫发无伤,他退开两步,说:“看来我还是不够快。”
卫庄利落地收剑回鞘,语气淡漠:“你再试一百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赤练含笑同她咬耳朵:“如何,是不是很精彩?”
来,圈重点:赤练一开始就是让她看这个,白凤说“还是”,卫庄说“再”“也是”。
结论:白凤这几年在上党就常常玩这招。
沈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接收到这个眼神,心里无端端有些发慌,以至于隐隐有了懊恼的神色。
她转身忍住笑,语气平平回答赤练:“是挺精彩的。”
精彩到有那么一瞬间她从两个人中间看到了一丝诡异的CP感……赤练不会是想提醒她这个吧?不不不,正常点,这是言情频道。
上面安定了,下面的局势也明朗了。墨家的反应还挺快,在隐蝠解决大铁锤之前,雪女和高渐离适时地赶来增援。白雪幻曲,水寒名剑,隐蝠招架不住,转身跑了。
卫庄没有显出什么不悦来,毕竟这只是初探,而且比起大铁锤,他有更远的目的:“麟儿呢?”
白凤说:“很顺利。”
他耽搁了一会儿,就是为了确认麟儿已经混进了机关城。
如果说隐蝠是让沈青心里发毛的话,麟儿就完全是在挑战她的认知了。
变幻莫测,墨玉麒麟。没有人知道麟儿长什么样子,但是他却精通易容术,能够随意改变自己的身形、外貌、声音和服饰,复制黏贴般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比川剧变脸还快,沈青有时候怀疑他根本就是自带随身空间和换装系统。
他也是逆流沙的一员。所以什么是逆流沙呢?就是反着自然规律来的意思。
对机关城的第一次试探结束了,麟儿也成功混进了机关城,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偷出机关城的设计图纸,只是机关城外围也是陷阱丛生,所以等天一亮,卫庄就打算正让秦军扫雷。
现在夜已很深,沈青和白凤并肩坐在篝火前结伴守夜。
沈青盯了会儿跳动的火焰,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听到白凤突然说:“你刚才生气了?”
声音并不笃定,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反问:“你觉得我生气了?”
当然没有,白凤要觉得她会生气,当时就不会做这事,要觉得她已经生气了,现在也不会问。至于她,刚才是有点震惊,后来瞪他则是开玩笑。
白凤还是松了口气。
“但是你为什么这么玩啊?像个小朋友。”
白凤摸摸她的头,说得轻快且习以为常的样子:“看看自己到了什么程度而已。”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担心白凤受伤,因为相信他有分寸,也不担心卫庄翻脸,因为卫庄是那种愿意容忍下属的领导——只要他们在对他来说最合适的位子上。她最最担心的是白凤太追求所谓的强大,甚至执念于此而不能发觉危险的到来。
“哦。”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轻松,“我还听到传言说你和卫庄已经不相上下,还好没有,不然我压力太大啦。”
白凤轻笑一声,不知是笑传言还是在自嘲,他又想起什么,问道:“你为什么要拔出匕首呢?”
“当然是为了随机应变。”她想了想,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走位,“进可攻,退可守,侧可挟持赤练”
白凤提醒她:“赤练很厉害。”
沈青颇不服气,说:“我也很厉害啊。”
他微笑,并不反驳,只是说:“有些攻击防的住,有些却未必。”
“怎么说?”
“你很快就知道了。”
再深沉的夜晚都有消散的时候,但太阳升起未必意味着希望。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东方的天幕时,沈青看到不远处一只信鸟飞来,有力的双爪紧紧抓着一卷东西——机关城的图纸。
术业有专攻,他们把图纸交给公输仇,他仔细看了两遍,就指出整座机关城的动力核心是水。他们当然没本事把水抽干,也不可能水淹机关城,可偏偏制毒大师赤练有鸩羽千夜。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在夜晚投放入水中,没有人会发现它的存在,可是到了白天,毒气就会在阳光的照射下挥发出来,届时整座机关城无人能幸免于难。
这还只是流入机关城的水池,倘若是流入外面的正经城池,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沈青知道白凤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一个人如果一出手就是屠城戮国的毒药,那么她必然浑身上下都装备着你不想沾染的东西。
里面麟儿在投毒,外面也不闲着,秦军敢死队勇往直前,一一铲除了周边的机关陷阱,为继续前进打开了道路,而流沙……主要就负责监工和等待。
等待日月轮换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