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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 ...


  •   那是你所不知道的

      我心里有个地方,门扉紧闭

      连你都拒之门外

      _________

      “你是个好人,特别特别好。”

      听到这句话,岚凡不禁笑出了声。他摸了摸卓白的头发,感觉像在摸一只性子孤僻的猫。

      “只是好?”他问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卓白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岚凡低下头,却看见怀里的男人已经合上了眼,呼吸变得平缓,好像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从这个角度看格外诱人,脸上还带着酒精造成的薄薄的红晕。很安静,很美好。

      岚凡又想起在酒吧看到卓白的那天。这个男人几乎瞬间俘获了他的心——就像一片汪洋中的诺亚方舟,孤零零地飘在水面上,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却又令人神往。

      岚凡觉得,自己几乎沉湎于那双眼,那双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瑰丽的眼。看着他,就觉得沉浸在旖旎的温柔乡。

      说得粗俗点,看着他,就想抱他。

      趁着卓白睡着,岚凡像个贼一样,偷偷伸出手。他不盗金银财宝,只偷肌肤柔软的触感。

      卓白的皮肤有点凉,摸上去很舒服。

      突然,一种奇怪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传到大脑——卓白的脖子上有一道伤疤,很长,从左耳根部一直延伸到右侧锁骨。

      月色下,几乎看不出那里有一处疤痕,但真实无比的触感不会骗人。

      这是怎么回事?

      伤疤几乎看不出痕迹,与肤色融为一体,一看便知年代久远。

      难道是那个时候?在那个小村子里受的伤?

      要是那时,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岚凡再次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么多年还未抹平的伤,当年的惨状可想而知。

      这个有些冷漠的人,

      这个有些可爱的人,

      这个让他沉醉、沉湎、沉沦,最终将炽丨热的感情全部沉淀进生命里的人,

      在那个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猛地,一阵蜂鸣声打断了岚凡的思考。

      为了不打扰谈话,他把手机设成了震动。拿起一看,他皱了皱眉。

      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号码,估计是公共电话或者网络电话。但这个号码是他私人的,知道的都是亲人朋友,怎么会有人隐藏号码打过来?

      他心里顿时起了疑,小心地将胳膊从卓白身下抽丨出来,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下床走到了阳台上。

      接通电话后,对面迟迟没有说话,他也不准备先开口。

      “岚凡。”过了老半天,对方终于出声了。声音很古怪,明显经过了处理。

      接着,那人开始有条不紊地陈述着什么,听上去很沉稳。随着一句句话从他(或者她)嘴里说出来,岚凡逐渐变了脸色。

      “你想要什么?”岚凡道,声音有点干涩。

      对面说了些什么,岚凡闻言终于放松了表情,脸上甚至带了些嘲讽,随口敷衍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这种人到头来还是图钱。

      既然知道了目的,就好处理了。人在世不过贪、愚、私、欲,每一个都是致命的弱点。那人要的钱虽不少,但也不算什么大数目。即便如此满足他只会助长贪婪,日后说不定会发生更离谱的事。

      现在最好还是按兵不动,暗中观察。

      但真正让岚凡在意的,是那人说的话。

      那些事是他最不愿面对的过去,知道的不过他最信任的人,以及他自己。他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告诉这样的人。但那个人却了如指掌。

      岚凡感觉自己背后出了层冷汗,夜风吹得他有些头疼。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藏在树间的星,叹了口气。

      卓白的过去有什么,他不知道;

      宋舟南和卓然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他自己,昔日的种种不堪涌丨入脑中,他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

      想起那些事,只觉得反胃。

      没有谁是干净的,阿斯加德的众神也不是,死而复生的耶稣也不是。谁都是一样,守着过去的秘密,在这道坎上永远过不去。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人掩埋了它,有人却不得不忍受旧事重提的痛苦。

      夜空中星辰闪烁,在月光中变得模糊。

      ________

      这是卓白这辈子睡得最好的一晚,不知是因为酒精作用还是出于其他原因。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他想到很多东西。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通俗来说,就是矫情。

      他矫情地发现,抱着他的那个人竟然那样好,那样温柔;

      他矫情地发现,自己开始变得贪婪,开始眷恋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矫情地发现,自己好像喝了一瓶后劲极强的酒,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他心里有一座灯塔,无人看管、年久失修。

      曾经有个人,推开了虚掩着的门,顺着落满灰尘的旋转楼梯走到塔顶,在那方寸之地温言细语。

      可他离开了,继而在门上挂了一把大锁,将钥匙扔给了海浪。

      春夏换季,周而复始。

      灯塔表面的漆都已剥落了大半。

      突然有一天,一个人取下了门锁,直接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来。

      卓白空落落的心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只是多了一个人,却让空间变得有些狭小。

      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也许……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他心中默默回荡,却永远不敢说出来。

      ________

      卓白到的时候,卓然已经醒了多时。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丨上,看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卓白看在眼里,心里有种叫不出名字的难受。

      “卓然。”他在床边坐下,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

      没有反应。

      “卓然……”他又叫了一声。

      躺在病床丨上的少年终于摆正了头,看向卓白。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种眼神,卓白是见过的。或者说,他也有过这种目光,瞳孔仿佛就是一个无底洞,黑漆漆的看不到头。即便看到尽头也会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块刺眼的凹陷就像一根针,穿透他的眼睛,直直扎进了心里。

      “哥……”良久,竟是卓然先打破了沉默。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苍白的脸上大大地写着强颜欢笑,“舟南在哪?”

      卓白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出乎他的意料,这几天宋舟南真的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那个信誓旦旦地说出“我是真心想对他好”这样的话的男人,竟一次都没有来过。

      看着卓然的笑容,卓白选择沉默,只是伸手拨开弟弟过长的刘海。

      卓白似乎皱了皱眉,笑容却更盛,但依旧掩不住眼底弥漫的悲伤。

      “哥……我的医疗费,怎么办?”他换了一个话题。

      “不用担心,我会付清的。”卓白想也没想便答道,说完才想起那并不是自己的钱。

      卓白有些孩子气地嘟了嘟嘴,道:“哥你又骗我!护士姐姐都跟我说了,有个很帅很绅士的男人给我付了钱。”说着他眯起眼,一副八卦的样子,“说,他是你什么人?”

      这个问题竟难倒了卓白。

      岚凡是他什么人?

      他心里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暧昧的撩丨拨、同居,慷慨的帮助,一切都是恋人的感觉。如果岚凡不在公司而在这里的话,估计也会这样调侃。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不确定。

      心里始终悬着什么,瑟瑟发抖不敢落下。

      “他是个好人。”

      最终卓白这样回答道。卓然似乎并不介意这样敷衍的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道:“那哥你为了还钱,还真得好好干活呢……”

      他眼里似乎有一缕光流转了一下,但即刻便暗淡下去,变回毫无生机的死灰。他貌似无意识地盯着天花板,手指却摩挲着无名指上朴素的戒指。

      卓白有种并不错误的错觉——他的弟弟,再也回不来了。

      ________

      卓然说还钱的事只是出于无心,但卓白却上了心。

      走在街上他心乱如麻——是啊……这么大笔钱,真是猴年马月才能还清。但遥遥无期也比不还好,再怎么他都得做点努力,能还上多少是多少。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份工作。

      就在这时,一块牌子映入他眼帘。

      “酒吧招服务生一名,待遇从优”

      不知为何他现在竟有点觉得老天待他不薄,说曹操曹操到,说工作工作来。

      仔细一看价格时间都挺合适,卓白便决定应聘。

      酒吧的名字很奇怪,叫“洸”。卓白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就像岚凡。

      为什么又想到他?卓白有些埋怨自己,竟为一个人沦陷得那么快。

      但就像“洸”字一样,灯塔有了看守者,一定会重放光明吧?

      过去的就过去了,未来起码不会更糟,或者,会更好。

      这样想着,他便推门而入。

      也许是错觉——心里有了一个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甸甸的意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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