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细腻》淤止

9、08

　　【故事细腻08】

　　其实人类很奇怪

　　心里空空如也时，总希望有什么来填满

　　整颗心都被挤得满当当的，再装不下其他任何东西时

　　却只想逃离

　　________

　　面试很成功。

　　出乎卓白的预料，这间酒吧的老板不是他想象的那种酒鬼大叔，也不是周身环绕着恐怖气场的御姐，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青年。

　　青年老板带着眼镜，说话时带点南方口音，听上去有些软糯，却又不让人反感。

　　总之，面试就这么过了，卓白也正式开始在洸里工作。他以前有过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很多的打工经历，但酒吧他并没有来过。

　　他在潜意识里认为，酒吧是一种奇怪的地方。不是因为什么鱼龙混杂，而是太过热烈。音乐和喧嚷冲撞着他的神经，让他感觉大脑一阵眩晕。

　　那天陪卓然去就是这样。眼睛被各种各样的光线晃得睁不开，他只能僵硬地一动不动，期盼着一切快点结束。但那天，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点过度紧张了。

　　他之所以愿意走进这里，一是因为“洸”这个名字;二是，隔着玻璃窗，能看到店里的模样——

　　有些复古典雅的吧台，两三张木质桌子，只有一个调酒师站在吧台后，自顾自玩着骰子。

　　卓白其实是个只会看表象的人，即便吃了很多亏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但毕竟他需要经济来源。

　　岚凡像一道虚幻的光，近在眼前，却不敢伸手去碰。不如各司其职、各得其所，就这样无所作为，看着那整个世界中唯一的光，顺其自然。

　　________

　　岚凡有些烦躁。

　　原因是那通电话。

　　对方刚才又打了过来，并声明要是不给钱，就会把那些“资料”全部公布出来。

　　听着电话那头刺耳的声音，岚凡觉得额头一跳一跳地疼，就像有人在他头上挖地开垦，一锤子一锤子地凿。

　　身败名裂，这不过是最糟的结果，他也充分相信勒索者做得出来。

　　但那又怎样？他平息谣言的能力一向非凡，在他手里，无论是绯闻还是真丨相，都能变得面目全非。

　　只是……为什么有人会知道？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人看见，这点他很确定。

　　还有另一些事，他更不可能告诉别人。

　　这些事早已被他压入心底，砌上封石，还刻了个“永不启封”的墓志铭。现在却猝不及防被人开棺，将血淋淋的事实暴露在空气中，狠狠鞭笞。

　　为什么会这样？

　　不想回忆……不愿记起……不要看见……

　　岚凡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甚至扰乱了他的思维。脑子里充斥着意义不明的线条，像被猫玩过的毛线球，找不到哪怕一个线头。

　　一些零碎却清晰的画面，开始从尘埃里露出，一片一片，开始连成完整的故事——

　　或者说，完整的惨剧。

　　完满的月亮。

　　流淌的血。

　　白的，红的。

　　粗重的喘息。

　　不要想起来……

　　不要想起来！

　　就在他的脑袋几乎要炸开时，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卓白”。

　　他顿时感觉清醒了几分，凌丨乱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他定了定神，接通了电话。

　　“喂，岚凡。”是让人安心的、清冷的声音。

　　岚凡笑了，方才的慌乱似乎从未存在过，即便额上的汗水出卖了他。

　　他一直在想，卓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会是怎样的。那样冷淡的声音，随信号传递，会不会多些不曾显露的温暖？

　　他听不出，但依旧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好听至极。

　　“我在。”他应道，尽量保持呼吸的平稳。

　　“几点回来。”

　　这种简洁的说话方式有些奇怪，但岚凡竟一点都不意外。他看了看表回答:“大概十一点的样子，有个会。你不用等我吃饭的，早点休息。”

　　最后一句是他特意加上的，总觉得加上这么一句，他们之间就会产生一种微妙的默契——一种相爱多年错觉。

　　卓白沉默了几秒，道:“好。”接着挂断了电话。

　　岚凡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还是那个温暖的弧度，看着很舒服。

　　但仔细回想，刚刚卓白打电话时是不是不在家里？背景音里有汽车的喇叭声，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想到这他莫名有点慌。

　　可随即他又醒悟过来——他有什么资格限制别人的自由？卓白在哪里是他自己的事，只要安全就好，他管不着。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向会议室。

　　________

　　卓白看了看时间，走进更衣室换上了刚发下的制服。那个老板眼神很好，挑了个最合适的尺码，穿上刚刚好。

　　侍者服很显身材，穿在卓白身上更是完美地勾勒出了纤细结实的腰身，扣到顶的扣子更是给人一种令人兴奋的禁欲丨感。

　　他又想起，从前有人告诉过他，他的身体对男人来说是难以抵抗的诱丨惑——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他理了理衣服，走了出去。

　　晚上客人渐渐变多了，酒吧里的灯光也开始变得昏暗，甚至有些暧昧。卓白站在吧台边，按老板教的那样讲盘子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如果不注意看，还真难以发现那片阴影中站着一个身材姣好的男人。

　　他莫名有点不适应，耳畔充斥着不高不低的说话声，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没容他多想，有客人就点了酒水。他端着盘子，默默走过去。

　　他总觉得有一层奇怪的薄膜，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就像被冰封多年后醒来的美国队长，看着陌生的世界，难免生了一层隔膜。而且至始至终，无法与世界完美契合。

　　他垂着眼，不去看桌边的客人，放下酒水就准备离开。

　　突然，有人抓丨住了他的手腕。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然触电似的抽回手，险些打泼了酒。

　　抓丨住他手的人是个混混模样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耳朵上带着黑色的耳钉。即便装束很平常，但看上去还是有股浓重的痞气。

　　“别走啊，小爷我那么可怕么？”他笑眯眯地说，眼角带着淡淡的笑纹，看上去有些诡异。

　　卓白不想搭理他，装作没听见，收起盘子就走。

　　谁知那人竟一把揽住他，直接将他拽进了怀里，并用双手紧紧禁锢着。

　　卓白没有挣扎，只是不说话。他再怎么笨也知道自己是被调戏了，但这不同于岚凡那种有意无意的撩丨拨，而是赤丨裸裸的调情。

　　他知道挣不开，便静下来，想着对策。

　　“长得真是不错，新来的？”那男人说道，语气中是浓浓的色情，说着竟还伸手在卓白腰上捏了一把。

　　卓白有些恼了，道:“放开。”本是两个冰冷无情的字，却仿佛按开了那个男人奇怪的开关，让他更加亢奋。

　　卓白尝试着挣脱，却被那人的手臂箍着，动起来反而像迎合的诱丨惑。他有些不知所措，周围的人似乎都对此熟视无睹，有人时不时瞟向这边，却也不做任何表示。

　　他似乎还隐约看到了那个年轻老板的影子——站在他之前所站的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现在怎么办？他有点慌了。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储物柜。现在，会有人来救他吗？

　　他在等一个人，只是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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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完会还没到十一点，岚凡让秘书泡了杯咖啡。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明明看起来是一丝不苟的认真性格，却偏偏爱喝焦糖玛奇朵，而且喜欢往里面加整袋整袋的方糖。

　　不知道卓白会不会觉得好笑呢？他想了想情景，不由露出来微笑。

　　说到卓白，岚凡又想起了下午那通电话。背景里那些嘈杂的声音，不知为何让他感到不安。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掏出手机。

　　虽然知道很不道德，但他还是打开了手机定位系统，来确定卓白的位置。一想到那个浑身透着清冷气息的男人，岚凡心头就涌起一股欲望——不仅是想要紧紧抱住他，享鱼丨水之欢，更想占有那颗冷冰冰的心，让其灼烧。

　　可当卓白的位置出现在屏幕上时，他愣住了——

　　是那家叫“洸”的酒吧。

　　那可是A市出了名的gay吧，他也去过几次，店内温暖和谐的气氛与糜烂的风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卓白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仰头喝了一口焦糖玛奇朵就冲下楼去。咖啡带着滚烫的甜味从他的喉头滚下，像是在烧。他几乎算是暴力地发动了车，猛踩油门向洸的方向飙去。

　　卓白在那种地方，会怎样？

　　他不由得感觉后背发冷，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脑子里那些毫无规律的乱线又开始狂舞，好像他脑子里突然建起了一座斗牛场，牛和勇士在他的大脑上横冲直撞，疼得他直吸凉气。

　　他猛打了下方向盘，躲开了差一点就要撞上的车。

　　引擎的轰鸣充斥着耳膜，他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无法思考。纷杂的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冲撞，他甚至觉得自己脑子里崩紧了一根发丝般细的弦，稍不注意就会噌的一声断掉。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恨不得把速度飙到最大。

　　——卓白是我的，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________

　　岚凡赶到时，看到的场景足以引爆他血液里流动的暴力。

　　——卓白正被一个浑身痞气的男人摁在桌上，疯狂地吻着。卓白手中举着玻璃杯要往那人头上砸，可却被猛地摁了回去。

　　几乎在一瞬间，岚凡想也没想径直冲上去，将那人一把拉开，举起拳头朝他的脸就是狠狠一下。这一拳打得岚凡自己的手都有些发疼，对方更是完全无力还手。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岚凡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怒气就在这一刻迸裂开来，汇聚到一次次重击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了这人的命。

　　“够了！”突然一只手死死抓丨住了他的手腕。他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说话的是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声音有点糯，却透着坚定。

　　青年垂下眼，似乎不屑地看了瘫在地上满嘴鲜血的男人，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拖了出去。

　　岚凡努力使自己显得平静，走到卓白身边。

　　卓白已经站了起来，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但满脸都是未干透的泪水，眼眶有些发红。他靠着吧台站着，定定地看着岚凡，不知在想什么。

　　岚凡张了张嘴，却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那个人做了什么？

　　要不要先跟我回去？

　　明明前一秒他脑子里有这么多问题，现在却仿佛清空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这句。声音里无法控制地被愤怒填满，即便这不是他的本意。

　　卓白愣了愣，声音有些颤抖:“打工……还钱。”

　　岚凡呆住了。

　　还钱？

　　还医药费吗？

　　他没想到这个傻丨子真的准备还，本来该笑，但他心中突然冒出一股不明邪火，引燃了理智。

　　“这样急着还钱，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他走到卓白跟前，呼吸极其不稳。

　　“我……”卓白看起来被吓到了，他面前这个温柔的男人从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他一时间完全不知该回答什么，“我迟早要走的……”半天，他才说出这么一句。

　　“你给我听好了，钱用不着你还，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岚凡觉得耳边响起了蜂鸣声，眼前的场景也开始逐渐扭曲模糊。

　　卓白看着他，眼里闪着忽明灭不定的光。他眨了眨眼，答道:“我不是你的，迟早会离开。钱我会还清。”

　　噌。

　　那根发丝般细的线突然崩断，岚凡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感觉眼前一片迷蒙，心里沸腾着侵略的热血。他现在只想抱卓白，看他被丨操到失神时的表情;他现在只想将卓白留在身边，用最原始的方法，用野蛮的本能。

　　他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这是以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暴戾恐怖的表情。

　　卓白觉得有些害怕，但现在他无路可退，只能紧紧靠着吧台。

　　突然，他感觉后颈一疼，毫无防备地晕了过去。

　　是岚凡给了他后脖子一记手刀，直劈得他昏了过去。

　　岚凡抱起他，扔进车里。随后粗暴地踩着油门，耳畔环绕着令人兴奋的引擎声。

　　跑车在公路上如亡命之徒一般冲撞，一路发出好似奸笑的轰鸣声。

　　岚凡看了眼躺在后座上不省人事的卓白，表情可怖地舔丨了舔唇。

　　——他已经要等不及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