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祭》莫闻清歌

8、橙花

　　浴坊同往日似是有些不同，可究竟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一靠近，头便有些昏沉。而且不知为何，今日奶娘迟迟未来——从前都是她为我打点的。
　　“殿下，水已备好，奴婢为您宽衣吧。”耳边响起小小的声音。
　　我惊讶地抬头，瑛儿正直直地站在墙边。
　　“不必，你……对了，奶娘呢？”
　　“姑姑说，以后便由奴婢伺候殿下。”
　　“可是你……”我不禁有些羞。
　　瑛儿也红了脸，微微屈膝，伸手向屏风做了个动作，道：“殿下，请。”
　　我心中顿时乱得很，再加上浴坊不同以往的气息，我此时只想快些离开。可她却一再坚持：“殿下不必害臊，姑姑说了，奴婢是皇上指给殿下的贴身丫鬟，此后便是殿下的人了，殿下您……”说着，她便要来拉我的衣裳。
　　“瑛儿姐姐，我今日有些乏了，你……”我只好想着找个借口离开此地。
　　不等我说话，奶娘却来了。她看了看我和瑛儿，笑道：“殿下，这是皇上的意思，你便去吧。”
　　“可是奶娘，我……”
　　“去吧，习惯便好了。”她笑着微微颔首，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对了，芍药呢？”
　　瑛儿忙答道：“回姑姑，芍药姐说点错了香，去拿新的了。”
　　奶娘吸了吸鼻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声道：“这香怎能现在就点……”
　　我这才发现，浴坊是因为香的原因，才与平日不同的。可这究竟是什么香，奶娘为什么说现在不应点呢？
　　未等我开口询问，奶娘便让我快些去沐浴。我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瑛儿说：“你先下去吧。”
　　“姑姑，奴婢……”
　　“先下去，”奶娘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若芍药回来了，便与她在下房候着。”
　　“是……”瑛儿似是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奶娘将香炉中的香灭了，便来为我宽衣。
　　“殿下，您可知皇上让这两个丫头来做什么？”她问我。
　　“像奶娘这般照顾离儿？”
　　“不止如此。殿下……可知道成亲是怎么一回事？”
　　“成亲？”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就像父皇和母后那样？”
　　“不错。这两个姑娘，将来不是要与殿下成亲，便是要做通房丫头的。”
　　“通房丫头？”我委实不曾听过这种称呼。
　　“老奴失言，殿下莫放在心上。这些事，待时机到了，自然会全数告诉您。”
　　又是这般说辞。我自觉无趣，便遣走了奶娘，将自己浸在水中。
　　成亲，我低声反复念着这二字，眼前却尽是采薇的模样。

　　回寝厢时，路过下房，我听见奶娘在同瑛儿和芍药说话。我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可今日却鬼使神差地多留了一会儿。
　　奶娘说：“同你说了这么多，你可知道以后怎么办？”语气很是不悦。
　　“回姑姑，知道了。”是芍药的声音。
　　“知道便好。若是再让我发现你耍什么花样，别说是做贴身丫鬟，我让你连殿下的面都见不到。
　　“芍药……芍药知错了。”听声音，芍药像是被训得哭了，“可是姑姑，瑛儿她……”
　　“对，瑛儿，你今日也有不妥。”
　　瑛儿没有说话。
　　“既然芍药点错了香，你便应当先将它灭了。想来你进宫前在家是习医术的，不会不知道橙花香是用作何处的吧？”
　　“瑛儿知道……”
　　“这香，是这种时候应当拿出来点的吗？”
　　“瑛儿知错。”
　　“皇上只让你们先伺候着殿下，那些七七八八的事，要待殿下束发之年才可行。以后再敢如此，我便请皇上逐你们出宫。”奶娘呵斥道，“今日便不再追究，罚你们在此跪两个时辰。”
　　“是。多谢姑姑。”
　　“殿下应是洗完了，我去看看他。”奶娘说。
　　听见这话，我忙小心回到浴坊，装作刚从里面出来。
　　“殿下，您……”
　　“啊，奶娘，我今日乏了，便先回去睡了。”
　　“是。那么，殿下夜安，老奴告退。”
　　我转身，松了口气，心中却想着方才她们的对话。
　　此前她们说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可就听见的这些只言片语，也能猜出个大概。只是这橙花香有什么特别，我当真不知。

　　昨夜被瑛儿和橙花香的事熬得辗转难眠，早起时头晕得很。怪的是今日奶娘没有叫我，我便早早地醒了。于是一整天都头昏眼花。
　　今日照常要随先生习书的，不同的是，奶娘说当了太子以后，要去上书房。用了早膳之后，我便向上书房赶去，瑛儿和芍药跟在我左右，让我颇不习惯。
　　到了上书房，先生尚未到。趁着空闲，我到处转了转。
　　以往我也随父王和母后来过此地，可不曾仔细看过藏书，如今才发现这里不亚于一个小的藏书阁——不似我殿内的书房，或许是为了方便取阅书籍，这里的桌案摆在了屋内正中；四方形的房内，除了门，三面皆是书架，五花八门的书齐齐地摆着，多的让人眼晕。
　　看着这么多的书，我心生一念——不知有没有关于橙花香的书。听昨天奶娘同瑛儿的对话，医书上应当会写。我立刻用目光将三架的书快速扫了一遍，然而没有收获。也是，上书房是父皇平日读书的地方，他自然不大会看医书。
　　“殿下在寻什么？不知奴婢可否帮得上忙？”瑛儿问道。
　　我忙说：“随意看看而已。”
　　我怎能让她知道用意？想起奶娘话中的意思，我猜那橙花香不是什么应该出现的东西。

　　一无所获，我便坐下，直等到先生提着书箱进来。
　　先生从书箱中取了几叠厚厚的书，放在桌子的一角，对我说：“小殿下已成太子，便该学些别的高深的东西了。这些是您今后要学的，老臣将书卷放在此处。无课时，您若空了，可自行翻看。”
　　我仍想着找医书，只有意无意地应了一声。先生也未多说什么，从中取了一本书交到我手中。
　　我看了一眼略有些泛黄褶皱的封皮，上面用正楷端正地写着“贞观政要”。
　　“这是治国理政的佳作。殿下需从此开始了解政事，待登基之后循治国之法，方可使我大封安国政通人和。”
　　我小心地翻开一页，心里却甚是紧张——登基为王，治国理政，是父王做的事，而我也将在若干年以后一一经历。
　　“殿下先稍作了解，圣上召老臣前去，稍后再来为殿下解惑。”先生起身离开
　　候在外的瑛儿和芍药见状进来到我身旁。我一心只想着快些找到医术，看看那橙花究竟有何蹊跷，便称想一人清静地看书，将她们打发了出去。
　　我又仔细地搜了一遍书架，仍然一无所获。无奈，我只得放弃，回到案旁读那本《贞观政要》。
　　也许医书都在太医院吧，我想。